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074 王荊公詩注-宋-李壁 (master)


[007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王荆公詩注巻七
             宋 李壁 撰
  古詩
   虎圖或言公作此詩譏/韓忠獻恐無此
壯哉非羆亦非貙爾雅羆如熊黄白文又曰&KR1236似/狸今&KR1236虎大於虎豹文如狸目光
夾鏡當坐隅顔延年赭白馬/賦䨇瞳夾鏡横行妥尾不畏逐顧盼欲
去仍躊躇卒然我見心為動熟視稍稍摩其鬚固知畫
[007-1b]
者巧為此此物安肯來庭除想當槃礴欲畫時睥睨衆
史如庸奴莊子畫史解/衣槃礴羸神閒意定始一掃功與造化論
錙銖悲風颯颯吹黄蘆上有寒雀驚相呼槎牙死樹鳴
老烏向之俛噣如哺雛山牆野壁黄昬後馮婦遥看亦
下車或言王介甫歐陽永叔梅聖俞與一時聞人坐上/分題賦虎圖介甫先成衆服其敏妙永叔乃袖手
或曰此體杜甫畫鶻行耳大抵前軰多/模取古人意以紓急解紛此其一也
   次韻歐陽永叔端溪石枕蘄竹簟
端溪琢枕緑玉色端溪髙要縣有溪人於此鑿/石為硯其色正紫而微青蘄水織
[007-2a]
簟黄金紋翰林所寶此兩物笑視金玉如浮雲都城六
月招客語地上赤日流黄塵燭龍中天進無力古書燭/龍崑山
神也又山海經赤水之北有山其神人/面蛇身其瞑乃晦其視乃明是謂燭龍客主歊然各疲
劇形骸直欲坐棄忘冠帶安能强修飾恃公寛貸更不
疑箕踞豈復論官職曲禮坐無箕倨謂伸/兩足而坐其形如箕笛材平瑩家
故藏硯璞㘭清此新得掃除堂屋就隂翳公不自眠分
與客知公用意每如此真能與物同其適公不自眠則/客對主人眠
不但箕倨而巳人言介甫嗜睡夏月常用方枕或問何/意公云睡乆氣蒸枕熱則轉一方冷處此真知睡者歐
[007-2b]
公端石枕其形/製疑亦方者豈比法曹空自私却願天日長炎赫退/之
謝鄭羣贈簟詩法曹貧賤衆所易腰腹空大/何能為倒身甘寢愈百疾却願天日長炎㬢公材卓犖
人所驚久矣四海流聲名天方選取欲扶世豈特使以
文章鳴深探力取常不寐思以正議排縱横奈何甘心
一榻上欲卧潁尾為潔清此詩歐公為翰苑/時已有歸潁之意賢愚勞佚
非一軌顧我病昏惟未死心於萬事久蕭然身寄一官
真偶爾便當買宅歸偃休退之畫記偃/休者二人白髪青山如願
始看公戮力就太平却上青天跨箕尾荘子傅說乘/東維騎箕尾
[007-3a]
   和呉冲卿雪詩
陽回力能邅隂合勢方鞏填空忽汗漫造物誰慫慂輕
於擘絮紛細若吹毛氄雲連晝巳瞀風助宵仍洶憑陵
雖一時變化亦千種簾深巻或避户隘關尤擁滔天有
凍痕匝地無荒隴飛揚類挾富委翳等辭寵穿幽偶相
重值險輙孤聳積慘㑹將舒羣輕那久重中山王勝傳/羣輕折軸此
句似有/所譏者紛華初滿眼消釋不旋踵槁樹散飛花空簷落
懸湩漢書湩乳汁也又佛書付法/傳商那手出香乳懸泉流注何當困炎熱以此滌
[007-3b]
煩壅共約市南人收藏不為冗
   和冲卿雪并示持國
地巻江海浮天吹河漢湧北風散作花巧麗世無種霾
昬得照耀塵滓歸掩擁荒林無空枝幽瓦有髙壠分纔
一毛輕聚或千鈞重飛揚目巳眩摧壓聽還兇漁舟平
繫舷樵屩役歸踵空令物象瑩豈免川塗壅争光嫦娥
妒失色羲和恐賴逢陽氣蒸轉作水波溶舞庭稱賀嚴
唐韋斌宰相安石子也毎朝㑹不敢離立笑言嘗大雪/在廷者皆振裾更立斌不徙足雪甚㡬至鞾亦不失恭
[007-4a]
掃路傳呼寵唐開元遺事王元寶每大雪之際令僕夫/自門巷掃雪為徑路以迎賔客具宴飲之
㑹為/煖寒衝游謝少壯避卧甘閒冗袁安偃卧見讀/眉山集雪詩注吴侯謂/冲
卿/絶俗唱韓子謂持/國當敵勇勝負觀兩豪吾衰但隂拱
黥布傳隂拱而觀其孰勝師古曰/斂手曰拱言不動摇坐觀成敗也
   送石賡歸寜
虚名誤長者邂逅肯經過所操十餘篇浩蕩決江河側
身朝市間樂少悲慙多文章舊所好久巳廢吟哦開編
喜有得一讀瘳沉痾裹飯北城隂永懐從晤歌又欲及
[007-4b]
嵗晩空當掃絲窠韓詩絲窠/掃還成稍出平生言道藝相琢磨
忽隨鴈南飛當此葉辭柯去去棃嶺髙棃嶺在建/州浦城縣想見
青坡陀黄花一盃酒為壽樂如何微詩等瓦礫持用報
隋和隋侯之珠卞和/之璧皆至寶也
   送張拱微出都
歸卧不自得出門無所投獨尋城隅水送子因逺遊荒
林纒悲風慘慘吹駞裘捉手共笑語顧瞻中河舟嗟人
皆行樂而我方坐愁腸胃繞鍾山形骸空此留念始讀
[007-5a]
詩書豈非亦有求一來裹青衫觸事自悔尤誤為世所
容榮祿今白頭塞責以區區一毛施萬牛司馬遷荅任/安書若九牛
亡一/毛不足助時治但為故人羞寛恩許自劾終欲東南
流子今涉冬江船必泊蔡洲蔡洲非汝蔡乃/在建康城西南寄聲冶城
冶城見仲明/父至宿注為我問一丘漢班嗣報桓譚書曰栖遲/於一丘則天下不易其樂
   寄題睡軒
劉侯少忼慨劉侯不/詳為誰天馬脫馽羈一官不得意州縣老
委蛇新居當中條墻屋稍補治疏軒以睡名從我逺求
[007-5b]
詩朝廷法令具百吏但循持又況佐小邑有才安所施
賦租如簿領獄訟了鞭笞翛然即髙枕於此樂可知王
官有空谷隠者常棲遲司空圗隠居中/條山王官谷拂榻夢其人亦
足慰所思嗟予久留連竊食坐無為浩歌臨西風更欲
往從之
   冲卿席上得昨字
嗟予乏時才始願乃丘壑强走十五年朱顔巳非昨低
回大梁下屢歎風沙惡所欣同舎郎同舎郎出/直不疑傳誘我文
[007-6a]
義博古聲無慆淫真味有淡泊追攀風月久貌簡非心
畧君恩忽推徙所望頗乖錯尚憐得經過未比參辰各
揚子吾不睹/參辰之相比留連惜餘景從子至日落明燈照親友環
坐傾杯杓别離寛後悲笑語盡今樂論詩知不如興至
亦同作
   塞翁行
塞翁少小壟上鋤塞翁老來能捕魚魚長如人水滿眼
桑柘死盡生芙蕖家家新堤廣能築謝𤣥暉詩春色良/已凋秋場廣能築
[007-6b]
邊人壯馬休南牧賈誼過秦論胡人/不敢南下而牧馬北風巻却波浪聲
秪放田車行轣轆
   白溝行白溝在安肅北十五里闊纔丈餘古亦/名巨馬河本朝與遼人分界處○公此
    詩必作於使北時也竊味全篇巳微見經理/之意君臣之間志迄弗遂其卒乃為政宣之
    禍豈非天哉余頃因使燕亦嘗過所/謂白溝者河甚淺狹可涉地屬涿州
白溝河邊蕃塞地送迎蕃使年年事蕃使常來射狐兎
自五代來契丹嵗壓境及中國徴發即/引去遣問之曰吾校獵爾以是困中國漢兵不道傳烽
師古曰晝燔/燧夜舉烽萬里鉏耰接塞垣鉏耰字出過秦論萬/里鉏耰接塞垣詞不
[007-7a]
迫而意則深切矣○按沈文通和王微之漁陽圗云燕/山自是漢家地北望分明掌股間休作畫圖張屋壁空
令壯士老朱顔沈亦公所善想當時諸賢/皆有興復意如此等詩皆是不獨公云爾幽燕桑葉暗
川原棘門灞上徒兒戲李牧㢘頗莫更論公賦此詩實/昭陵時按當
時從臣歐陽公奏疏有云兵法曰將者民之司命國家/安危之主也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軰當契丹内以曹
琮李用和等衛天子如當今之事勢而以民之司命國/之安危繫此數人安得不取笑四夷為其輕侮詩所稱
棘門㶚上或亦/歐公之意也
   河間河間今屬河北/瀛州防禦郡
北行出河間千嵗想賢王此言諸侯王多不循理道獻/王獨以賢稱所謂大雅卓爾
[007-7b]
不羣/也胡麻生蓬中詰曲終自傷荀子蓬生麻中不扶而/直言王性本直因武帝
之忌而縱酒自晦/所以為詰曲也好徳尚如此恃才宜見戕恃才指淮/南王安之
類/乃知隂自修彼不為傾商隂自修謂周文/王為諸侯時區區三世
家廟冊富文章教子以空言得祚果不長武帝立三王/皆冇制冊見
武五子傳言武帝不以躬行化其子徒/以空言勉之宜三王之後皆不長也
   陳橋余嘗過陳橋/今改為郭橋
走馬黄昏渡河水夜争歸路春風裏指㸃韋城太白髙
韋城滑州屬縣/太白髙将曉也投鞭日午陳橋市楊栁初回陌上塵烟
[007-8a]
脂洗出杏花勻紛紛塞路堪追惜失却新年一半春
   澶州九域志澶州南至/東京二百五十里
去都二百五十里河流中間兩城峙南城草草不受兵
北城樓櫓如邊城城中老人為予語契丹此地經鈔虜
黄屋親乘矢石間代馬欲踏河氷渡天發一矢敵國愁
河氷亦破沙水流歡盟從此至今日丞相萊公功第一
續鑑上謂輔臣曰契丹巳入寇朕當親征决勝卿等共/議何時可以進發畢士安曰順動之事更望徐圗寇凖
曰大兵在外進發之期不可稽緩冬車駕北廵及駐蹕/韋城敵益南侵羣臣復有以王欽若南幸金陵之謀告
[007-8b]
上意稍惑凖入對曰今强寇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/進尺不可退寸若回輦數步則萬衆瓦觧雖金陵亦不
可得而至矣殿前都指揮使髙瓊亦奏曰冦凖言是願/陛下亟幸澶州上意遂决行次衛南謂輔臣曰敵率大
衆深入吾土又河氷且合戎馬可渡宜過為之防可督/諸将嚴飭戎備便宜從事敵率衆抵澶州直犯大陣圍
合李繼隆等整軍成列以禦之分伏勁弩控扼要害敵/統率易其旗幟躬出督戰威虎軍頭張壊守床子弩弩
潛發達蘭中額隕其徒數十百輩競前輿曵至寨是夜/達蘭死敵大挫衂退却不敢動駕自南城幸北城敵退
和議成皆寇/凖之功也
   北客置酒
紫衣操鼎置客前巾韜稻飯隨粱饘引刀取肉割啖客
[007-9a]
銀盤臂臑薧與鮮禮記少儀其禮太牢則以牛左肩臂/臑折九个又臂臑謂肩脚○曲禮下
槀魚曰商祭鮮魚曰脡祭鄭/司農云鮮謂生肉槀謂乾肉慇懃勸侑邀一飽巻牲歸
舍觴更傳山蔬野果雜飴密獾脯豕腊加炮煎爾雅狼/牡名獾
牝/名酒酣衆吏稍欲起小吏捽耳争留連為爾止飲且少
安一杯相屬非偶然
   寄育王山長老常坦
道人少賈海上游海舶破㪚身波浮抱金滿篋人所寄
吹簸偶得還中州羸身歸來不受報秪取斗酒相獻酬
[007-9b]
歡娯慈母終一世脱去妻子藏巖幽蒼煙寥寥池水漫
白玉菡蓞吹高秋爾雅芙蕖荷之總名其/花菡蓞其實蓮其根蕅夜燃柏子煮
山藥憶此東望無時休塞垣春枯積雪留沙礫盛怒黄
雲愁五更疋馬隨鴈起想見鄮郭花稠稠鄮郭在/明州百年
夸奪終一丘楊惲傳古與今如一丘之貉○退/之雜詩向者夸奪子萬墳壓其巔世上滿
眼真悠悠寄身萬里心綢繆莫道異趣無相求易同氣/相求言
不可以儒釋之異而相忘○/右詩公自註云奉使道中寄
 王荆公詩注巻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