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j0055 果學紀聞-宋-王應麟 (master)


[003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困學紀聞卷三
           宋 王應麟 撰
  詩
經典序録河間人大毛公為詩故訓𫝊一云魯人失其/名
 初學記荀卿授魯國毛亨作詁訓傳以授趙國毛萇
 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大毛公之名唯見/於此正義云儒林
 𫝊毛公趙人不言其名後漢書趙人毛萇序/録亦云名長今後漢書作萇此小毛公也程子曰
[003-1b]
 毛萇最得聖賢之意
徐整云子夏授高行子即詩序及孟子所謂髙子也以
 絲衣繹賔尸為靈星之尸以小弁為小人之詩則已
 失其義矣趙岐云高子齊人謂禹之聲尚文王/之聲亦禹子也
序録子夏𫝊曾申申𫝊李克讀詩記引陸璣草木疏以
 曾申為申公以克為剋皆誤
詩六義三經三緯鄭氏注周禮六詩及孔氏正義其説
 尚矣朱子集𫝊從之而程子謂詩之六體隨篇求之
[003-2a]
 有兼備者有偏得一二者讀詩記謂風非無雅雅非
 無頌蓋因鄭箋豳雅豳頌之説然朱子疑楚茨至大
 田四篇為豳雅思文臣工噫嘻豐年載芟良耜等篇
 為豳頌亦未知是否也吕成公云豳/雅頌恐逸
逸詩篇名若貍首射/義驪駒大戴禮/漢書注祈招左/傳轡之柔矣左/𫝊
 周/書皆有其辭唯采薺周/禮河水新宫茅鴟左/𫝊鳩飛國/語
 辭或謂河水沔水也新宫斯干也鳩飛小宛也周子
 醇樂府拾遺曰孔子删詩有全篇刪者驪駒是也有
[003-2b]
 刪兩句者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月離于箕風揚沙矣
 是也有刪一句者素以為絢兮是也愚攷之周禮疏
 引春秋緯云月離於箕風揚沙非詩也素以為絢兮
 朱文公謂碩人詩四章而章皆七句不應此章獨多
 一句蓋不可知其何詩然則非刪一句也若全篇之
 刪亦不止驪駒論語唐棣/之華之類
近世説詩者以關雎為畢公作謂得之張超或謂得之
 蔡邕未詳所出
[003-3a]
鶴林吳氏論詩曰興之體足以感發人之善心毛氏自
 闗雎而下總百十六篇首繫之興風七十小雅四十
 大雅四頌二注曰興也而比賦不稱焉蓋謂賦直而
 興㣲比顯而興隱也朱氏又於其間增補十九篇而
 摘其不合於興者四十八條且曰關雎興詩也而兼
 於比緑衣比詩也而兼於興頍弁一詩而興比賦兼
 之則析義愈精矣李仲蒙曰敘物以言情謂之賦情
 物盡也索物以託情謂之比情附物也觸物以起情
[003-3b]
 謂之興物動情也文心雕龍曰毛公述𫝊獨標興體/以比顯而興隱□林之言本於此
 若璩按淮南泰族訓關雎興於鳥而君子美之為其/雌雄之不乖居也鹿鳴興於獸君子大之取其見食
 而相呼也安/與毛萇同時
太史公曰周道缺而關雎作艾軒謂三家説詩各有師
 承今齊韓之詩字與義多不同毛公為趙人未必不
 出於韓詩太史公所引乃一家之説古文尚書與子
 長並出今所引非古文如祖飢惟刑之謐當有來處
 非口𫝊之失也晁景迂曰齊魯韓三家以關雎葛覃/卷耳鵲巢采蘩采蘋騶虞鹿鳴四牡
[003-4a]
 皇皇者華之類皆為/康王詩王風為魯詩薛士龍曰關雎作刺之説是賦
 其詩者若璩按太史公從孔安國問尚書故遷書載/堯典禹貢洪範微于金縢諸篇多古文說見
 漢儒/林𫝊
艾軒謂詩之萌芽自楚人發之故云江漢之域詩一變
 而為楚辭屈原為之唱是文章鼓吹多出於楚也
周南之詩曰公侯干城曰王室如燬當文王與紂之事
 於君臣之分嚴矣此周之所以為至德
朱子詩𫝊云舊説扶風雍縣南有召亭今雍縣析為岐
[003-4b]
 山天興兩縣未知召亭的在何縣愚按史記正義引
 括地志召亭在岐山縣西南若璩按岐州岐山縣西/南十里召亭者文王時
 召公食采邑絳州垣縣召亭者/春秋時召公食采邑召亭有二
横渠䇿問云湖州學興竊意遺聲寓之塤籥因擇取二
 南小雅數十篇使學者朝夕咏歌今其聲無𫝊焉朱
 子儀禮通解有風雅十二詩譜乃趙彦肅所𫝊云即
 開元遺聲也
詩正義曰儀禮歌召南三篇越草蟲而取采蘋蓋采蘋
[003-5a]
 舊在草蟲之前曹氏詩説謂齊詩先采蘋而後草蟲
馬永卿問劉元城曰王黍離在弼鄘衛之後且天子可
 在諸侯後乎曰非諸侯也周既滅商分畿内為三國
 邶鄘衛是也序詩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内故在王黍
 離上
新序云衛宣公子壽閔其兄伋之見害作憂思之詩黍
 離是也魯詩出於浮丘伯以授楚元王交劉向乃交
 之孫其説蓋本魯詩然黍離王風之首恐不可以為
[003-5b]
 衛詩也韓詩云黍離伯封作陳思王植令禽惡鳥論
 曰昔尹吉甫信後妻之讒而殺孝子伯竒其弟伯封
 求而不得作黍離之詩其韓詩之説歟伯封事唯見
 於此
南豐謂列女傳稱詩芣苢柏舟大車之類與今序詩者
 之説尤乖異式微一篇又謂二人之作
韓文公為施士丐銘曰先生明毛鄭詩通春秋左氏傳
 善講説朝之賢士大夫從而執經考疑者繼于門唐
[003-6a]
 語林云劉禹錫與韓柳詣士丐聽説詩曰甘棠勿拜
 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勿拜則不止勿翦言召伯漸
 逺人思不可及讀詩記董氏引士丐説
周有房中之樂燕禮注謂弦歌周南召南之詩漢安世
 房中樂唐山夫人所作魏繆襲謂安世歌神來燕享
 永受厥福無有二南后妃風化天下之言謂房中為
 后妃之歌恐失其意通典平調清調瑟調皆周房中
 之遺聲
[003-6b]
白虎通諫諍篇妻得諫夫者夫婦榮恥共之詩云相鼠
 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此妻諌夫之詩
 也亦齊魯韓之説歟
韓詩外𫝊高子問於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已所自親也
 衛女何以得編於詩也孟子曰有衛女之志則可無
 衛女之志則怠若伊尹於太甲有伊尹之志則可無
 伊尹之志則篡
晁景迂詩序論云序騶虞王道成也風其為雅歟序魚
[003-7a]
 麗可以告神明雅其為頌歟解頤新語云文王之風
 終於騶虞序以為王道成則近於雅矣文武之雅終
 於魚麗序以為可告神明則近於頌矣潏水李氏曰/小雅雖言政
 猶有風之體大雅/之正幾於頌矣
歐陽公曰霸者興變風息焉然詩止於陳靈在桓文之
 後
八能之士見易緯通卦驗或調黄鐘或調六律或調五
 音或調五聲或調五行或調律厯或調隂陽或調正
[003-7b]
 德所行大夫九能見毛詩定之方中𫝊建邦能命龜
 田能施命作器能銘使能造命升高能賦師旅能誓
 山川能説䘮紀能誄祭祀能語君子能此九者可謂
 有德音可以為大夫
定之方中𫝊引仲梁子曰初立楚宫也鄭志張逸問仲
 梁子何時人答曰仲梁子先師魯人當六國時在毛
 公前正義春秋時魯有/仲梁懷故言魯人韓非子八儒有仲良氏之儒
 陶淵明羣輔録云仲梁氏𫝊樂為道以和隂陽為移
[003-8a]
 風易俗之儒史失/其名
劉孝孫為毛詩正論演毛之簡破鄭之怪李邦直亦謂
 毛之説簡而深此河間獻王所以髙其學也鄭之釋
 繁塞而多失鄭學長於禮以禮訓詩是案迹而議性
 情也緑衣以為褖不諌亦入以為入宗廟庭燎以為
 不設雞人之官此類不可悉舉若璩按艾軒亦嘗曰/鄭康成以三禮之學
 牋傳古詩難與/論言外之㫖矣
艾軒云讀風詩不解芣苢讀雅詩不解鶴鳴此為無得
[003-8b]
 於詩者傅至樂讀詩至鴛鴦之二章因悟比興之體
江漢之女不可犯以非禮可以見周俗之美范滂之母
 勉其子以名節可以見漢俗之美
大雅之變作於大臣召穆公衛武公之類是也小雅之
 變作於羣臣家父孟子之類是也風之變也匹夫匹
 婦皆得以風刺清議在下而世道益降矣
騶虞騶吾騶牙一物也聲相近而字異解頤新語既以
 虞為虞人又謂文王以騶牙名囿蓋惑於異説魯詩
[003-9a]
 𫝊曰梁鄒天子之田見後漢注與賈誼書同不必以
 騶牙為證
射義天子以騶虞為節樂官備也鄭康成注云于嗟乎
 騶虞歎仁人也周禮疏引韓魯説騶虞天子掌鳥獸
 官其説與射義合文選注引琴操曰鄒虞邵國之女
 所作也古者役不踰時不失嘉㑹墨子曰成王因先
 王之樂命曰騶吾豈即詩騶虞歟
大戴禮投壺云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歌鹿鳴貍
[003-9b]
 首鵲巢采蘩采蘋伐檀白駒騶虞八篇廢不可歌七
 篇商齊可歌也三篇間歌上林賦揜羣雅張揖注云
 詩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愚謂八
 篇可歌者唯鹿鳴白駒在小雅貍首今亡鄭氏以為
 射義所引曾孫侯氏之詩餘皆風也而亦謂之雅豈
 風亦有雅歟劉氏小𫝊或曰貍首鵲巢也篆文似之
 此有貍首又有鵲巢則或説非矣張揖言二雅之材
 未知所出若璩按小雅除笙詩自鹿鳴至何草不黄/凡七十四篇大雅自文王至召旻凡三十
[003-10a]
 一篇故曰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/材三十一人以篇數言也未知然否
無衣非美晉蓋閔周也自僖王命曲沃伯為晉侯而篡
 臣無所忌威烈王之命晉大夫襲僖之迹也有曲沃
 之命則有三大夫之命出爾反爾也
詩亡然後春秋作胡文定謂自黍離降為國風天下不
 復有雅春秋作於隱公適當雅亡之後孟子集/註同呂成
 公謂蓋指筆削春秋之時非謂春秋之所始也詩既
 亡則人情不止於禮義天下無復公好惡春秋所以
[003-10b]
 不得不作歟艾軒曰文中子以為詩者民之情性人
 之情性不應亡使孟子復出必從斯言若璩按沈約/曰歌咏所興
 宜自生民始也則鄭康成詩之興也諒不於上皇之/世之説非文中于曰詩者民之情性也情性能亡乎
 則邵康節自從刪/後更無詩之説非
泉水云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説詩者未詳其地隋志邢
 州内丘縣有干言山李公緒記云柏人縣有干/山言山柏人邢州堯山縣魯頌
 徂來之松後漢注兖州博城縣有徂來山一名/尤來新甫
 之柏𫝊注不言山之所在唯後魏地形志魯郡汶陽
[003-11a]
 縣有新甫山通典漢汶陽故城在/兗州泗水縣東南太史公聞之董生
 曰詩記山川谿谷禽獸草木則山川不可不考也
檜有疾恣之詩周語富辰曰鄶之亡由叔妘
豳風於十月云曰為改歲言農事之畢也祭義於三月
 云歲既單矣言蠶事之畢也農桑一歲之大務故皆
 以歲言之
七月箋𫝊言豳土晩寒者三孫毓云寒鄉率早寒北方
 是也熱鄉乃晩寒南方是也毛傳言晩寒者豳土寒
[003-11b]
 多雖晩猶寒非謂寒來晩也
鄭志十一卷魏侍中鄭小同撰詩七月正義吳志孫皓
 問月令季夏火星中荅曰日永星火舉中而言非心
 星也是鄭以日永星火與心星别今按康成荅問蓋
 鄭志所載孫皓乃康成弟子後人因孫皓名氏遂改
 鄭志為吳志康成不與吳孫皓同時吳志亦無此語
熠燿宵行𫝊云熠燿燐也朱子謂熠燿明不定貌宵行
 蟲名如蠶夜行有光如螢其説本董氏説文引詩熠
[003-12a]
 燿宵行熠盛光也末章云倉庚于飛熠燿其羽其義
 一也
七月見王業之難亦見王道之易孟子以農桑言王道
 周公之心也
風終於周公雅終於召旻有周召之臣則變者可以復
 於正
子擊好晨風黍離而慈父感悟周磐誦汝墳卒章而為
 親從仕王衰讀蓼莪而三復流涕裴安祖講鹿鳴而
[003-12b]
 兄弟同食可謂興於詩矣李枏和伯亦自言吾於詩
 甫田悟進學衡門識處世和伯弟樗迂仲呂成/公所謂二李伯仲也此可
 為學詩之法若璩按北史裴安租傳年八九嵗就師/講詩至鹿鳴篇語諸兒曰鹿得食相呼
 而况人乎自/此未曾獨食
太史公謂仁義陵遲鹿鳴刺焉蔡邕琴操鹿鳴周大臣
 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賢者幽隱彈弦風諫漢太樂
 食舉十三曲一曰鹿鳴杜夔𫝊舊雅樂四曲一曰鹿
 鳴二曰騶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聲辭琴操曰
[003-13a]
 古琴有詩歌五曲曰鹿鳴伐擅騶虞鵲巢白駒蔡邕
 琴賦云鹿鳴三章鹿鳴在宵雅之首馬蔡以為風刺
 蓋齊魯韓三家之説猶關雎刺時作諷也吕元鈞謂/陳古以諷
 非謂二詩/作於衰周
宵雅肄三麗澤論説以為夜誦此門人記録之失讀詩
 記取鄭董二子以宵為小則夜誦之説非矣
劉原父曰南陔以下六篇有聲無詩故云笙不云歌有
 其義亡其辭非亡失之亡乃無也朱子謂古經篇題
[003-13b]
 之下必有譜焉如投壺魯薛鼓之節而亡之儀禮疏/曰堂上
 歌者不亡堂/下笙者即亡
詩芑有三薄言采芑菜也豐水有芑草也維穈維芑白
 梁粟也禮記引豐水有芑鄭氏注芑枸檵也杞有三
 無折我樹把柳屬也南山有杞在彼把棘梓把也集
 于苞把言采其杞隰有杞桋枸檵也荼有三誰謂荼
 苦苦菜也有女如荼茅秀也以薅荼蓼陸草也
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後漢西羌𫝊穆王西征犬戎遷戎
[003-14a]
 于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師伐太
 原而戎至于俞泉宣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蓋自穆
 王遷戎于太原而太原為戎狄之居宣王僅能驅之
 出境而已其後料民太原而戎患益深驪山之禍已
 兆於此其端自穆王遷戎始西周之亡猶西晉也籍/談
 曰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逺於王/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太原晉地書此以補詩説
 之遺
史記周紀懿王之時王室遂衰詩人作刺漢匈奴𫝊懿
[003-14b]
 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國中國被其苦詩
 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狁之故豈不日戒
 獫狁孔棘注云小雅采薇之詩也古今人表懿王時
 詩作注政道既衰怨刺之詩始作然則采薇為懿王
 之詩矣史記匈奴傳/不云懿王詩譜序懿王始受譖亨齊哀公
 夷王失禮之後弼不尊賢正義謂變風之作齊衛為
 先齊哀公當懿王衛頃公當夷王故先言此也愚謂
 采薇正雅當從毛氏若變風則始於懿王懿王時詩/作元板作
[003-15a]
 懿王堅/詩作
史記匈奴𫝊周襄王與戎狄伐鄭戎狄逐襄王於是戎
 狄或居于陸渾東至於衛侵盜暴虐中國中國疾之
 故詩人歌之曰戎狄是膺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輿
 彭彭城彼朔方漢匈奴𫝊則曰宣王興師命将以征
 伐之詩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獫狁至于太原出車彭
 彭城彼朔方以六月為宣王詩是也以魯頌六月出
 車為襄王詩以出車為宣王詩而史漢又不同皆未
[003-15b]
 詳
文王之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
 此周所以興也宣王之後為幽王斯干之祥黍離之
 萌也大師皇父之後為皇父卿士尹吉甫之後為尹
 氏大師蹶父之後為蹶維趣馬申伯之後為申侯則
 與犬戎滅宗周矣君臣皆弗克紹周焉得不替乎
吉甫作誦美詩以名著者也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寺人
 孟子作為此詩刺詩以名著者也為吉甫易為家父
[003-16a]
 孟子難
皇父孔聖自謂聖也具曰予聖君臣俱自謂聖也自聖
 者亂亡之原光武詔上書者不得言聖大哉言乎
既克有定靡人弗勝言天之勝人也藐藐昊天無不克
 鞏言天之終定也申包胥曰人衆者勝天人曷嘗能
 勝天哉天定有遲速耳詩所以明天理也故不云人
 勝天
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荆公謂世雖
[003-16b]
 昏亂君子不可以為惡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
 也愚謂詩云周宗既滅哀痛深矣猶以敬畏相戒聖
 賢心學守而勿失中夏雖亡而義理未嘗亡世道雖
 壞而本心未嘗壞君子修身以俟命而已若璩按王/氏二十年
 杜門不出概/具見於此
豈不欲往畏我友朋畏人也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畏天
 也不畏人則亦云可使怨及朋友畏天則神之聽之
 介爾景福
[003-17a]
鄭用三良未可間衛多君子未有患季梁忠謀彊敵畏
 汲直守節亂萌弭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正先
 諫誅嬴運促李雲忠隕漢宗覆章華罹僇陳業隳昭
 圖嬰禍唐鼎移詩曰曾是莫聽大命以傾
君子在下位猶足以美風俗漢之清議是也小人在下
 位猶足以壞風俗晉之放曠是也詩云君子是則是
 傚
巧言如簧顔之厚矣羞惡之心未亡也不愧于人不畏
[003-17b]
 于天無羞惡之心矣天人一也不愧則不畏若璩按/髙忠憲
 有言君子一㸃畏心至王安石/滅盡一㸃恥心至馮道滅盡
車攻東有甫草鄭箋云鄭有甫田謂圃田鄭藪也止齋
 周禮説云詩不以圃田繫鄭愚謂宣王封弟友于鄭
 在畿内咸林今華州/鄭縣圃田澤左氏謂之原圃在今開/封之中
 牟/宣王時非鄭地小雅安得繫於鄭乎爾雅鄭有圃
 田蓋指東遷後之鄭言之若璩按詩集𫝊宣王時未/有鄭國圃田澤屬東都畿
 内故往田余謂前漢志中牟縣圃田澤在西縣有筦/叔邑管叔為畿外諸侯則此澤亦畿外地可知古者
[003-18a]
 川浸澤藪名在職方不𨽻諸侯之版謂圃田為/管叔之封非也謂實在東都畿内者恐亦非也
詩小𫝊云詩有夏正無周正七月陳王業六月北伐十
 月之交刺純隂用事而日食四月維夏六月徂暑言
 暑之極其至皆夏正也而獨謂十月之交為周正可
 乎漢厯幽王無八月朔食而唐厯則有之識者疑其
 傅㑹而為此也愚按正義謂校之無術而大衍厯日
 蝕議云虞&KR1184以厯推之在幽王六年虞&KR1184造梁大同
 厯非始於唐也鄭箋謂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故厯家
[003-18b]
 因之孫莘老解春秋用鄭説謂八月秋之分日食秋
 分而詩人醜之安得曰分至不為災也蘇子由陳少
 南皆以十月為陽月朱文公從之宋書禮志載魏史
 官之言曰黄帝顓頊夏殷周魯六厯皆無推日蝕法
 但有考課疎密而已大衍厯議云黄初已来治厯者/始課日蝕疎密及張子信而益
 詳/嘗攷通鑑皇極經世秦始皇八年歲在壬戌吕氏
 春秋云維秦八年歲在涒灘申/厯有二年之差後之
 算厯者於夏之辰弗集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術
[003-19a]
 推之亦已疎矣沈存中云日食正陽之月先儒止謂
 四月非也正謂四月陽謂十月子由詩説與存中同
 若璩按嘗以厯上推周幽王六年乙丑歲十月建酉/朔日辛夘辰時正得日食非惟虞鄺即唐道士傅仁
 均僧一行亦步得是日日食乃知康成精於厯學本/𫝊稱其始通三統厯注有乾象厯抑歎經解有不可
 盡拘以理者此類是也孔頴逹䟽漢世通儒未有以/厯考此辛夘日食者不知康成考之方作箋云東州
 名儒豈欺我哉子又嘗以厯上推始皇八年壬戌嵗/是年秋恰有甲 朔與吕覽秦八年秋甲子朔之文
 合則歲在涒灘當作歲在淹茂為是不然必以涒/灘則維秦六年秋無甲子朔矣王氏似未諳厯法
元城謂韓詩有雨無極篇序云雨無極正大夫刺幽王
[003-19b]
 也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朱子曰第一二
 章皆十句增之則長短不齊又此詩正大夫離居之
 後&KR0591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非是解頤
 新語亦云韓詩世罕有其書或出於好事者之傅㑹
鹽鐵論引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故商師若烏周師
 為荼蓋謂商用少而周用老也若璩按今本/作商荼周鳥
小弁趙岐謂伯竒之詩伯竒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
 之詩曰何辜于天親親而悲怨之辭也又謂鴟鴞之
[003-20a]
 篇刺邠君蓋漢儒言詩多異説論衡亦云伯竒放流
 首髪早白詩云惟憂用老
韓詩箌彼甫田箌卓也爾雅釋詁箌大也郭璞注云箌
 義未聞豈未見韓詩故邪疏引/韓詩
大東維北有斗或以為南斗或以為北斗朱子集傳兼
 取二説
呂氏春秋謂舜自為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
 濱莫非王臣疑與咸邱䝉同一説而託之於舜
[003-20b]
袁孝政釋劉子曰魏武公信讒詩刺之曰營營青蠅止
 于藩豈弟君子無信讒言此小雅也謂之魏詩可乎
朱子詩傳采菽天子所以荅魚藻也黍苗宣王時美召
 穆公之詩皆非刺詩愚按國語注采菽王賜諸侯命
 服之樂也黍苗道召伯述職勞來諸侯也韋昭已有
 是説
鄭康成先通韓詩故注二禮若璩按二禮/謂周禮禮記與箋詩異如
 先君之思以畜寡人為定姜之詩生甫及申為仲山
[003-21a]
 甫申伯又不濡其翼維禹敶之上天之載匪革其猶
 汭泦之即至于湯齊是也注禮記與注易異如東鄰
 西鄰是也若璩按康成註易東鄰為日出東方象/西鄰月出西方象見王氏集周易鄭注
亂離瘼矣奚其適歸新經義云亂出乎上而受患常在
 下及其極也乃適歸乎其所出矣噫宣靖之際其言
 驗矣而兆亂者誰歟言與行違心與迹異荆舒之謂
 也
單穆公曰旱鹿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樂干禄焉若
[003-21b]
 夫山林匱竭林鹿散亡藪澤肆既君子将險哀之不
 暇而何易樂之有焉誦險哀二字此文中子所以有
 帝省其山之歎也天地變化草木蕃況賢者而不樂
 其生乎天地閉賢人隱況草木而得遂其性乎
旱麓毛氏云旱山名也曹氏按漢地理志漢中南鄭縣
 有旱山沱若璩按本作/池即沱字水所出東北入㵄旱山在梁
 州之境與漢廣相近故取以興焉
鼉鳴如鼔新經之説也解頤新語取之鑿矣
[003-22a]
賈誼書容經篇諺曰君子重襲小人無由入正人十倍
 邪辟無由來古之人其謹於所近乎詩曰芃芃棫樸
 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趣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趣
 也此即選左右之説爰延亦云善人同處則日聞嘉
 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
維申及甫維周之翰申甫之地為形勢控扼之要甫即
 呂也呂刑一曰甫刑史伯曰當成周者南有申呂左
 氏𫝊楚子重請申呂以為賞田申公巫臣曰不可此
[003-22b]
 申呂所以邑也是以為賦以御北方蓋楚得申呂而
 始彊兹所以為周室之屏翰歟漢地理志南陽宛縣
 申伯國詩書及左氏注不言呂國所在史記正義引
 括地志云故呂城在鄧州南陽縣西徐廣云呂在宛
 縣水經注亦謂宛西呂城四嶽受封然則申呂漢之
 宛縣也髙帝入關光武起兵皆先取宛其形勢可見
 李忠定曰天下形勢闗中為上襄鄧次之輿地廣記/云蔡州新
 蔡古吕國今按新蔡之地屬蔡未嘗屬楚子重不當/請為賞田則吕國在宛明矣 若璩按括地志故申
[003-23a]
 城在鄧州南陽縣北三十里故呂城在鄧州南陽縣/西四十里故班固曰宛縣申伯國徐廣曰呂在宛縣
 詩集𫝊以申在今鄧/州信陽軍之境亦非
禮記孔子閒居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鄭康成注言
 周道將興五嶽為之生賢輔佐仲山甫及申伯為周
 之幹臣正義云案鄭志注/禮在先未得毛傳愚謂仲山甫猶儀禮所謂
 伯某甫也周語云樊仲山父蓋甫與父同若以仲山
 甫為甫則尹吉甫蹶父皇父程伯休父亦可以言甫
 矣近世説詩者乃取此而舍箋𫝊愛竒之過也權徳/輿集
[003-23b]
 云魯獻公仲于曰山甫入輔於周食采于樊云若璩/按漢杜欽傳仲山父異姓之臣就封於齊注 韓詩
 康成其/出此乎
左氏𫝊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雲
 漢之序曰内有撥亂之志非立志何以成中興之功
宣王晏起姜后請愆則庭燎之箴始勤終怠可見矣殺
 其臣杜伯而非其罪則沔水之規讒言其興可見矣
祈父𫝊謂宣王之末司馬職廢羌戎為敗按通鑑外紀
 三十三年王伐太原戎不克三十八年王伐條戎奔
[003-24a]
 戎王師敗績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于姜氏
 之戎四十一年王征申戎破之轉予于恤蓋謂此四
 役也
尹氏不平此幽王所以亡春秋於平王之末書尹氏卒
 見權臣之繼世也於景王之後書尹氏立王子朝見
 權臣之危國也詩之所刺春秋之所譏以此坊民猶
 有五侯擅漢三馬食曹之禍
召彼故老訊之占夢於是即我御事罔或耆壽俊在厥
[003-24b]
 服矣好讒慝暗昧近頑童窮固矣商之咈其耉長吳
 之播棄黎老與亂同事也
宣三十年有兔舞于鎬京而赫赫宗周有寖微之象矣
 幽二年三川竭岐山崩而陵谷易處有將亡之形矣
 匪降自天職競由人致此者人也豈天所為哉
裳裳者華興賢者功臣之子孫世臣與國升降者也王
 朝則周召二公夾輔王室家父仍叔二雅舊人厯汾
 王之亂平王之遷猶在也侯國則翼之九宗遂之四
[003-25a]
 氏與封建之法相維持彼漢之彧羣魏之荀何江左
 之淵儉唐季之崔栁豈世臣之謂乎若璩按孔頴達/辯詩家父仍叔
 與見春秋桓公年間者年月長逺/並應别人然王氏亦指其後人者
執我仇仇亦不我力周所以替也雖不能用吾憖寘之
 於耳楚所以亂也君且休矣吾將思之漢所以微也
擇三有事亶侯多藏貪墨之臣為蟊賊小東大東杼柚
 其空聚斂之臣為斧斤文侯之命所謂殄資澤于下
 民也是時虢石父好利用事而皇父以卿士為羣邪
[003-25b]
 之宗
神之聽之終和且平朋友之信可質於神明神之聽之
 式穀以女正直之道無愧於幽隱
楊泉物理論曰稻梁菽各二十種為六十疏果之實助
 穀各二十凡為百穀故詩曰播厥百穀
詩譜引𫝊曰文王基之武王鑿之周公内之疏云未知
 此𫝊在何書
三代之禮有損益而所因者未之有改也以公劉之詩
[003-26a]
 考之君之宗之宗法始於此其軍三單軍制始於此
 徹田為糧徹法始於此周禮有自來矣
咨女殷商猶賈山之借秦為諭也周公戒成王無若殷
 王受又曰宜鑒于殷駿命不易人君常聞危亡之言
 則可保其安存矣
靡哲不愚司空圖之耐辱也善人載尸裴度之晩節也
孔子於烝民加四字而意自明於緡蠻曰於止知其所
 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此説詩之法韓子於菁菁者
[003-26b]
 莪屑屑訓釋蓋少作也晩歲引詩言老成人重於典
 刑簡而當矣
考之周語立魯公子戲則仲山甫諫料民太原則仲山
 甫又諫然聽之藐藐也當時公卿唯虢文公諫不籍
 千畝而他無聞焉此詩人所以有愛莫助之之歎
溥彼韓城燕師所完鄭箋以燕為燕安王肅云今涿郡
 方城縣有韓侯城見水/經注燕北燕國愚謂詩云奄受北
 國肅説為長若璩按韓侯入覲入字便知韓國不/在畿内遠與北燕為鄰肅説果長
[003-27a]
韓侯出祖出宿于屠毛氏曰屠地名不言所在潏水李
 氏以為同州䣝谷今按説文有左馮翊䣝陽亭冋都/切
 馮翊即同州也潏水之言信矣
漢恩澤侯表曰帝舅縁大雅申伯之意後之寵外戚者
 率以是藉口自宣王裦申伯而申侯終以召戎禍猶
 可以為萬世法乎外戚秉政未或不亡漢亡於王莽
 何進晉亡於賈謐唐幾亡於楊國忠石晉亡於馮玉
盜言孔甘寇攘式内皆孟子所謂民賊也有民賊則賊
[003-27b]
 民興漢傅燮曰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内唐裴
 度曰欲平賊當先清朝廷真文忠公曰内有衣冠之
 盜而後外有干戈之盜
大師維垣鄭箋以為三公王介甫以為大衆朱子集𫝊
 從王説
維天之命傳引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無極而美周之
 禮也詩譜云子思論詩於穆不已孟仲子曰於穆不
 似仲子子思/之弟子閟宫傳引孟仲子曰是禖宫也序録云
[003-28a]
 子夏傳曾申申傳魏人李克克𫝊魯人孟仲子孟子/註孟
 仲子孟子之從昆弟學於/孟子者豈名氏之同歟
筆談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𫝊作彼岨者岐有夷
 之行今按後漢朱浮傳無此語西南夷傳朱輔上疏
 曰詩云彼徂者岐有夷之行注引韓詩薛君𫝊曰徂
 往也蓋誤以朱輔為朱浮亦無岨字
歐陽公時世論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
 所謂二后者文武也則成王者成王也當是康王已
[003-28b]
 後之詩執競不顯成康所謂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當
 是昭王已後之詩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范
 蜀公正書曰昊天有成命言文武受天命以有天下
 而成王不敢以逸豫為也此揚雄所謂康王之時頌
 聲作於下自彼成康奄有四方祀武王而述成康見
 子孫之善繼也班孟堅曰成康没而頌聲寢言自成
 康之後不復有見於頌也朱子集傳與歐范之説合
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朱子引國語叔向
[003-29a]
 曰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定武烈者也其
 為祀成王之詩無疑愚觀賈誼書禮容語引叔向曰
 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孫也文王
 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
 嗣仁以臨民故稱昊天焉其義尤明
歐陽公詩論古今諸儒謂來牟為麥者更無他書所見
 直用二頌毛鄭之説來牟為麥始出於毛鄭而二家
 所據乃臆度偽大誓不可知之言愚按劉向封事引
[003-29b]
 飴我釐麰釐麰麥也始自天降文選注引韓詩貽我
 嘉&KR1279薛君曰&KR1279大麥也毛鄭之説未可以為非毛氏/傳牟
 麥也鄭箋赤鳥以牟麥俱來廣雅始以為/來小麥年大麥以劉向説恭考當從古注
陳少南不取魯頌然思無邪一言亦在所去乎
晉姜鼎銘曰保其孫子三壽是利魯頌三壽作朋蓋古
 語也先儒以為三卿恐非
商周之頌皆以告神明太史公曰成王作頌推己懲艾
 悲彼家難至魯頌始為溢美之言所謂善頌善禱者
[003-30a]
 非商周之體也後世作頌倣魯而近諛又下矣
或謂文之繁簡視世之文質然商質而周文商頌繁而
 周頌簡文不可以一體觀也
法言曰正考甫常晞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晞正考甫
 矣司馬公注揚子謂正考甫作商頌奚斯作閟宮之
 詩故云然愚按史記宋世家襄公之時修仁行義欲
 與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故追道契湯髙宗殷所
 以興作商頌注云韓詩章句美襄公樂記温良而能
[003-30b]
 斷者宜歌商鄭康成注謂商宋詩蓋用韓詩説也考
 之左傳正考甫佐戴武宣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為
 宋司馬華督殺之而絶其世皆在襄公之前安得作
 頌於襄公之時乎後漢曹褒傳奚斯頌魯考甫詠殷
 注引韓詩新廟奕奕奚斯所作薛君𫝊云是詩公子
 奚斯所作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頌十二篇詩正
 義云奚斯作新廟而漢世文人班固王延壽謂魯頌
 奚斯作謬矣然揚子之言皆本韓詩時毛詩未行也
[003-31a]
 薛漢世習韓詩父子以章句著名馮衍𫝊注引薛夫/子韓詩章句即漢也 若璩按此止辨商頌非正考
 甫作何不引魯語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/二篇於周大師以那為首益見非考甫作
長發大禘箋云郊祭天也雝禘大祖箋云大祭也大於
 四時而小於祫鄭康成以祭天為禘與宗廟大祭同
 名春秋纂例趙子已辨其失矣王肅以禘祫為一祭
 亦非也禘與祫異祫則太祖柬嚮毁廟及羣廟之主
 昭南穆北合食於太祖禘則祖之所自出者東嚮惟
 以祖配之今混禘於祫宗廟有祫無禘
[003-31b]
范寗穀梁序孔子就太師正雅頌因魯史修春秋列黍
 離於國風齊王德於邦君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
 以被羣后也然左傳襄二十九年季札觀樂於魯已
 為之歌王矣孔子至哀十一年始自衛反魯樂正雅
 頌得所則降王於國風非孔子也
隰有萇楚箋云人少而端慤則長大無情慾胡邦衡解
 學記取之
呂氏春秋甯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
[003-32a]
 髙誘注以為歌碩鼠不知何所據三齊記載甯戚歌/所謂南山矸白石
 爛者/是也
四月秀葽諸儒不詳其名唯説文引劉向説以為苦葽
 曹氏以爾雅本草證之知其為逺志
董氏舉侯包言衞武公作抑詩使人日誦於其側朱子
 謂不知此出在何處愚考侯包之説見於詩正義隋
 經籍志韓詩翼要十卷侯包撰然則包學韓詩者也
秦詩在其板屋西戎地寒故以板為屋張宣公南嶽唱
[003-32b]
 酬序云方廣寺皆板屋問老宿云用瓦輒為冰雪凍
 裂自此如髙臺上封若璩按髙臺上封皆/寺名并見朱子詩皆然漢地/理志
 天水隴西民以板為屋以南嶽觀之非獨西陲也峻/若璩按南史隱逸𫝊南嶽鄧先生郁隱居衡山極
 之嶺立小板屋兩間是/南嶽上之有板屋舊矣
唐棣之華維常之華協車字黍稷方華協塗字隰有荷
 華協且字曹氏謂華當作&KR1191音敷蓋古車本音居易
 曰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來徐徐困于金車其音
 皆然至説文有尺遮之音乃自漢而轉其聲愚按何
[003-33a]
 彼穠矣釋文或云古讀華為敷與居為韻後放此朱
 文公集𫝊並著二音而以音敷為先
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漙音團集𫝊
 叶上兖反顔氏正俗云按呂氏字林作&KR0034上兖反訓
 云露貌音與婉類
蓺麻如之何衡從其畝顔氏云禮今也衡縫衡即横也
 不勞借音徐氏音横失之矣
干旄四馬至於五之六之猶緇衣之改為也權輿四簋
[003-33b]
 至於每食不飽猶醴酒之不設也君子之去就于其
 心不于其禮
營謝戍申其篤於母家一也一美焉一刺焉宣王親親
 平王忘讎也
孝經言卿大夫之孝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
 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孟子謂曹交
 曰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聖賢之訓皆以服
 在言行之先蓋服之不衷則言必不忠信行必不篤
[003-34a]
 敬中庸修身亦先以齊明盛服都人士之狐裘黄黄
 所以出言有章行歸于周也
召公是似南仲大祖世濟其美也逵有充超叛鑒若璩/按鑒
 似宜作愔尤切東坡以/愔平聲字遂不用耳蘓文忠慨焉彧附曹羣忘漢
 朱文公悕焉
敬之羣臣進戒嗣王荀子云天子即位上卿進曰能除
 患則為福中卿進曰先事慮事先患慮患下卿進曰
 敬戒無怠羣臣進戒始以敬三卿授䇿終以敬此心
[003-34b]
 學之原也伊尹訓太甲曰祗厥身召畢告康王曰今
 王敬之哉皆以此為告君第一義
葉氏云漢世文章未有引詩序者魏黄初四年詔云曹
 詩刺逺君子近小人蓋詩序至此始行
朱子詩序辯説多取鄭漁仲詩辯妄艾軒謂歐陽公詩
 本義不當謂之本義古人㫖意精粹何嘗如此費辭
唐志毛詩草木蟲魚圖二十卷開成中文宗命集賢院
 修撰并繪物象學士楊嗣復張次宗上之按名賢畫
[003-35a]
 録太和中文宗好古重道以晉明帝朝衞協畫毛詩
 圖草木鳥獸古賢君臣之像不得其真召程修己圖
 之皆按經定名任意採掇由是冠冕之製生植之姿
 逺無不詳幽無不顯然則所圖非止草木蟲魚也隋/志
 梁有毛詩古/賢聖圖二卷
格物之學莫近於詩關關之雎摯有别也呦呦之鹿食
 相呼也德如鳲鳩言均一也德如羔羊取純潔也仁
 如騶虞不嗜殺也鴛鴦在梁得所止也桑扈啄粟失
[003-35b]
 其性也倉庚陽之侯也鳴鵙隂之兆也蒹葭露霜變
 也桃蟲拚飛化也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誠不可揜
 也鳶飛戾天魚躍于淵道無不在也南有喬木正女
 之操也隰有荷華君子之徳也匪鱣匪鮪避危難也
 匪兕匪虎慨勞役也蓼莪常棣知孝友也蘩蘋行葦見
 忠信也葛屨褊而羔裘怠也蟋蟀儉而蜉蝣奢也爰
 有樹檀其下維穀美必有惡也周原膴膴堇荼如飴
 惡可為美也黍以為稷心眩於視也蠅以為雞心惑
[003-36a]
 於聽也緑竹猗猗文章著也皎皎白駒賢人隱也贈
 以勺藥貽我握椒芳馨之辱也焉得諼草言采其蝱
 憂思之深也柞棫斯拔侯薪侯蒸盛衰之象也鳯凰
 于飛雉離于羅治亂之符也相鼠碩鼠疾惡也采葛
 采苓傷讒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有多識之益也
誦詩三百不能專對不足以一獻皆誦言而忘味者也
 自賜商之後言詩莫若孟子其述孔子之言以為知
 道者二鴟鴞烝民是也如靈臺皇矣北山雲漢小弁
[003-36b]
 凱風深得詩人之心以意逆志一言而盡説詩之要
 學詩必自孟子始
申毛之詩皆出於荀卿子而韓詩外傳多述荀書今考
 其言采采卷耳鳲鳩在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得風
 雅之㫖而引逸詩尤多其孔筆所刪歟
法言曰守儒轅固申公二子無愧於言詩矣王式以三
 百五篇諫亦其次也彼説詩解頤者能無愧乎
草木鳥獸蟲魚疏陸璣字元恪所撰非陸機也
[003-37a]
鄭氏詩譜徐整暢太叔裘隱見釋文/序録隋志太叔求及劉
 炫注古今書録云徐正陽注館閣書目謂注者為太
 叔求而不考序録徐正陽疑即徐整誤以整為正暢
 為陽也整字文操吳太常卿演若璩按徐整暢/太叔裘隱謂整既暢 而裘隱括之也
詩緯含神霧曰集㣲揆著上統元皇下序四始羅列五
 際又曰詩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萬物之
 户也推度災曰建四始五際而八節通汎厯樞曰午
 亥之際為革命卯酉之際為改正辰在天門出入候
[003-37b]
 聽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大明在
 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魚在巳火始也鴻雁
 在申金始也翼奉學齊詩聞五際之要十月之交篇
 郎顗曰四始之缺五際之戹五際本於齊詩四始與
 毛詩序異蓋習聞其説而失之也
曹氏論詩云詩之作本於人情自生民以來則然太始
 天皇之䇿包羲罔罟之章葛天之八闋康衢之民謡
 愚按素問天元紀大論鬼臾區曰積考太始天元冊
[003-38a]
 文曰太虚寥廓肇基化元萬物資始五運終天布氣
 真靈總統坤元九星懸朗七曜周旋曰隂曰陽曰柔
 曰剛幽顯既位寒暑弛張生生化化品物咸章蓋古
 詩之體始於此然伊川謂素問出於戰國之末若璩/按鄒
 平馬公驌曰上古文字簡略而世傳素問灝煩數萬/言知非軒后之舊矣然精㣲奥博語多至道其亦緩
 和摰扁之流依/託以立言者乎
文粹李行修云劉迅説詩三千言言詩者尚之今考迅
 作六説以繼六經自孔氏至考亂凡八十九章取漢
[003-38b]
 史詔書及羣臣奏議以擬尚書又取房中歌至後庭
 鬬百草臨春樂少年子之類凡一百四十二篇以擬
 雅章又取巴渝歌白頭吟折楊栁至談容娘以比國
 風之流然文中子嘗續經矣朱子謂髙文武宣之制
 豈有精一執中之傳曹劉顔謝之詩豈有物則秉彛
 之訓況迅乎
艾軒曰九德九夏雅頌之流也貍首風也豳之雅頌猶
 魯頌也薛士龍曰詩之音律猶易之象數若璩按貍/酋逸詩果
[003-39a]
 載射義篇内則似二雅體非風也/詳尚書古文疏證卷五第八十條
説詩者謂宋襄公作䪫鐘之樂按博古圖有宋公成䪫
 鐘大晟樂書應天得六鐘篆其𢃄曰莖鐘詔謂獲英
 莖之器於受命之邦此姦諛傅㑹之言宋公成亦非
 襄公用以説詩陋矣
大學止於至善引詩者五齊家引詩者三朱子謂咏歎
 滛液其味深長最宜潛玩中庸末章凡八引詩朱子
 謂衣錦尚絅至不顯惟徳始學成徳之序也不大聲
[003-39b]
 以色至無聲無臭贊不顯之徳也反復示人至深切
 矣孝經引詩十引書一張子韶云多與詩書意不相
 類直取聖人之意而用之是六經與聖人合非聖人
 合六經也或引或否卷舒自然非先考詩書而後立
 意也六經即聖人之心隨其所用皆切事理此用經
 之法若璩按邵文莊寶言中庸尚絅章/猶樂辭之亂蓋一篇之總要也
束晳補亡詩循彼南陔釋曰陔隴也羣經音辯云序曰
 孝子相戒以養陔當訓戒鄉飲酒燕禮賓醉而出奏
[003-40a]
 陔夏鄭氏注陔之言戒也以陔為節明無失禮與詩
 序義協愚按春官樂師鄭司農注今時行禮於大學
 罷出以鼓陔為節
荀子曰善為詩者不説程子之優游玩味吟哦上下也
 董子曰詩無達詁孟子之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
 也
曹子建表忍垢茍全則犯詩人胡顔之譏詩無此句李
 善引毛詩曰何顔而不速死也今相鼠注無之
[003-40b]
説文敘云其稱詩毛氏者皆古文也以今詩考之其文
 多異得此&KR1434&KR2100為蟾蠩碩大且㜝為重頤皆韓詩之
 説也
蔡邕正交論云周德始衰頌聲既寢伐木有鳥鳴之刺
 是以正雅為刺也
春秋時諸侯急攻戰而緩教化其留意學校者唯魯僖
 公能修泮宫衛文公敬教勸學他無聞焉鄭有子衿
 城闕之刺子産僅能不毁鄉校而已
[003-41a]
吳才老詩叶韻補音序曰詩音舊有九家唐陸徳明定
 為一家之學開元中修五經文字我心慘慘為懆七/到
 反/伐鼓淵淵為&KR1973於申/反皆與釋文異乃知徳明之學
 當時亦未必盡用
取蕭祭脂曰其香始升為酒為醴曰有飶其香古所謂
 香者如此韋彤五禮精義云祭祀用香今古之禮並
 無其文隋志曰梁天監初何佟之議鬱鬯蕭光所以
 達神與其用香其義一也考之殊無依據開元開寶
[003-41b]
 禮不用
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疏云種之必好似有神助呂氏
 春秋后稷曰子能使子之野盡為泠風乎六尺之耜
 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
 也其耨六寸所以間稼也漢趙過曰后稷始甽田
興雨祁祁雨欲徐徐則入土鹽鐵論云周公太平之時
 雨不破塊旬而一雨雨必以夜
以按徂旅孟子作以遏徂莒韓非云文王克莒
[003-42a]
夏屋渠渠箋云設禮食大具其意勤勤正義王肅云大
 屋崔駰七依説宫室之美云夏屋渠渠文選靈光殿
 賦注引七依作蘧蘧檀弓見若覆夏屋者矣注夏屋
 今之門廡其形旁廣而卑正義殷人以來始屋四阿
 夏家之屋唯兩下而已無四阿如漢之門廡鄭康成/於詩禮
 注異/如此
文王之治由身及家風始于關雎雅始于大明而思齊
 又關雎之始也家人之九五曰王假有家不顯亦臨/謹獨者齊
[003-42b]
 家之本故家人/之吉在於反身
衛武公自警曰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古之君
 子剛中而柔外仲山甫之徳柔嘉維則隨㑹柔而不
 犯韓文公為王仲舒銘曰氣鋭而堅又剛以嚴哲人
 之常與其友處順若婦女何徳之光
爾土宇昄章必曰俾爾彌爾性務廣地而不務廣徳者
 人君之深戒也不務徳而勤逺略齊之霸所以衰狄
 之廣莫于晉為都晉之亂所以萌
[003-43a]
風俗世道之元氣也觀葛生之詩堯之遺風變為北方
 之强矣觀駟驖小戎之詩文武好善之民變為山西
 之勇猛矣晉秦以是彊於諸侯然晉之分為三秦之
 二世而亡風俗使然也是以先王之為治威彊不足
 而徳義有餘商之季也有故家遺俗焉周之衰也懐
 其舊俗焉
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魯以稷配天周之東遷始僭禮矣
 夫子以為周公之衰而史克何美焉齊百庭燎晉請
[003-43b]
 王章習以為常禮樂安得不自大夫出乎
朱子發曰詩全篇削去者二千六百九十四篇如貍首
 曾孫之類是也篇中刪章者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
 豈不爾思室是逺而之類是也章中刪句者如巧笑
 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是也句中刪字者如誰
 能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是也若璩按此/必無之事
止齋曰國風作而二南之正變矣邶鄘曹鄶特㣲國也
 而國風以之終始蓋邶鄘自别於衛而諸侯浸無統
[003-44a]
 紀及其厭亂思治追懐先王先公之世有如曹鄶然
 君子以為是二南之可復世無周公誰能正之是故
 以豳終若璩按呂東萊於詩一説朱子於詩又一説/故各解思無邪之㫖前輩謂之未了公案王
 魯齋出則謂詩非聖人之原本余頗然其説新安方/囬曰蓋嘗以上二説就内翰尚書王公慮麟一商略
 之今王氏新説如此是亦未/敢舍而從魯齋也因識於此
 
 
 
[003-44b]
 
 
 
 
 
 
 
 困學紀聞卷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