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h0044 崇古文訣-宋-樓昉 (master)


[009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崇古文訣巻九      宋 樓昉 編
  唐文
   殿中少監馬君墓銘     韓 愈
    叙事有法辭極簡嚴而意味深長結尾絶佳
    感慨傷悼之情見於言外三世皆有舊故其
    言如此退之所作墓誌最多篇篇各有體製
    未嘗相襲
[009-1b]
君諱繼祖司徒贈太師北平莊武王之孫少府監贈太
子少傅諱暢之子生四嵗以門功拜太子舍人積三十
四嵗五轉而至殿中少監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
二人始余初冠應進士貢在京師窮不能自存以故人
稚弟拜北平王於馬前王問而憐之因得見於安邑里
第王軫其寒飢賜食與衣召二子使為之主其季遇我
特厚少府監贈太子少傅者也姆莫補/切抱㓜子立側眉
眼如畫髪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當是時見王
[009-2a]
於北亭猶髙山深林龍虎變化不測傑魁人也退見少
傅翠竹碧梧鸞鵠停峙能守其業者也㓜子姢於縁/切
静秀瑤環瑜珥仍吏/切蘭茁鄒滑/切其牙稱其家兒也後四
五年吾成進士去而東游哭北平王於客舍後十五六
年吾為尚書都官郎分司東都而少傅卒哭之又十餘
年至今哭少監焉嗚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
而哭其祖子孫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乆不死而觀
居此世者何也
[009-2b]
   祭柳子厚文        韓 愈
    雖尊稱子厚而中含不滿之意
嗟嗟子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有死我又何嗟人之生
世如夢一覺其間利害竟亦何校當其夢時有樂有悲
及其既覺豈足追惟凡物之生不願為材犧樽青黄乃
木之災子之中棄天脱&KR0919羈玉佩瓊琚大放厥辭富貴
無能磨滅誰紀子之自著表表愈偉不善為斵血指汗
顔巧匠旁觀縮手袖閒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
[009-3a]
掌帝之制子之視人自以無前一斥不復羣飛刺天嗟
嗟子厚今也則亡臨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吿諸友以寄
厥子不鄙謂余亦託以死凡今之交觀勢厚薄余豈可
保能承子託非我知子子實命我猶有鬼神寧敢遺墮
念子永歸無復來期設祭棺前矢心以辭嗚呼哀哉
   送孟東野序        韓 愈
    曲盡文字變態之妙
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
[009-3b]
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趍也或梗之其沸也或
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於言也亦然有不得
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凡出于口而為
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於中而泄於外者也
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
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然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
是故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䖝鳴秋以風鳴冬四時之
相推奪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
[009-4a]
精者為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者也尤擇其善鳴者而
假之鳴其在於唐虞咎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之以鳴
䕫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
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
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
夫子為木鐸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
鳴於楚楚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臧孫辰孟軻荀卿
以道鳴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𣆀申不害韓非
[009-4b]
慎到田駢鄒衍尸佼孫武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
秦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
者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絶也就其
善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滛以哀其志弛以
肆其為言也亂雜而無章將天醜其徳莫之顧邪何為
乎不鳴其善鳴者也唐之有天下陳子昻蘇源明元結
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
野始以其詩鳴其髙出晉魏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
[009-5a]
乎漢氏矣從吾游者李翺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
善鳴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邪抑將
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邪三子者之
命則懸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東
野之役於江南也有若不懌然者故吾道其命於天者
以解之
   送李愿歸盤谷序      韓 愈
    一節是形容得意人一節是形容閒居人一
[009-5b]
    節是形容奔走伺候人却結在人賢不肖何
    如也一句上終篇全舉李愿説話自説只數
    語其實非李愿言此又別是一格式
太行之陽有盤谷盤谷之間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
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間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
幽而勢阻隠者之所盤旋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
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於人名聲昭於時坐
於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
[009-6a]
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
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俊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徳入耳
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惠中飄輕裾翳
長袖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閒居妬寵而負恃爭妍而取
憐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用力於當世者之所為也吾
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窮居而野處
升髙而望逺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採於山美
可茹釣於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之安與其譽於前
[009-6b]
孰若無毁於其後與其樂於身孰若無憂於其心車服
不維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大丈夫不遇於時
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候於公卿之門奔走於形勢
之途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處汚穢而不羞觸
刑辟而誅戮僥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其於為人賢
不肖何如也昌黎韓愈聞其言而壯之與之酒而為之
歌曰
 盤之中維子之宫盤之土維子之稼盤之泉可濯可
[009-7a]
 沿盤之阻誰爭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繚而曲如徃
 而復嗟盤之樂兮樂且無央虎豹逺迹兮蛟龍遁藏
 鬼神守護兮呵禁不祥飲且食兮壽而康無不足兮
 奚所望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于盤兮終吾生以徜
 徉
   鱷魚文          韓 愈
    辭嚴義正真可以感動鱷魚
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網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為
[009-7b]
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徳薄不能逺有則
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况嶺海之間去京
師萬里哉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
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撫而有之况禹
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吏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
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
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
安溪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
[009-8a]
與刺史亢拒争為長雄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為鱷魚低
首下心伈伈睍睍為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
命以來為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辯鱷魚有知其聴
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蠏之細無不
容歸以生以養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
日其率醜類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
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終
不有刺史聴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
[009-8b]
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聴其言不徙
以避之與冥頑不靈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
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與鰐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

   柳州羅池廟碑       韓 愈
    叙事有倫句法矯徤中含譏諷之意
羅池廟者故刺史柳侯廟也栁侯為州不鄙夷其民動
以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兹土雖逺京師吾等亦天
[009-9a]
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則非人於是老少相教
語莫違侯令凡有所為於其鄉閭及於其家皆曰吾侯
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令之期
民勸趍之無有後先必以其時於是民業有經公無負
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園潔修
猪羊鴨雞肥大蕃息子嚴父詔婦順夫指嫁娶葬送各
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先時民貧以男女相質乆
不得贖盡没為𨽻我侯之至按國之故以傭除本悉奪
[009-9b]
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樹以名木桞
民既皆悦喜嘗與其部將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
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
而為神後三年為廟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卯侯
降于州之後堂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吿曰
館我於羅池其月景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侮慢
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
來京師請書其事于石余謂桞侯生能澤其民死能驚
[009-10a]
動禍福之以食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詩遺栁
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
賢而有文章嘗位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
 荔子丹兮焦黃雜肴蔬兮進侯堂侯之船兮兩旗度
 中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侯乘駒兮入
 廟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鵝之山兮栁之水桂樹團團
 兮白石齒齒侯朝出遊兮莫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
 與飛北方之人兮為侯是非千秋萬嵗兮侯無我違
[009-10b]
 福我兮壽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濕兮髙無乾
 秔稌充羡兮蛇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
 兮欽于世世
   平淮西碑         韓 愈
    布置回護叙事有法
    又批云看他抑揚起伏鋪張回護布置收拾
    之法當與元和聖徳詩並看
天以唐克肖其徳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
[009-11a]
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
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養生息至于𤣥宗受報收功
極熾而豐物衆地大蘖牙其間肅宗代宗徳祖順考以
勤以容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熙習熟
見聞以為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圖數
貢曰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予不能事事
其何以見于郊廟羣臣震懾犇走率職明年平夏又明
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致魏
[009-11b]
博貝衞澶相無不從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
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
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皇帝厯問于朝一二臣外皆
曰蔡帥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
兵利卒頑不與他等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决唱
聲萬口和附并為一談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
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
為無助曰光顔汝為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
[009-12a]
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重允汝故有河陽懷今益以汝
維是朔方義成陜益鳯翔延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
之曰𢎞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徃討之曰文通汝
守壽維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軍之行于壽者汝皆
將之曰道古汝其觀察鄂岳曰愬汝帥唐鄧隨各以其
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徃視師曰度惟汝予同汝遂
相予以賞罰用命不用命曰𢎞汝其以節度都統諸軍
曰守謙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撫師曰度汝其徃
[009-12b]
衣服飲食予士無寒無飢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賜汝節
斧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
無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汝曰御史予閔士大夫戰
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祠祀其無用樂顔𦙍武合攻其
北大戰十六得栅城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道古攻其
東南八戰降卒萬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戰其東
十餘遇降萬二千愬入其西得賊將輙釋不殺用其策
戰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𢎞責戰益急
[009-13a]
顏𦙍武合戰益用命元濟盡并其衆洄曲以備十月壬
申愬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里用
夜半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卒辛巳丞
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饗賚功師還之
日因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其不樂為兵願
歸為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於京師冊功𢎞加侍中
愬為左僕射帥山南東道顔𦙍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
常侍帥鄜坊丹延道古進大夫文通加散騎常侍丞相
[009-13b]
度朝京師進封晉國公進階金紫光禄大夫以舊官相
而以其副㧾為工部尚書領蔡任既還奏羣臣請紀聖
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獻文曰
 唐承天命遂臣萬方孰居近土襲盜以狂往在𤣥宗
 崇極而圮河北悍驕河南附起四聖不宥屢興師征
 有不能尅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婦織不裳輸之以車
 為卒賜糧外多失朝曠不嶽狩百𨽻怠官事亡其舊
 帝時繼位顧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斬吳蜀
[009-14a]
 旋取山東魏將首義六州降從惟蔡不順自以為强
 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命討之遂連姦鄰隂遣刺客
 來賊相臣方戰未利内驚京師羣公上言莫若惠來
 帝為不聞與神為謀乃相同徳以訖天誅乃勅顔𦙍
 愬武古通咸統於𢎞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萬其師
 大軍北乘厥數倍之常兵洄曲軍士蠢蠢既翦陵雲
 蔡卒大窘勝之邵陵郾城來降自夏入秋復屯相望
 兵頓不勵吿功不時帝哀征夫命相徃釐士飽而歌
[009-14b]
 馬騰於槽試之新城賊遇敗逃盡抽其有聚以防我
 西師躍入道無留者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
 莫不順俟帝有恩言相度來宣誅止其魁釋其下人
 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婦女迎門笑語蔡人吿飢
 船粟往哺蔡人吿寒賜以繒布始時蔡人禁不往來
 今相從戯里門夜開始時蔡人進戰退戮今旰而起
 左餐右粥為之擇人以收餘憊選吏賜牛教而不稅
 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覺羞前之為蔡人有言
[009-15a]
 天子明聖不順族誅順保性命汝不吾信視此蔡方
 孰為不順往斧其吭凡叛有數聲勢相倚吾强不支
 汝弱奚恃其吿而長而父而兄奔走偕來同我太平
 淮蔡為亂天子伐之既伐而飢天子活之始議伐蔡
 卿士莫隨既伐四年小大並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
 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既定淮蔡四夷畢來遂開明堂
 坐以治之
   張中丞傳後序       韓 愈
[009-15b]
    反覆攻擊然後已之説伸而人之説廢此論
    難折服格
愈與吳郡張籍閲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為張廵傳翰以
文章自名為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為許逺立
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逺雖材若不及廵者開門納
廵位本在廵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廵俱
守死成功名城䧟而虜與廵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
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為廵死而逺就虜疑畏死而
[009-16a]
辭服於賊逺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
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
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逺見救
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為信外無待而猶死守
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處矣逺之不畏
死亦明矣烏有城壞而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
愚者不忍為嗚呼而謂逺之賢而為之邪説者又謂逺
與廵分城而守城之䧟自逺所分始以此詬逺此又與
[009-16b]
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臟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
繩而絶之其絶必有處觀者見其然從而尤之其亦不
達於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廵
逺之所成就如是卓卓猶不得免其他則又何説當二
公之初守也寧能知人之卒不救棄城而逆遁苟此不
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而且窮也將其創殘
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達二公之賢其講之精矣守一
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
[009-17a]
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當是時棄城而
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强兵坐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
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比於逆亂設淫辭而助
之攻也愈嘗從事於汴徐二府屢道於兩府間親祭其
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説巡逺時事云南霽雲之乞
救於賀蘭也賀蘭嫉廵逺之聲威功績出已上不肯出
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聴其語彊留之具食與樂延
霽雲坐霽雲慷慨語曰雲來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
[009-17b]
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且不下咽因㧞所佩刀斷
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為雲泣下雲
知賀蘭終無為雲出師意即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
浮圖矢著其上甎半箭曰吾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
以志也愈貞元中過泗州船上人猶指以相語城䧟賊
以刃脅降廵廵不屈即牽去將斬之又降霽雲雲未應廵
呼雲曰南八男兒死耳不可為不義屈雲笑曰欲將以
有為也公有言雲敢不死即不屈張籍曰有于嵩者少
[009-18a]
依於廵及廵起事嵩嘗在圍中籍大厯中於和州烏江
縣見嵩時年六十餘矣以廵初嘗得臨渙縣尉好學無
所不讀籍時尚少粗問廵逺事不能細也云廵長七尺
餘鬚髯若神嘗見嵩讀漢書謂嵩曰何為乆讀此嵩曰
未熟也廵曰吾於書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也因誦嵩
所讀書盡巻不錯一字嵩驚以為廵偶熟此巻因亂抽
他帙以試無不盡然嵩又取架上諸書試以問廵廵應
口誦無疑嵩從廵乆亦不見廵常讀書也為文章操紙
[009-18b]
筆立書未嘗有草初守睢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
亦且數萬廵因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廵怒鬚髯
輙張及城䧟賊縳廵等數十人坐且將戮廵起旋其衆
見廵起或起或泣廵曰汝勿怖死命也衆泣不能仰視
廵就戮時顔色不亂陽陽如平常逺寛厚長者貌如其
心與廵同年生月日後於廵呼之為兄死年四十九嵩
貞元初死於亳宋間或傳嵩有田在亳宋間武人奪而
有之嵩將詣州訟理為其所殺嵩無子張籍云
[009-19a]
   唐故河中府法曹張君墓碣  韓 愈
    前面二百餘字丁寧反覆委蛇曲折讀之使
    人感動以其人無事業可紀載故其體如此
    退之前後銘墓多矣而面子箇箇不同此類
    可見
有女奴抱嬰兒來致其主夫人之語曰妾張圎之妻劉
氏也妾夫嘗語妾云吾嘗獲私於夫子且曰夫子天下
之名能文辭者凡所言必傳世行後今妾不幸夫遇盜
[009-19b]
死途中將以日月葬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沉泯
敢以其稚子汴兒見先生賜之銘是其死不為辱而名
永長存所以蓋覆其遺𦙍若子若孫且死萬一能有知
將不悼其不幸於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嶺南時嘗疾病
泣語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豈不如今人而至於是
而死於是邪若爾吾哀必求夫子銘是爾與吾不朽也
愈既哭弔即辭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終而銘曰君
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為官汴宋間君嘗讀書為文辭
[009-20a]
有氣有吏才嘗感激欲自奮拔樹功名以見世初舉進
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軍節度使得官至監察御史坐
事貶嶺南再遷至河中府法曹參軍攝虞鄉令有能名
進攝河東令又有名遂署河東從事絳州闕刺史攝絳
州事能聞朝廷元和四年秋一有東/方字有事適東方既還
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雙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庚
午葬于河南偃師妻彭城人世衣冠祖好順泗州刺史
父泳卒蘄州別駕女四人男一人嬰兒汴也是為銘
[009-20b]
 
 
 
 
 
 
 
 崇古文訣巻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