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182 豫章文集-宋-羅從彥 (master)


[020-1a]
䂊章黄先生文集第二十
       黄庭堅魯直
   表九首
    代司馬丞相進稽古録表
    代孫華老謝御史中丞表二首
    代李野夫亳州謝上表二首
    代李公擇遺表二首
    代宜州党皇城遺表
    謝黔州安置表
[020-1b]
   奏狀三首
    修神宗實録乞外任奏狀
    戎州辤免恩命奏狀
    再辤免恩命奏狀
   雜著十五首
    莊子内篇論
    論語斷篇
    孟子斷篇
    勸學贈孟甥
[020-2a]
    解疑
    董隱子傳
    書萍郷縣廳壁
    黔南道中行記
    眺深道祝詞
    徐氏二子祝詞
    覺民對問
    全璧字說
    侍其佃字說
[020-2b]
    評李德叟詩
    書倦殻軒詩後
     表九首
      代司馬丞相進稽古録表
臣光言竊以九州四海一日萬幾將察知民物
之性情蓋布在文武之方册雖歷年多而舉其
大要則用力少而見夫全功恭以 皇帝陛下
富有春秋弭寜方夏念終始典于學於緝熙單
厥心延登老成親近勸講發論語章句探經蓺
[020-3a]
之同歸誦寶訓丁寜憲祖宗之不易本有如是
實惟濫觴惟稽古堯舜之舊章惟信史春秋之
成法髙山可仰覆轍在前其興亡在知人其成
敗在立政或當艱難之運而不能師用賢智或
有惻隱之意而無以照知忠邪載籍之編患乎
太漫鑒觀之主力不暇遑敢用芟夷略存體要
由三晉開國迄于顯德之末造臣既具之於歴
年圖自六合為宋接乎熙寜之始元臣又著之
於百官表乃若威烈丁丑而上伏羲書契已來
[020-3b]
對越神人可用龜鏡悉從論纂皆有依憑緫而
成書爲稽古録二十卷因仍書局繕寫奏篇兹
冒昧以上陳助聦明之逺覽中謝恭惟 太皇
太后陛下定九鼎以守天下之公器乗六龍以
御古今之正權思齊之功啓佑聖學過物之濟
燕及宗祧至於法弊於凉而攺爲官非其人而
變置御戎之策上下措國之勢安危據舊以鑒
新去彼而取此陶成萬化柬在兩宫七廟垂無
疆之休微臣與不朽之業干冒宸扆臣無任
[020-4a]
     代孫莘老謝御史中丞表二首
臣覺言耳目之官紀綱所寄得人則百僚用
憲舉枉則庶職不凝豈圖眷求猥及孱朽臣中謝
伏念臣師心孤陋賦性朴愚宣力三朝螻蟻之
心未報親逢二聖犬馬之齒既衰智已尠而見
事遲才已拙而於用少補皁衣之缺空慙折檻
之忠拜青瑣之門未有迴天之力執銓衡無山
濤之識侍帷幄無史魚之風忽被除書進丞執
法方虞官謗更益寵驚此蓋伏遇 皇帝陛下
[020-4b]
淵黙以行四時文明以首萬物有知人不蔽之
福有念功無疆之休憐其後凋收置近列惟是
言責實難人才黒白分明仰恃聖心之虚佇米
鹽細碎敢塵天聽之崇髙雖自誓言終憂隕越
司繩宫省之中清道輦轂之下領職甚要用才
匪輕豈伊冥煩遽叨任使中謝伏念臣非窮理
極深之學無經逺濟務之材諸生策名華髪在
服昔荷先朝之識拔今蒙二聖之眷求待罪諌
垣初無功於𥙷衮典司選部曽莫效於澄源徒
[020-5a]
以天資重遲或許敦厚帝前講勸日近清光猥
録微勤辱兹虚授此蓋伏遇 太皇太后陛下
對越七廟緝熙百工至公無私大明不蔽直道
而行於民上有譽則試之官能察知孤臣無有
比德故因乏使式付中司雖責重而憂深然主
聖則臣直知人不易旣依日月之明聽言則難
敢忘藥石之報一心自誓九隕為期
      代李野夫亳州謝上表二首
臣莘言懐中奪宣城之綬以畀從官望外得亳
[020-5b]
社之符益慙小醜不勤傳舎既見吏民問父老
殫於財力之餘宣朝廷惠于鰥寡之意天實咫
尺郡為股肱中謝伏念臣才資下中學術淺陋
沈迷簿領乆從州縣之勞清問下民晚叨刑獄
之寄在官曠守以殿投閑㑹開天臺愼柬人物
𬒳先朝之識拔假郎位者歳年自狀短長無禆
分寸為國宣力尚辦一城與民持平則有三尺
輒傾肝膽昧冒髙明伏遇 皇帝陛下一日萬
機六通四闢知人之福順于宗工䘏民之深寄
[020-6a]
在牧守察其勤舊善於撫綏致兹蕞爾之材獲
奉欽哉之詔臣敢不烹鮮期於不撓牧羊去其
敗群使蚊負山何錙銖之能力以塵足岳亦臣
子之至情
護田閱歳初無尺寸之功乞郡治民已懼再三
之瀆幸天從欲守國近藩奉宣詔條慰拊鰥寡
中謝伏念臣刻鵠之學纔能類鶩割鷄之技不
任解牛頃將命江湖之行所云補米鹽而已遭
逢先帝制作文昌迪知九德之材祗承六典之
[020-6b]
任實以蹇淺誤蒙洗湔雖懐松栢後凋之心顧
有蒲柳先衰之質惟兹外補不俟終更伏遇
太皇太后御聖人之時持天下之寳柬百執事
以熙帝載重二千石以共民功謂臣早趨州縣
之勞既習為吏付以股肱之郡儻能牧人不以
望輕遂兹器使臣敢不疚心獄訟勸課農桑迄
收塵露之勤少荅乾坤之造
      代李公擇遺表二首
依日月之末光未殫報國愒桑榆之晩景忽慟
[020-7a]
窮塗輒輸將死之言儻動蓋髙之聽中謝伏念
臣生長孤外遇逢聖明學淺而智卑才拙而用
少先皇帝攟收流落湔祓塵泥擢登清禁之班
許以經逺之噐 二聖臨御四門穆清無補㳙埃
薦蒙轡策長地官術不足以富國丞御史忠不
足以回天少寛素食之憂得備維藩之寄重分
虎節出拊刀州雖受命即行驅馳夙駕而短生
無禄隕越路隅猶結戀於清時敢獻忠於未瞑
伏願 皇帝陛下尊事耆老延登俊良緝熙六
[020-7b]
藝之光明靈承七廟之謨烈盡子道以法舜之
孝師天常以體堯之文國家膺無疆之休微臣
釋没齒之憾
仕而服休雖效挈瓶之智沒而獻直猶希結草
之忠未沬須㬰之期少陳迫切之願中謝伏念
臣學則無友於國仕則無閱於朝智常病於逺
謀器適宜於近用遇蒙 先帝擢寘周行登備
諫工言不足以成務出將使指事不足以分憂
天秩六官妙選羣吏收臣江湖之外進列文昌
[020-8a]
之班汔終元豐之年乆司宗伯之典天地立極
日月並明不能退藏復叨任使髪白於民部曽
莫裕於邦財心盡於中臺亦何功於衮職重以
直書延閣勸講露門請郡以避素飡籲天而從
私欲㑹乏蜀川之守遽叨使節之行承命載驅
猶憂靡及雖犬馬自弛於鞭策而蒲柳聿至於
冰霜忍死路隅敢輸忠藎伏望 太皇太后陛
下昭事上帝而畏其變清問下民而察其微以
包荒爲用材之方以柔逺爲御戎之䇿師用古
[020-8b]
訓而難壬人勤國家一日之幾貽宗社萬年之
慶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
      代宜州党皇城遺表
惟孝惟忠生則縻於榮禄立功立事没猶戀於
明朝伏念臣本以書生起從戎旅孝經論語承
習於家傳三略六韜講聞於軍幕略知事君之
義漸識用兵之機無路進身占名小校初從禆
佐稍達聽聞大臣薦論謂其了得邊事救書戒
諭許以臨敵制宜強虜在前矢石如雨群蠻坌
[020-9a]
入戈盾成林至於萬死一生不敢瞻前顧後遂
因將領委以郡符感極命輕功微禄過重念臣
禀生河曲老在嶺南顧齒髮之凋零因土風之
弊惡闔家瘴癘終歳號呼老母終堂墨衰猶在
少孫殞命薪火未寒臣之衰殘逮兹殞越將成
異物猶仰清光伏願 皇帝陛下千年膺撫丗
之期百禄受冝民之慶永錫蒼生之福尚推枯
骨之仁臣無任
      謝黔州安置表
[020-9b]
臣庭堅言昨蒙恩責授涪州别駕黔州安置已
於四月二十三日到黔州公參訖者聖恩寛大
善貸曲成刳心隕元未足稱報中謝伏念臣草
茅下士詩禮小儒漸階清塗厠列文館誤蒙器
使孤奉國恩罪在至愚刑兹無赦有司議獄期
從鈇鉞之誅明主原心終全螻蟻之命雖投裔
土猶得為人此蓋 皇帝陛下有天地好生之
心有堯湯不蔽之福旁開用命之網或漏吞舟
之魚顧兹未死之年皆是再生之日罪深責薄
[020-10a]
感極涕零重念臣萬里戴天一身弔影兄弟濵
於寒餓兒女未知存亡不敢每懐惟深自咎窮
郷多恠苦霧常隂木石為親柳或幾於生肘日
月在上葵敢忘於傾心報德無階惟忠與孝臣
無任
     奏狀三首
      修神宗實錄乞外任奏狀
伏念臣日者蒙恩待罪著作討論史事預聞聖
朝大典實以為榮而臣才不逮人讀書有數見
[020-10b]
聞淺陋無助闕遺黽勉素飡已糜歳月重以老
母年垂七十寢飯須人朝請坐曹義當夙夜退
則有虧子職進則無𥙷公家敢申犬馬之情仰
望乾坤之造伏望聖慈除臣一江淮合入差遣
問民疾苦得以效於吏功將母旨甘或少禆於
孝治臣無任
      戎州辭免恩命奏狀
臣昨於元符三年五月蒙恩自責授涪州别駕
戎州安置復宣義郎監鄂州在城塩稅并還所
[020-11a]
奪勲賜以江水汎漲不可下峽至十月又准告
復臣奉議郎簽書定國軍節度判官廰公事臣
以乆客瘴地抱疾累歳年衰病侵加以去年弟
妹凋喪幾至無生十二月方得發戎州貶所建
中靖國元年三月至峽又准告復臣朝奉郎權
知舒州事至四月至荆南又准尚書省劄子已
降告命除臣吏部貟外郎乗遞馬發來赴闕而
臣到荆南即苦癰疽發於背脇痛毒二十餘日
今方少潰氣力虚劣重以累年脚氣拜起艱難
[020-11b]
全不堪事方陛下始初清明萬國歸往蕩滌瑕
垢登用賢畯如臣材輕智短罪棄之餘誤蒙哀
憐洗滌驅䇿實深遭逢徼幸望雲就日之心而
臣天賦孤寒百疾所攻冒昧寵光清議可畏輒
傾螻蟻之誠上瀆天聽欲乞免前件恩命除臣
江淮一合入差遣假之數年儻漸完復尚堪黽
勉自誓糜捐伏望聖慈特賜憫察臣出於誠懇
别無希望臣只在荆南取候朝旨謹録奏聞謹奏
 臣所乞差遣如太平州無為軍一處實於私
[020-12a]
 計爲便自荆南至臣所居分寜縣不逺臣已
 一面前去展省墳墓即迴荆南聽候朝旨
      再辭免恩命奏狀
右臣六月二十二日准尚書省劄子奉
聖旨不許辭免已除吏部之命臣即時治行有
日上道㑹臣亡弟所遺三男因病連失二子臣
亦不勝哀惱伏暑傷冷併作羸疾累日委頓不
可支持已分霣于溝壑幸得醫藥稍復蘇醒只
今四體唯骨都不堪事度不三兩月不得復常
[020-12b]
不免以蚍囗性命之情再干冒天地生成之造
乞除臣江湖一合入差遣免於犇馳或至顚越
道上重念臣與趙彦若范祖禹三人同時得罪
竄逐二子已爲異物不獲親見盛明臣以蠢愚
強顔猶在伏蒙 陛下湔祓收用一歳四遷臣非
木石實未知報稱之所豈敢䀝睨詔除慢不恭
命恭惟陛下體堯蹈舜光宅天下不蔽之福無
疆之休是以草芥賤臣敢竭愚衷昧冒再請它
日或有繁難任使臣當刳心隕首不愧初筮謹
[020-13a]
具狀奏聞伏望 聖慈曲垂聽許
 臣前狀甞乞太平州無為軍一處非是沽激
 實出至誠此郡公事少可以養疾圭田厚有
 補家貧臣以兄弟流落六年婚嫁多失時節
 今日得此於臣足以辦事非恃朝庭尚記姓
 名臣不敢昧冒如此
     雜著十五首
      莊子内篇論
莊周内書七篇法度甚嚴彼鵾鵬之大鳩鷃之
[020-13b]
細均為有累於物而不能逍遥唯體道者乃能
逍遥耳故作逍遥游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大塊
噫氣萬竅殊聲吾是以見萬物之情狀俗學者
心窺劵外之有企尚而思齊道之不著論不明
也故作齊物論生生之厚動而之死地立於羿
之彀中其中也因論以為命其不中也因論以
為智養生者謝飬生而飬其生之主幾乎無死
地矣故作飬生主上下四方古者謂之宇往來
不窮古者謂之宙以宇觀人間以宙觀丗而我
[020-14a]
無所依彼推也故去挽也故來以德業與彼有
者而我常以不材故作人間丗有德者之驗如
印印泥射至百歩力也射中百步巧也箭鋒相
直豈巧力之謂哉子得其母不取於人而自信
故作德充符族則有宗物則有師可以為衆父
者不可以為衆父父故作大宗師堯舜出而應
帝湯武出而應王彼求我以是與我此名彼俗
學者因以塵埃粃糠據見四子故作應帝王二
十六篇者解剥斯文爾由莊周以來未見賞音
[020-14b]
者晩得向秀郭象䧟莊周爲齊物之書涽涽以
至今悲夫
      論語斷篇
論語一書孔子之門人親受聖言雖經秦事編
簡斷缺然而文章條理可疑者少由漢以來師
承不絶比諸傳記最有依據可以考六經之同
異證諸子之是非學者所當盡心夫趨名者於
朝趨利者於市觀義理者於其㑹論語者義理
之㑹也凡學者之於孔氏有如問仁有如問孝
[020-15a]
問政問君子者衆矣所問非有更端而所對毎
不一蓋聖人之於教人善盡其材視其學術之
弊性習之偏息黥補劓之功深矣古之言者天
下殊塗而同歸百慮而一致學者儻不於領㑹
恐於義理終不近也近丗學士大夫知好此書
者已衆然宿學者盡心故多自得晩學者因人
故多不盡心不盡其心故使章分句解曉析詁訓
不能心通性逹終無所得荀卿曰善學者通倫
類蓋聞一而知一此晩學者之病也聞一以知
[020-15b]
二固可以謂之善學由此以進智可至於聞一
知十由此以進智可至於一以貫之一以貫之
聖人之事也由學者之門地至聖人之奥室其
塗雖甚長然亦不過事事反求諸已忠信篤實
不敢自欺所行不敢後其所聞所言不敢過其
所行毎鞭其後積自得之功也夫不仕無義也
子使漆彫開仕對吾斯之未能信而孔子說蓋
漆彫開在聖人之門聞義雖甚髙至於反身以
自誠則未能篤信其心未能篤信則事至而不
[020-16a]
能無惑以不能無惑之心適事而欲應變曲當
不可得也此漆彫開所以不願仕也先王制禮
行道之人皆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而宰予欲
於朞祥之中食稻衣錦引天下至薄之行自以
爲安漸漬孝弟之說不爲不乆豈其無所忌憚
吐不仁之言至於如此蓋若宰予者其先受之
質薄自其至誠内觀實見三年爲哀已忘而強
勉爲之者將欲加厚其質而不可得故不敢少
自隱匿方求孔子之至言以洗雪其邪心以窮
[020-16b]
受薄之地不暇恤人之議已也豈其不仁者欲
見於一時之言而近仁者将載於終身之行古
之學者所自得於内而不恤其外凡如此也此
所以有講有學有朋友切磨以相發明非為文
章可傳後丗辯論可屈衆人而發也其所聞於
師與自得於心者如此方其學於師也不敢聽
以耳而聽之以心於其反諸身也不敢求諸外
而求之内故樂與諸君講學以求養心寡過之
術士勇之不作乆矣同與諸君勉之
[020-17a]
      孟子斷篇
由孔子巳來求其是非趨舎與孔子合者唯孟
子一人孟子聖人也荀卿著書號為祖述孔氏
而詆訾孟子以為略法三王而不知其統蓋荀
卿見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義不見諸侯其
迹與孔子不合故云爾曽不知前聖後聖所謂
合若符契者要於歸潔其身者觀之孟子論孔
子去魯不知者以為為肉其知者以為為無禮
乃若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以微罪行此聖人之
[020-17b]
忠厚非孟子不足以知之學者彼知孟子率以
是觀之其智不足以知孟子安能知孔子然則
荀卿所謂知孔子者特未可信聖人無名而淳
于髠以名實求孟子固不足以知之荀卿曽未
能逺過淳于髠也楊子雲曰孟子勇於義而果
於德知言之要知德之奥非茍知之亦允蹈之
言雖不多以子雲之言行反覆考之足以發子
雲之知言司馬遷號稱博極群書至如論伊尹
百里奚皆不信孟子此所以得罪於子雲也由
[020-18a]
孔子以來力學者多矣而才有孟子由孟子以
來力學者多矣而才有揚雄來者豈可不勉方
將講明養心治性之理與諸君共學之惟勉思
古人所以任已者
      勸學贈孟甥埸/扶
軻闢楊墨功愈於禹仲子論詩汔紹厥緒喜鑿
言易亦自名家一姓幾墜光綿其瓜嘉出江夏
處濁而清河潤九里外孫淵明雲卿浩然爰及
郊簡三詩連蹇尚書則顯咨爾孟孫望洋漢唐
[020-18b]
其勤斯文對前人光
      解疑
或議涪翁御奴婢不用鞭囗能慈而不能威涪
翁笑曰奴婢賤人不過爲惡而詐善慢令而詐
恭當其見效在前雖我亦不能不怒退自省不
肖之狀在予躬者甚多方且自鞭其後又何暇
捨已之沐猴而治人之沐猴哉或曰孔子曰小
懲而大戒小人之福然則非歟涪翁曰然有是
言也不曰不教而誅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
[020-19a]
慢令致期謂之賊乎今之用鞭囗者有能離此
三過者乎昔陶淵明爲彭澤令遣一力助其子
之耕耘告之曰此亦人子也善遇之此所謂臨
人而有父母之心者也夫臨人而無父母之心
是豈人也哉是豈人也哉
      董隱子傳
董隱子隱於乞人從人乞於南康市中與酒無
不飲未甞見其醉連敗紙蔽後前衣穿結不周
腹背風雪人挾纊戰栗其面有孺子色視衆人
[020-19b]
之所嚴如涕唾人以丗俗所重利要之不滿一
笑也或祈嚮願聞其方則曰無能乞爾無它言
皆玩人然狂而不悖髙安劉格道純晚得之與
為禮甚愿為置酒解衣衣之與言或時語不狂
自道宿人年三十六矣熟視二十許人也道純
得疱瘡如蓓蕾潰肌膚岑岑痛晝夜生數十隱
子為和齊五日良已異日隂與方士約買藥煑
丹砂期未至語不聞侍旁隱子又來飲起握道
純手曰冶金鑄銀奔馬即死禍乞一榼酒行歌
[020-20a]
而往曰歸飲吾同舎明日遣人問安留榼語旁
乞人去矣數日客見之於潯陽猶寄聲别道純
不了其來之始其去以庚申正月二十三日
      書萍鄉縣廳壁
庭堅杭荆江略洞庭渉脩水徑七十二渡出萬
載宜春來省伯氏元明於萍鄉初元明自陳留
出尉氏許昌渡漢沔略江陵上䕫峽過一百八
盤涉四十八渡送余安置于摩圍山之下淹留
數月不忍别士大夫共慰勉之乃肯行揜淚握
[020-20b]
手為萬里無相見期之别蠻中九年白頭來歸
而相見於此訪舊撫新悲喜兼懐其情有不勝
言者矣余之入宜春之境聞士大夫之論以謂
元明盡心盡力視民有父母之心然其民嚚訟
異於它邦病在慈仁大過不用威猛耳至則以
問元明元明嘆曰天子使宰百里固欲安樂之
豈使操三尺法而與子弟仇敵哉昔漢宣帝患
北海多盜賊起龔遂為太守及入見見其老而
悔之遂進而問曰北海之盜陛下將勝之耶將
[020-21a]
安之耶然後宣帝喜見於色曰張官置吏固欲安之也
余甞許遂以為天下長者也夫猛則玉石俱焚寛則公
私皆廢吾不猛不寛唯其是而已矣故榜吾所居軒
曰唯是而自警庭堅曰夫猛而不害善良寛而不長姦
宄雖兩漢循良不過如此萍鄉邑里之間鴟梟且為鳯
凰稂莠皆化為嘉榖矣因書之屏間以慰别後懐思庭
堅之來以崇寜元年四月乙酉而去以是月之己亥
       黔南道中行記
紹聖二年三月辛亥次下牢關同伯氏元明巫
[020-21b]
山尉辛絃堯夫傍崖尋三游洞繞山行竹間二
百許歩得僧舎號大悲院才有小屋五六間僧
貧甚不能為客煎茶過大悲遵微行髙下二里
許至三游間一徑棧閣繞山腹下視深谿悚人
一徑穿山腹黮闇出洞乃明洞中略可容百人
有石乳乆乃一滴中有空處深二丈餘可玄甞
有道人宴居不耐乆而去厥壬子堯夫舟先發
不相待日中乃至蝦蟇碚從舟中望之頥頷口
吻甚類蝦蟇也予從元明尋泉源入洞中石氣
[020-22a]
清寒流泉激激泉中出石腰骨若虬龍糾結之
狀洞中有崩石平闊可容數人宴坐也水流循
蝦蟇背垂鼻口間乃入江耳泉味亦不極甘但
冷熨人齒亦其源深來逺故耶壬子之夕宿黄
牛峽明日癸丑舟人以豚酒享黄牛神兩舟人
飲福皆醉長年三老請少駐乃得同元明堯夫
曵杖清樾間觀歐陽文忠公詩及蘇子瞻記丁
元珍夢中事觀隻耳石馬道出神祠背得石泉
甚壯急命僕夫運石去沙泉且清而歸陸羽茶
[020-22b]
經記黄牛峽茶可飲因令舟人求之有媪賣新
茶一籠與草葉無異山中無好事者故耳癸丑
夕宿鹿角灘下亂石如囷廩無復寸土歩亂石
間見堯夫坐石據琴兒大方侍側蕭然在事物
之外元明呼酒酌堯夫隨磐石為几案牀座夜
䦨乃見北斗在天中堯夫為履霜烈女之曲已
而風激濤波灘聲洶洶大方抱琴而歸初余在
峽州問士大夫夷陵茶皆云觕澁不可飲試問
小吏云唯僧茶味善試令求之得十餅價甚平
[020-23a]
也携至黄牛峽置風爐清樾間身候湯手㧫得
味既以享黄牛神且酌元明堯夫云不減江南
茶味也乃知夷陵士大夫但以貌取之耳可因
人告傳子正也
      晁深道祝詞改字之道/後名詠之
吉月榖旦晁氏深之字爾深道發書祝之咨爾
深道聖學無蚤與其闖於門不若觀於奥昔在
至人行深道時照藴處空萬物君之魚涔在淵
深則不獲井有寒泉短綆不食深器者工深稼
[020-23b]
者農深利者賈丗守者為宗宗其一家出門則
病焉深於道者不官三宗者聴焉窮則帶索達
則華衮惟學無止自深其本
      徐氏二子祝詞
徐氏二子緫髮承師爰卜令日冠而字之孟氏
曰麐其仲曰麑字麐子西字麑次西咨爾子西
孔作春秋當一王法文成致麐啓迪後覺一角
儀儀游聖賢宅出於西狩爰瑞聖功疑若可羈
豈其犬羊謂予不然視經卒章咨爾次西孟孫
[020-24a]
得麑授秦巴西歸而求麑與兒女嬉曰予不忍
其母既予之矣荷戈逐之頃也以傅其子樂羊
殺敵恐怨不深啜其子之羹三軍椎鋒卒取中
山魏侯賞功而疑其心人而棄夲效我以忠及
巇與同賈子求通子是以知巴西之罪賢於樂
羊之功昔在孺子生芻一束少長卑簿之域躬
此盛徳其在有功遭丗險傾九死不悔以持刑
平先民載徳以篤後慶爾尚對于前人緝熈爾
姓惟爾東鄉厲夜生子驚鄰請火不能待旦恐
[020-24b]
其似我終身為悪願其不已若彼饕彼嚚亦包
終身之羞而無一日之樂耕而鹵莽爾苗則楛
耘不竟草秋稊滿筥爾蓻其禾天不能黍惟爾
東鄉日篤于孝母慢游是好惇爾詩書以迪有
造俾麐與麑是則是效
      覺民對問
弟仲堪温恭而文好學之氣方愛日而未倦也
庭堅字之覺民覺民曰願遂聞之應之曰自勝
之謂強能任之謂堪聦莫宜於反聽明莫宜於
[020-25a]
内視強莫宜於自勝古之人能披析萬物獨見
本眞能自勝巳然後有形有物皆為服役故其
自任曰吾天民之先覺者也吾將以此道覺斯
民也古之人未聞此道則發憤而忘食聞之則
樂以忘憂守之則不知老之將至覺民曰我始
於何治而可以比於先民之覺問之曰若善琴
何自而手與弦俱和曰心和而已若善篆何自
而手與筆俱正曰心正而已曰然則求自比於
先民之覺獨不始於治心乎覺民曰詩云思無
[020-25b]
邪思馬斯徂其斯之謂歟曰然遂書而贈之
      全璧字說
長林全君璧問字于涪翁翁字之曰天粹而告
之曰璧者成器之玉也其温潤縝密清明特達
天之粹美也體圎而性剛又其天德之純也夫
名者實之賔也有其實然後受其名而無愧昔
者舜在父子兄弟之間遇人之不幸而舜盡其
心於孝友使頑嚚誕傲蒸蒸而為善不至於姦
曾參之事親盡力以養其志此孝之粹也傅說
[020-26a]
之事君也勸人君終始典于學魏鄭公之事君
也造次顛沛責善責難終其身而不勌此忠之
粹也柳下惠與鄉人處國人不穪天下樂之此
和之粹也季子辭國而䘏吳之社稷子臧辭國
而與曹之存亡此清之粹也是皆清明在躬有
玉德者也若夫有好學之意而不求明師不近
畏友喜君子之名而不舍糼志不出下流則是
珉而非玉也彼珉之為物似温潤而不澤也似
縝密而不栗也是以君子賤珉而貴玉惟天粹
[020-26b]
之質可以琢磨而成器故子為之言
      侍其佃字說
戰國時風聲氣俗之陋也故曰力田不如逢年
善仕不如遇合涪翁攺之曰農當力田有時乎
逢年士當事道有時乎遇合故字佃曰仲年
      評李德叟詩秉尋
孫莘老甞以德叟詩一軸示予曰子試為我評
之子對曰再過普惠七言石人道中表字韻國
朝以來能者不過一二人而已韓退之所謂横
[020-27a]
空蟠硬語妥帖力排奡唯此詩足以當此語昔
甞見其汲汲浚源今又見其金玉井幹矣莘老
大以為然
      書倦殻軒詩後洪玉父軒名
潘邠老蚤得詩律於東坡蓋天下竒才也予因
邠老故識二何二何甞從吾友陳無已學問此
其淵源深逺矣洪氏四甥才器不同要之皆能
獨秀於林者也師川亦予甥也比之武事萬人
敵也因五甥又得潘延之之孫子真雖未識面
[020-27b]
如觀虎皮知其嘯於林而百獸伏也夫九人者
皆可望以名丗予猶能閲丗二十年當見服周
穆之箱絶塵萬里矣
豫章黄先生文集第二十
[020-28a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