KR5c0120 沖虛至德真經鬳齋口義--林希逸 (master)


[002-001a]
沖虚至德眞經鬳齋口義卷之二尅二
    鬳齋林希逸
   黃帝第二
黄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娛
耳目供鼻口焦然肌色皯居按/切黣昏然五情
爽惑又十有五年憂天下之不治竭聰明進
智力營百姓焦然肌色皯黣眉回/切昏然五情
爽惑黃帝乃喟然讚曰朕之過淫矣養一己
其患如此治萬物其患如此於是放萬機舍
官寢去直侍徹鍾懸減厨膳退而間居大庭
[002-001b]
之館齋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而夢遊
於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
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
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國無帥長自然而已
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
故無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憎不
知背逆不知向順故無利害都無所愛惜無
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
擿無痟音/簫癢乗空如履實寢虚若處牀雲霧
不硋與礙/同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
[002-002a]
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
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閒居三
月齋心服形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弗獲其
術疲而睡所夢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
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
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幾若華胥氏之國而
帝登假百姓號之二百餘年不輟
 此言華胥之國亦與莊子山木篇建德之
 國其意一同蓋言黃帝之治天下始於有
 心而終至於無心始於有爲而終至於無
[002-002b]
 爲也正命性命也以性爲正音之訛也肌
 色焦然言其皴黑而瘦也昏然言其五情
 爽亂迷惑而昏也五情喜怒哀樂欲也讚
 合作嘆淫矣者言其已甚如水之浸淫然
 注家以淫當作深直侍者使令之人也懸
 鍾架也大庭猶大内也服形猶今人言服
 氣也淮南云正西曰弇州西北曰台州此
 言九州之外猶佛言西渠泥南閻浮也斯
 離也齊國中州也斯齊國言去中州千萬
 里也自然無心也無向背逆順言其心無
[002-003a]
 取舍也入水不溺入火不熱無入而不自
 得也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癢言其雖有
 形猶無形也硋與礙同神行者其行無迹
 也天老力牧泰山稽黃帝三臣名也登假
 者猶言登遐也假當作遐莊子中多有此
 意以此列子比莊子人謂勝之恐亦未然
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
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
愛仙聖爲之臣不畏不怒原慤爲之使不施
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斂而己無愆陰陽常
[002-003b]
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字育常時
年穀常豐而土無札傷人無夭惡物無疵癘
鬼無靈響焉
 此段之語多與莊子同其意只形容無爲
 之治而已心如淵泉者言如止水也不偎
 不偎曲也與不愛同不畏不怒言其和也
 不施不惠無所與也不聚不斂無所取也
 物既自足而我無所愆愆欠闕也字育禽
 獸生育也札傷疾瘧也物無疵癘無疾痛
 也鬼無靈響言無妖異也靈怪影響皆鬼
[002-004a]
 之妖也與莊子逍遥游篇同
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乗風
而歸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間
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而請辭
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數月意不已又往從之
列子曰女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
於子子不我告固有憾於子今復脱然是以
又來列子曰曩吾以汝爲達今汝之鄙至此
乎姬將告女所學於夫子者矣自吾之事夫
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
[002-004b]
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盻而已五年之後心
庚念是非口庚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顔而笑
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庚無是非從口之所
言庚無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
之後橫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
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
知夫子之爲我師若人之爲我友内外進矣
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無不同也心凝
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
風東西猶木葉榦殻竟不知風乗我邪我乗
[002-005a]
風乎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
再三汝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
所不載履虚乗風其可幾乎尹生甚怍屛息
良乆不敢復言
 不省舍言不歸宿也懟怨恨也以十請而
 不告欲辭歸也不命之退聽其自去也又
 往從之去而復來也章戴尹生之名也姬
 音居聲之訛也夫子指老商是也若人指
 伯高子也三年而心無是非之念口無是
 非之言者以靜默自守恐自動也庚者更
[002-005b]
 也向也去是非利害之念絶是非利害之
 言今復有之而此心已定無不出於正也
 從聽從也所念所言皆聽其自然而無容
 心於是非利害之間是心與理一無復决
 擇也橫縱也縱心所念不涉思惟也縱口
 所言横說竪說皆可也放縱自由不復知
 有是非利害則心與理化而忘之矣此四
 節正學道工夫次第也在内既與理化則
 動容周旋之間亦與俱化故曰内外俱進
 矣至如眼耳鼻口無不同者此化而忘之
[002-006a]
 之時也釋氏謂之六用一源亦是此意也
 幹身也幹殻即蟬身之殻也木葉幹殻言
 不知有其身也忘其身而後可以乗風也
 汝之懟憾如此是身心之累未忘則片體
 一節天地且不能受載況渾身乎此章蓋
 言其御風之學必至於視身如無而後可
 也此非虚言唯學道者方知此語之爲實
 也
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潜行不空蹈火不熱行
乎萬物之上而不慓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
[002-006b]
曰是純氣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魚語
女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
遠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
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焉
得而正焉彼將處乎不深之度而藏乎無端
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一其性養其炁含
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
其神無卻物奚自入焉
 關尹名喜見老子者此非師友相傳之言
 則是借其名以爲說關尹子自有書雖其
[002-007a]
 書爲後人所雜而中間絶到之語非諸子
 所及也潜行不空言行於空中如實地也
 萬物之上言其高也純氣之守今養生之
 學者亦如之守以無心則可非智巧所及
 非果敢之勇所能也莊子達生篇亦有此
 語此是其一宗學問相傳之語却是一件
 大條貫姬居也魚吾也音之訛也像貌聲
 色有形之物也若皆囿於有形之間則何
 以相遠惟無心則超乎萬物之上也先者
 造化之始也奚足以至乎先言囿於有形
[002-007b]
 則不足以知造化之始也前言貌像聲色
 此只言是色而已四字之中只掇一字文
 法也不形者未見氣之先也無所化者造
 化未萌之始也造者物之所自岀也止者
 在也若未知不形無所化之妙但以得於
 物者而窮之焉得爲至到之見乎正者極
 至之謂也不深之度謂只在面前至淺近
 而人不見也無端無始也度法也紀統也
 言此即目前之法而却不知所始也藏隱
 而不知也如夫子以我爲隱也萬物之終
[002-008a]
 始物之所造皆造化也一其性養其氣含
 其德只是純一靜定而已以理言則爲性
 以生言則爲氣以得之於己者則爲德其
 天守全言其純一者不汨也無退郤者定
 也純一而定則外物皆不得以動之故曰
 物奚自入焉
夫醉者之墜於車也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
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乗亦弗知也墜亦
弗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是故遻物而
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
[002-008b]
乎聖人藏於天故物莫之能傷也
 此數語與莊子同犯害即墜也乗車之時
 與墜車之時皆醉而不知無所恐懼故其
 神全惟其神全雖有所傷而病亦不至死
 𨕬物不爲物所迕也不慴不懼也藏於天
 無心而忘己也故以此喻之此數語極爲
 精密
列禦寇爲伯昏無人射引之盈貫措盃水其
肘上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也猶
象人也伯昏無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
[002-009a]
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
射乎於是無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
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
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上
闚青天下潜黄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
怵然有恂曰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
 此段與莊子田子方篇全同引之盈貫開
 弓而至滿也前手直而持平可以致一盃
 水於其肘上言定也發射也適去也沓重
 也又也矢方去而矢又在弦上沓於弦上
[002-009b]
 者纔去而方來之矢又寓於弦上矣此言
 一箭接一箭如此其神速也象人木偶人
 也背逡巡者言面向高山背臨深淵退而
 未已之意故曰逡巡三分其足一半在岸
 二分垂於虚處可謂危之至而伯昏能之
 者即所謂純氣之守也履地而射射之常
 也故曰非不射之射也神能守一則雖上
 闚青天下至黃泉揮斥乎八極其心亦無
 所變動若於險夷境界怵猶然而恂其目
 則是未知至人之學也以此爲射而欲求
[002-010a]
 中的之精義亦難矣故曰爾於中也殆矣
 哉怵懼也恂動也恂目動目也殆難之意
 也
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
於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視晋國
爵之口所偏肥晋國黜之遊其庭者侔於朝
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淩雖傷
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爲戲樂國殆
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
於田更商丘開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
[002-010b]
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
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飢寒潜於牖北聽
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
世族也縞衣乗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
老力弱面曰黧黑衣冠不檢莫不眲仍吏/反
既而狎侮欺詒攩止兩/反必結/反倚海/反勇/主
亡所不爲商丘開常無愠容而諸客之技
單憊於戲笑遂與商丘開俱乗高臺於衆中
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衆皆競應商
丘開以爲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
[002-011a]
骩骨無䃣范氏之黨以爲偶然未詎怪也因
復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寳珠泳可得也
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衆昉同
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
藏大火子華曰若能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
少賞若商丘開往無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
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爲有道乃共謝之曰吾
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
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
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
[002-011b]
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
客之宿吾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
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無二心故不
遠而來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
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
之所存也心一而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
知予黨之誕我我内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
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熱惕然震悸矣水
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
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
[002-012a]
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
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無逆者
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僞物
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
 此段形容箇誠字極精切看得此意盡則
 可以學道私名私僕也浙江人謂之私身
 是也口所偏肥言惡而咀嚙之晋國視其
 好惡而升黜其人智鄙智愚也傷破爭競
 有所傷損也一國之人當時以此成俗禾
 生子伯二客名也坰外野外也田更野老
[002-012b]
 也三老五更皆老者之稱衣冠不檢言其
 破碎不整也眲輕視之意攩㧙挨抌四字
 皆戲侮而推打之也單憊言戲侮之力罷
 盡也漫言等閑說也骩骨無䃣無所毁傷
 也淫隈水盤渦處也昉始也始令其同客
 衣帛食肉也埃不漫烟埃不能眯迷之也
 吾誠之無二心言信而不疑也不知形體
 之所措忘其身也不知利害之所存不知
 世之有患害也其心既一則物無迕於己
 者今既知子黨之言爲欺誕則内之疑慮
[002-013a]
 已生外之觀聽已惑回思前日之蹈水火
 幸而不焦溺爾此意蓋言心纔盡則利害
 禍福皆不足以動之有一毫計慮之思則
 難矣襌家有滲漏三字極佳乞兒馬醫其
 心苟誠皆可學道所以見之必下車也此
 亦圓覺經不輕初學之意至信即至誠也
 信偽謂信人之偽言以爲誠猶且若此而
 況眞誠者乎
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野禽獸
委食於園庭之内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
[002-013b]
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群異類雜居不相搏
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
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王之謂隱於
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
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
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
爲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爲其碎
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
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逆也然則吾
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夫喜之
[002-014a]
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
無逆順者也則鳥獸之視吾猶其儕也故遊
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願深山
幽谷理使然也
 牧正掌牧之官也役人其使令者也慮其
 術不傳使之教毛丘園也不言養他獸而
 言養虎者舉其大者也不敢以生物全物
 與之恐其怒心之萌也虎雖與人異類而
 食養之者莫不媚愛之以其能順其性也
 此數語與莊子人間世篇同吾豈逆之使
[002-014b]
 怒亦不順之使喜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
 也常喜此數語形容得人情物理極精不
 中者言皆不中理也心無逆順即無心也
 無心則能與物相忘此意蓋不過發明無
 心之理極是一段好說話
顔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
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
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乃若夫没人則未
嘗見舟而謖操之者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
何謂也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乆矣而未
[002-015a]
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
善游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没人之未
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
覆猶其車却也覆却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
入其舍惡往而不暇
 觴深淵名也游拍浮者也善游熟於浮者
 也没人能入水者也謖起也□與噫同玩
 其文玩其外也實内也言見道未深也而
 固且道與而汝也汝且以是爲道與謂未
 見道之内方見道之外便以爲道歟輕於
[002-015b]
 水者可教以其不畏水也忘於水者數數
 學之則能矣以其熟於水也若没人則不
 學而起操舟以其視水如平地也萬物之
 或覆或却雖陳於前而不能動其心則何
 所往而不自得此又總言理也心者神明
 之舍不得入其舍即不動其心也
以瓦摳者巧以鈎摳者憚以黄金摳者惛巧
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拱内
 此數語與莊子達生篇同但莊子以爲注
 此以爲摳字異而義同摳投也莊子以爲
[002-016a]
 輕内此以爲拱内拱者拱揠之也鉤帶也
 鉤重於瓦金重於鉤謂射者之巧於心本
 一纔有所顧惜則所重在外而内心則有
 所扞挌而憚而惛也雖巧亦拙矣
孔子觀於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
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爲
似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竝流而承之數
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棠行孔子從而
問之曰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
魚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道之以爲有苦而
[002-016b]
欲死者使弟子竝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
歌吾以子爲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
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
與齎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
此吾所以道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
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
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

 吕梁地名也懸水瀑布也水沫之流其廣
 三十里大也竝流㳂流而捄之也承接也
[002-017a]
 棠行注云合作塘下是也齎莊子達生篇
 作齊乃水之旋磨處也齎字亦誤也汨湧
 處也出入隨水上下也從水之道而不容
 私是順水之勢而無容心也生於陵則安
 於陵長於水則安於水皆隨其自然而不
 知所以然故性命三字初無分别但如此
 作文耳若以生長字强求意義則誤矣孟
 子曰言性則故而已矣即此故字
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瘻者承蜩猶掇之
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
[002-017b]
月纍□音/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纍三而不
墜則失者十一纍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
也若橛株駒吾執臂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
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測不
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
子曰用志不分乃疑於神其痀瘻丈人之謂
乎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問是乎修汝
所以而後載言其上
 此段與莊子達生篇同承蜩持竿而粘蟬
 者也累丸於竿首自二至五而不墜則其
[002-018a]
 凝定入神矣郭象注莊子下兩箇停審字
 亦自好撅株駒今所謂木椿也橛樁也株
 木之名也駒定也想古時有此三字不反
 不測止是凝定也當承蜩時其身如木橛
 而不動其臂如槁木然其心一主於蜩而
 不知有他物純一之至也用志不分其志
 不貳也凝於神凝定而神妙也此雖借喻
 以論純氣之守而世間實有此事今世亦
 有之但以爲技而不知道實寓焉痀瘻者
 背曲也逢衣儒者之服也能修汝今日之
[002-018b]
 所以言而後可以更言向上之事此言其
 道之妙不止於此也載言更言也上語上
 之上也其他與莊子同𤥰莊子作丸疑莊
 子作凝字從莊子爲是
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
游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
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
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爲無爲齊
智之所知則淺矣
 漚與鷗通用百住而不止言其往來之多
[002-019a]
 不止於百數也舞而不下疑之也蓋謂此
 心稍萌則其機已露豈能與物我相忘哉
 以此喻無言之言無爲之爲不知之知意
 極親切蓋無爲無言無知皆無容心而已
 至言則無言矣故曰至言去言至爲則無
 爲矣故曰至爲無爲人不知其所不可知
 而皆以其所可知者爲知其所見淺矣故
 曰齊知之所知齊同也猶皆字也此三句
 與莊子達生篇同
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藉芿燔林扇赫
[002-019b]
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隨煙燼上下衆謂
鬼物火過徐行而出若無所經涉者襄子怪
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氣息音聲
人也問奚道而處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
物而謂石奚物而謂火襄子曰而向之所出
者石也而向之所涉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
魏文侯聞之問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
商所聞夫子之言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
閡者游金石踏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
不爲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雖然試
[002-020a]
語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子奚不爲之子夏曰
夫子能之而能不爲者也文侯大說
 藉芿藉草也躝藉其草燔燒其林以火獵
 也奚物謂石奚物謂火此亦不知之知之
 喻渉火之說亦與商丘開處同意和者大
 同於物此和字造化也胸中與造化爲一
 則物無不同初無傷礙刳心去智即不知
 之知也試語之有暇試嘗也言亦專講明
 此之乆矣夫子能之能不爲便是黄檗與
 異僧度水黃檗以爲興妖捏怪彼僧回首
[002-020b]
 而謝曰大乗法器我所不及正此論也
有神巫自齊來處於鄭命曰季咸知人死生
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歳月旬日如神鄭人見
之皆避而走列子見之而心醉而歸以告壺
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則又有至
焉者矣壺子曰吾與女既其文未既其實而
固得道歟衆雌而無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
與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當試與
來以予示之
 歲月旬日或遠或近也神巫相者也其言
[002-021a]
 皆驗若神棄之而走者畏其言之驗也心
 醉者心服也既其文盡其外也未既其實
 未盡其内也而汝也汝未嘗盡見其實固
 以爲能得道乎固字有未得謂得之意當
 以語勢思之有雌雄而後有所生卵生也
 無雄又奚卵言無心則無迹也此一句是
 喻其心未能化故可以形見之意抗高也
 自以其道爲高於世而欲人必信之此便
 是有迹處便是未化處故神巫得以相汝
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譆子
[002-021b]
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數矣吾見怪
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涕泣沾衿以告壺子壺
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合作/萌乎不誫合作/震
不止是殆見吾杜德幾也
 濕灰者言其生氣將盡如灰已濕而欲滅
 也地文者此猶襌家脩觀之名罪合作萌
 萌乎若生而不生之意不誫即不震也不
 震不動也不止合作不正不正者不可指
 定言也此不正字便與孟子必有事焉而
 勿正同惟有若萌動而又不動故神巫以
[002-022a]
 爲濕灰活灰火也濕灰則是活火欲滅之
 意杜德幾亦是脩觀之名德幾生意也杜
 閉也閉其機而不動故有生意欲滅之狀
 季咸遂以爲不活矣
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
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
矣吾見社權矣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
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幾發於踵此爲杜
權是殆見吾善者幾也
 杜權不動之動也權與機同但機微而權
[002-022b]
 則露矣於杜閉之中而動機已露故季咸
 以爲全然有生意也灰合作全天壤亦是
 觀名猶言天田也天上之田非壤之壤即
 自然之壤也猶今脩養家以舌爲天津以
 頂上爲泥丸之類此是生意萌動而上之
 意名實不入即是有無俱遣機發於踵言
 其氣自下而上微而不可見故日機善者
 機猶言性之動處也
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
曰子之先生坐不齋吾無得而相焉試齋將
[002-023a]
且復相之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
以太冲莫朕是殆見吾衡氣幾也
 太沖莫眹亦觀名也太沖太虚也莫眹不
 見端倪也衡者平也半也氣機之動至於
 衡平一半之地而止則是半動半靜也神
 巫以爲不齋言其半動半靜而不定也
鯢旋之潘爲淵止水之潘爲淵流水之潘爲
淵濫水之潘爲淵沃水之潘爲淵沈水之潘
爲淵雍水之潘爲淵汧水之潘爲淵肥水之
潘爲淵是爲九淵焉
[002-023b]
 此一段所言九淵正脩觀之名也今佛家
 以爲觀而古人以爲淵淵有九名想猶今
 十二觀也但莊子只言其三此有其九似
 非列子本書必後人所增也潘合作審從
 莊爲是審信也九淵之名皆是借喻故曰
 某喻信爲某淵某喻信爲某淵也鯢大魚
 也旋盤旋也莊子作桓爲是水中有鯢半
 靜半動之象也即所謂衡氣機也止水靜
 也即所謂杜德機也流水動也即所謂善
 者機也莊子曰淵有九名此處其三正舉
[002-024a]
 此三者之喻以證其前言也看此書語脉
 似失本意以此觀之二書之是非可見濫
 水自下而湧上出者也沃水從上溜下者
 也沈水一作汜合作汍水從旁穴出曰汍
 也雍水壅遏而不流非自止之水也汧水
 泉之潜出水停成汙池者也肥水毛詩傳
 云所出同而所歸異是也以上水名多見
 爾雅必後人以爾雅之名而增之注家曰
 水之湍激流止如至人之心因外物難易
 有動寂進退之容此說誤矣郭象注莊子
[002-024b]
 此處亦此類爾
嘗又與來明曰又與之見壺子立未定自失
而走壺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報
壺子曰已滅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壺子曰向
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猗移不
知其誰何因以爲茅靡因以爲波流故逃也
 已滅已失言不可見也未始出吾宗亦是
 觀名虚虚無也猗移合作委蛇順也若無
 物若有物不知其如何故曰不知其誰何
 也茅音頽茅靡者拉扱也波流者莾蕩也
[002-025a]
 言其看我不出但見拉扱莾蕩故自失而
 走也
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爲
其妻爨食狶如食人於事無親雕琢復朴塊
然獨以其形立㤋然而封戎壹以是終
 爲其妻爨代其妻執爨於鼎竈之間而不
 出也食豕如食人言集神於内而不見其
 外也於事無親者言其雖爲事而不自知
 若不親爲之也雕琢其聰明而歸復於朴
 謂隳肢體黜聰明也塊然獨以其形立猶
[002-025b]
 木偶人也封有廉隅也紛多也其形已如
 木偶安有封畛廉隅之多乎一以是終者
 言其終身常如此也一常如此之意㤋合
 作紛戎合作哉從莊子爲是此皆傳寫之
 誤也莊列皆一宗之學此等議論必其乎
 昔所講聞者故二書皆有之
子列子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
人曰奚方而反曰吾驚焉惡乎驚吾食於十
漿而五漿先饋伯昏瞀人曰若是則汝何爲
驚已曰夫内誠不解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
[002-026a]
使人輕乎貴老而𩐎其所患夫漿人特爲食
羹之貨無多餘之贏其爲利也薄其爲權也
輕而猶若是而况萬乗之主身勞於國而智
盡於事彼將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
驚伯昏瞀人曰善哉觀乎汝處已人將保汝
矣無幾何而往則户外之屨滿矣伯昏瞀人
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頤立有間不言面出
賔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門
問曰先生既來曾不廢藥乎曰已矣吾固告
汝曰人將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
[002-026b]
而汝不能使人無汝保也而焉用之感也感
豫出異且必有感也揺而本身又無謂也與
汝遊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盡人毒也莫覺
莫悟何相孰也
 奚方而反言在何所而回也食於十漿而
 五漿先饋其人敬己不待買而饋之和順
 積中英華發外此聖門之言内誠不解誠
 積而未化也解化也諜動也形諜形容舉
 動也成光者有光儀也即積中發外之意
 而此以爲有迹之學外鎮人心者鎮服也
[002-027a]
 言我未能無迹故人得而見之所以心服
 而敬我也趙州云老僧修行無力爲鬼神
 覷破即此意也貴老者老則人所敬我今
 非老非貴其人反輕彼而敬我言敬已在
 於貴老之上也𩐆聚也積也此等事積而
 乆之必成患害言名迹愈露則不能逃當
 世之患也無多餘之贏言其贏利所餘無
 多也此句比莊子添一無字則意異矣贏
 利也世之有力量者則能輕重人買漿微
 者也初無權力可以輕重人也而能敬我
[002-027b]
 如此況爲君者身方榮而智已竭必將求
 我而任用我使我效其成功此所謂𩐆其
 所患也效獻也瞀人喜之故曰善哉觀乎
 言汝於此具一隻眼也又曰汝止矣謂其
 不必出游矣人將歸向而守汝以爲師矣
 處止也已助字也保守也歸者衆而守其
 門也此一保字便已有不足之意蓋瞀人
 之見又高一層也户外之屨滿從學者衆
 也敦杖蹙之乎頤竪立其杖而拄之於頤
 也蹙拄也賔者主賔客者也提屨而走古
[002-028a]
 人坐於席必脱屨而後入急於迎瞀人故
 不及穿屨也廢藥者教誨也開發而藥石
 之也廢者置也已矣休言之意我前此已
 言人將守汝矣汝不能使人無保汝者即
 莊子所謂忘我易使人忘我難也而焉用
 之者而汝也用爲也言汝之所爲何以如
 此感動人也人之感動而悦豫於汝者必
 汝不能自晦使乖異出見乎其外而致然
 也故曰感豫出異也汝既如此非惟形見
 於外者不能自隱必且有所感觸而摇動
[002-028b]
 汝之本身尤無益也無謂即無益也又尤
 之意也與汝游者汝之朋友也所學未至
 其言淺近故曰小言其言皆爲人之毒害
 又無以與汝相規正者則汝終無所覺悟
 誰復問汝爲汝何也相孰相誰何也相借
 問之意也此段與莊子列禦寇篇同但一
 二字不同耳
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
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
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
[002-029a]
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嘆
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
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
老子曰而時睢而旴旴而誰與居大白若辱
盛德若不足楊朱蹙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
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
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
 請問其過者言夫子謂我不可教其過在
 何處也睢睢盱盱矜持而不自在之貌誰
 與居者言其物我未忘常若與人同居也
[002-029b]
 大白若辱者明而自晦之意盛德若不足
 者言其雖有而不自居也迎將迎送也家
 公旅邸之主也執席執巾櫛奉承之也煬
 者炊者也避舍避竈敬之也爭席者不知
 其可敬也未聞老子之言之先有矜持自
 名之意故人見而敬之既得點化則退然
 自晦而人視之以爲常人矣此段與莊子
 寓言篇全同但涫字莊子作盥義亦通
楊朱過宋東之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
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楊子問
[002-030a]
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
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楊子曰弟
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
 此段與莊子山木篇同美者自美自矜誇
 也惡者自惡慊然自以爲不足也行賢而
 去自賢之行謂有賢者之德而無自矜之
 行則隨所往而人皆愛樂之此一節亦是
 人生受用親切處孟子以楊朱爲爲我據
 此數處則楊朱似爲老子之學豈楊朱初
 學老子後自爲一宗乎
[002-030b]
天下有常勝之道有不常勝之道常勝之道
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强二者亦知而人未之
知故上古之言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已
者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則殆矣先出於己
者無所殆矣以此勝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
若徒謂不勝而自勝不任而自任也
 柔可常勝强則不勝此老子之論二者亦
 知言二者之得失甚易知也而人多未知
 之故自古以來誇其强者視彼不己若之
 人則必以我先之爲快若以此爲强則又
[002-031a]
 有强於我者必與我爭我必不勝則危殆
 矣故曰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則殆矣以
 柔爲尚者視世之人皆出於己之先而我
 常居其後在我者常弱常無較則何所危
 殆乎故曰先出於己者無所殆矣以此道
 而守其身則在我者常勝故曰以此勝一
 身若徒若徒者猶曰若而人也徒等也能
 以一身常勝者即此等人也以此道而任
 天下之事則亦常勝故曰以此任天下若
 徒言能以天下自任者亦此等人也蓋我
[002-031b]
 自謂不勝則無時而不勝故曰不勝而自
 勝我自謂不能任則天下可以自任故曰
 不任而自任
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
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强觀其所積以知禍
福之鄉强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柔勝出
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老聃曰兵强則滅木强
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强者死之徒
 以柔自守則常剛以弱自保則常强常弱
 常柔則爲福不能柔不能弱則爲禍故曰
[002-032a]
 觀其所積知禍福之郷積常乆也以强爲
 勝不若已者忽其若己者出以其剛而與
 我敵我則不勝矣故曰强勝不若己至於
 若己者剛也以柔自守而視世之人皆出
 於己上我無所爭則在我者常勝故曰柔
 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此舉粥子之言
 也又以老子數語證之粥子自有一書亦
 老子之徒兵强則滅者恃其兵力以爭戰
 者必亡也木强則折者如藤如柳則難折
 木則易折也柔弱者常生堅强者常死徒
[002-032b]
 類也此語見老子七十六章乃人與草木
 生死爲喻也故曰之徒此因上文兵木之
 喻故亦曰之徒意謂柔能勝强必敗皆此
 類也
狀不必童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狀童聖人取
童智而遺童狀衆人近童狀而疏童智狀與
我童近而愛之狀與我異者疏而畏之有七
尺之骸手足之異戴髮含齒倚而趣者謂之
人而未必無獸心雖有獸心以狀而見親矣
傅翼戴角分牙布爪仰飛伏走謂之禽獸而
[002-033a]
禽獸未必無人心雖有人心以狀而見疏矣
 童同也聲之訛也此意蓋謂人之狀貌雖
 異於禽獸而其心與禽獸同者聖人之同
 不取其貌而取其心此憤世之論倚而趣
 者相依倚而共趣向也仰上也伏下也
庖羲氏女蝸氏神農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
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狀而有大聖之德夏桀
殷紂魯桓楚穆狀貌七竅皆同於人而有禽
獸之心而衆人守一狀以求至智未可幾也
黄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貙
[002-033b]
虎爲前驅鵰鶡鷹鳶爲旗幟此以力使禽獸
者也堯使夔典樂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蕭韶
九成鳳凰來儀此以聲致禽獸者也然則禽
獸之心奚爲異人形音與人異而不知接之
之道焉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通故得引而
使之焉禽獸之智有自然與人同者其齊欲
攝生亦不假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親
避平依險違寒就温居則有群行則有列小
者居内壯者居外飲則相携食則鳴群太古
之時則與人同處與人並行帝王之時始驚
[002-034a]
駭散亂矣逮於末世隱伏逃竄以避患害今
東方介氏之國其國人數數解六畜之語者
蓋偏知之所得太古神聖之人備知萬物情
態悉解異類音聲會而聚之訓而受之同於
人民故先會鬼神魑魅次達八方人民末聚
禽獸虫蛾言血氣之類心智不殊遠也神聖
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訓者無所遺逸焉
 三聖其狀異人而有大聖之德以此形容
 桀紂桓穆雖有人形而實有獸心也因此
 又言以力使禽獸者以聲致禽獸者引此
[002-034b]
 可見之事以實其說也熊虎前驅東漢巨
 無霸之事可見鵰鳶爲旗隨其所指而縱
 之人則從之而往故曰旗幟禽獸之智皆
 有所欲亦養所生豈人教之故曰不假智
 於人齊皆也攝養也上古之人與鹿豕居
 亦有此事故借其說以形容人獸之論偏
 知者言其獨悟而得之也故曰偏知之所
 得惟古聖人則備知之備皆也無所遺逸
 者人與異類皆教之也此意蓋謂上古之
 世雖異類可教與人同而末世之人皆如
[002-035a]
 異類而聖人不作又無以化導之此亦憤
 激之言也
宋有狙公者愛狙養之成羣能解狙之意狙
亦得公之心損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匱焉
將限其食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先誑之曰
與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衆狙皆起而怒俄
而曰與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衆狙皆伏而
喜物之以能鄙相籠皆猶此也聖人以智籠
群愚亦猶狙公之以智籠衆狙也名實不虧
使其喜怒哉
[002-035b]
 此段與莊子齊物篇同而文稍異朝三而
 暮四先少而後多朝四而暮三先多而後
 少其實皆七也能鄙即智愚也物凡物皆
 能相籠絡也聖人以智籠群愚謂其鼓舞
 化導使之不自知也莊子則以此爲無是
 無非之喻却與此意異矣
紀渻子爲周宣王養鬬鷄十日而問鷄可鬭
已乎曰未也方虚驕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
也猶應影響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
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鷄雖有鳴者已無變矣
[002-036a]
望之似木鷄矣其德全矣異鷄無敢應者反
走耳
 聞響而應見影而動則是此心猶爲外物
 所動也疾視而盛氣言其神氣已旺疾視
 而不動也初言虚驕而恃氣則其氣猶在
 外此言疾視而盛氣則氣在内矣疾字有
 怒之意即直視也却與匹夫按劍疾視不
 同望之似木鷄則神氣俱全矣此言守氣
 之學借鷄以爲喻耳
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
[002-036b]
之所說者勇有力也不說爲仁義者也客將
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
有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大王獨無
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盎曰
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
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夫弗
敢非無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志
也夫無其志者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於
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
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無
[002-037a]
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對曰
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爲君無官而爲
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
之今大王萬乗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
内皆得其利矣其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無
以應惠盎趨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
以說服寡人也
 此段與莊子說劍篇略相似刺之不入擊
 之不中是爭而有時乎不勝也弗敢刺弗
 敢擊猶有心於競我也此二等矣本無其
[002-037b]
 志則於我初無爭心又是一等驩然皆欲
 愛利於我則是以善養人者服天下累三
 等而至於此爲最上之道故曰四累之上
 也此吾聖人之事而以孔與墨並言此春
 秋以後學者之論蹀足頓足也謦欬高聲
 也疾言言之急也皆形容其怒之狀也辯
 矣者歎其能言也意謂此客有大辯才故
 能以說服我


沖虚至德眞經鬳齋口義卷之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