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88 皇甫司勳集-明-皇甫汸 (master)


[056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皇甫司勲集巻五十六
            明 皇甫汸 撰
 碑表
  明資政大夫南京工部尚書贈太子少保何公墓
   碑
會稽之墟實維於越禹陵降神克生英哲迺誕何公爰
振休烈身沒名彰宜表豐碣公諱詔字廷綸號石湖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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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山隂人也少秉淵懿之資長負頴拔之槩嗜學綴文
藻徳砥行為諸生冠遂以明經起家解褐登仕通籍三
朝耀組二京厯試郡藩載綏畿甸所在以能稱自分工
署迄拜司空翊世平成典邦水土終始懋焉葢秦漢以
來司空與太慰司徒㕘為三事並超九列赤符舉梁素
絲崇衮公無忝已若夫江艘海舸不愆以綜陵工廟役
勿亟而集示儉昭朴昉橋山之制䟽㑹通漕奏宣房之
績乃增秩賜金錫讌褒璽近代司空未之或有若初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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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永平地隣京輦中官撓法舊莫誰何至則䘏灾零雨
亷枉章電民悦慈母囚畏神君嗣莅于楚郴桂告警議
發窖積用給軍需民既稱便賊亦就殄廣漢之摘姦孺
文之持法宋均之徙蝗龔遂之弭盜殆兼之矣由是㕘
知西遐則風行百粤稍遷右轄則化偃八閩羣獠内欵
罔不即序可謂祗服忘勞盤錯别利者也雖漢史之采
循吏唐典之咨岳牧又奚讓焉至陟中丞持憲三輔整
肅戎務繁殖黎元糾按鉅豪裁罷冗費關夫敵愾遐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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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懾北門鎻鑰倚公為重亡何徑踐卿佐矣于時識治
者謂公宜居樞筦隠憂者謂公宜任韜鈐剡書交薦柄
用可期而公知足乞骸遺榮反服暫允歸田之請未寢
當宁之眷昊天不弔奪我刑獻海内惜之今上悼焉然
星精雖隕而鳯毛不死矣方其立傾否之朝丁履尾之
日遏劉襄苖克壯其猷突瑾礱宏卒免於禍大雅保身
有如彼既而際亨嘉之會遇攀鱗之代龍蛇互用身名
俱優又如此設天假公洪毗金鉉協賛玉衡盛徳大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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詎可量哉至若孝友繕性雝睦成風銜哀毁瘠展親翕
孺教篤韋經宦减仲産守萬石之醇謹幾慧度之纎密
䟽公罕贏餘之儲行父無衣帛之妾考旋月旦籍甚鄉
評凡兹大節以及世美具載亞相陽峰張公之誌司成
涇野吕公之碑彪炳雲煥垂光霄㝢而仲子大中丞鰲
以余中憲先君與公誼為聨榜分則通家屬余甄次遺
絢闡發幽潛稽昔執中為宋名相公侯子孫必復其始
其在中丞公乎公之夫人唐氏先公卒卜兆於容山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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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卜於西余之陽而合窆焉帝給營𦵏秩贈宫保湛恩
汪濊寵靈攸妥堪輿家流謂得善地亮哉徵哉辭媿不
腆而事覈則傳矣系曰漢何武居無赫去見思流遺徳
明司空承先則良哉稱二千石曰于藩維方伯暨中丞
揚憲職夙夜寅在公直胡憖遺嗟奄忽經西余筮從吉
山蜿蜒水抱一竄𤣥廬返真宅鏤鴻勲樹道側居永哀
行者泣於萬年長靡極
  明鴻臚通事顧公墓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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嘗讀太史公世家諸篇乃知尚貴尊賢禮之大經也勾
吳著姓有四而顧為稱首今太保惠巖顧公可學紹肅
侯之家聲挺彦先之人望早嵗擢科列郎署參外藩遺
榮恬處幾十餘載值皇上求舊搜隠馳安車之徵賜清
燕之接言每當聖意由是寵眷日隆數嵗中超拜禮部
尚書晉秩宫保自父率祖及曾咸贈光祿大夫如其官
世祿之家鮮有踰於錫山顧氏者公有弟為鴻臚通事
諱可文字與明别號惠崖同母馬夫人産也粤自宋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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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競民多南奔占籍錫之芙蓉山高祖福五生壽山善
治生富埒吳中明興法網漸密豪猾易梗有俞慎者聚
而構亂邑遭株染父子逮繫雖獲矜釋而門户傾圮矣
時大父信尚在齠年匪友人錢氏存下泣之仁念把臂
之誼幾不能全至芹軒公某修業而息之稍復其始與
其弟比部泉州公各訓誨其子誦法詩書繼武科第五
世之後莫之與京謂非天道與善之報耶通事君生而
容貌魁梧性姿倜儻馬夫人知非凡兒愛之特甚而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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軒公聴其任俠亦未嘗苦為繩檢乃棄弟子員授興邸
舍人竟投檄不屑就居嘗敬事長公相與翕孺推衣讓
果有李孔之風太保公從宦逺違曰以二親累君生能
奉養獨勞歿則哀毁共茹輙歎曰有子如弟吾愧多矣
東山既起移書召弟促之如京至得改授鴻臚攜入直
廬縱觀禁籞之麗日所頒大官醪饌退而燕私都人榮
之乃告其兄曰昔吳季札之賢以來聘獲觀周樂為幸
漢蘇卿垂希世之節而位不過典屬國余所叨誠已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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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尚安覬乎懇辭以歸都人賢之太保笑曰君殆諷余
思少游耳公卿大夫聞而賡為詩以贈并為之壽今彚
為集云雅嗜山水之游兼有花癖嘗築别業於城東結
亭葺榭疊石穿池踈篁夾軒叢菊被徑日邀賔朋觴咏
其中夜或寢處花下不知露之霑茵也又構凝雲書院
繚垣飛陛飾以丹漆置蒲滿砌葱蒨逼人因號為蒲仙
性落魄不事家業嘗曰人非無財之難立而無令名之
為患大丈夫不能策足要津以𢎞功烈胡與賈人攘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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逐利爭尺寸於市肆間哉家無長物而好千金之施
義所不平而専趨人之急敦睦洽比無小大親踈多䝉
其惠者嘉靖己未嵗旱為虐忽病熱流火之月愈煩躁
家兒汲山中第二泉置几榻間滌之始蘇竭則如故而
體益憊矣因歎曰周詩云我心憚暑憂心如薰安得清
風靈雨俾延餘息哉既望四日而卒卒之日無問知與
不知皆為悲慟聲震里中方在彌留言不及家務曰以
余被華食甘乘肥御豔七十餘年志亦足矣子孫並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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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不墜先業更何身後之戀哉第令移蒲菊數本設水
檻以娛魂魄此與魏武上脯&KR1458陳妓樂者清濁殊致矣
先配陳孺人繼郁孺人並先君逝長子起經出為太保
公嗣次子起綸為從弟可觀嗣俱官嶺外祗役歸覲躬
視考終二子奚憾哉乃各命一孫斬服行三年䘮禮以
義起制由情生君子謂能達權矣太保公敦鞠子之哀
流終鮮之痛手自勒狀不逺數千里請銘於甘泉湛公
𦵏卜十二月某日懼道阻愆期請余為文以表其墓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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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世如通事君者亦翩翩然佳公子矣嘗擬樂府作調
曲又倣唐音為律詩集行於藝苑雖乏顯位而有令名
宜歌以表之辭曰惟孝與弟行於家太保之言微而匪
誇惟信與義著於鄉無間昆言欲葢彌彰芳聲籍甚聞
於朝彼都人士式歌且謠積善餘慶垂於後宜爾子孫
克昌以茂恩錫幽隧惠之陽别開宅兆祔以藏表兹潛
徳百世永光
  明朝列大夫湖廣布政使司右㕘議吳公墓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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鬱鬱蒼蒼有山曰陽𤣥廬帝錫永祔寵光此延陵吳仲
子之墓也曷表之公諱子孝字純叔别號海峰晩更龍
峰自延陵而降世為長洲山塘里人生而頴悟絶倫考
文端公愛之甚五嵗占對七齡賦詩敏出過庭美由即
席且機辨響㨗長於典謁遂使字父謝愆呼友起敬云
李文正程篁墩並為學士一代偉人文端公時為編修
攜以往見咸深器之至弱冠博覽得於兼行𤣥思成於
宿構將濟世匡時乃著説守以見志焉隨任留都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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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座客常滿至則盡傾王新建門不妄通見輒嗟晩名
益振於諸生間矣壬午舉應天越己丑皇上臨御之八
年也天下士舉於南宫者三百二十人吾蘇十有六人
公為之首及賜第選為翰林庶吉士上方稽古禮文鋭
情經術延攬俊乂殷潤皇猷有若吉水羅達夫會稽楊
汝成陳約之西蜀任少海熊叔抑東魯李伯華上黨栗
仁甫江左唐應徳公與余十數子者敷緯國之華摛掞
天之藻雖枚馬之輩相得而快甘泉之遊然綘灌之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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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嫉而興洛陽之譖矣厥後曹給事數相於闕庭王中
郎忤宰於省闥曾楊二侍御批龍鱗而抗萬言視鴻毛
而輕一死其餘敡歴中外蜚英聲騰茂實者莫可勝算
我明得人於斯為盛矣然不克乆奉清班超踐崇品命
之所遭亦畧相似也先是文端公喜業紹於池毛懼途
迫於鐘漏由南吏部尚書乞骸東歸避賢者路哲哉公
初授台州推官便道過吳獲展家慶圖欲陳情奪於父
命而止居台三載擢廣平通判夫以藝苑之英出為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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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以臺諫之器置為郡尉大乖常格人共駭惜恬不為
意恪供職司折獄平反越號神君典牧蕃息趙稱良吏
豈恥視刑案不對馬曹徒守文墨而不閑吏局者哉文
端公聞之移書嘉勞亡何以廣平最拜為南文選主事
至則堅請侍養竟蒙予告酬其初願孝哉歸乃竭力娱
親大構别業昉平泉以治園擬東山而營墅臺榭亭館
之華林竹花石之盛甲於吳中罔有踰者鄭莊開驛賔
客響臻鄴架儲書子孫絃誦他若賜金樂施懸車許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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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文端雅量能成其志者公也里人慕其風曰生男當
如吳仲子矣今三賢堂所集後學彬彬向化皆公造焉
壬寅文端公八十有三薨執䘮毁瘠恤典加隆備其哀
榮從公請也乙巳起家補禮部精膳主事尋陞光祿寺
丞去羡裁冗著為甲令所减大官之費嵗以億計自是
寖有列卿常伯之望以性剛毅介直好面折人過兼之
持論峻激不為脂韋淟涊忌者媒孽其短政府銜之銓
司希㫖出為湖藩右參議分守下荆南道提督太和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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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歎曰天台武當世謂福庭靈窟何幸兩為仙吏他日
溘死牖下魂魄當遊二岳間也褰帷行部齋服謁祠暇
則延眺於鹿門致慨於峴首曰龎公叔子獨何人耶太
和嵗例出納悉委所司乃稽其贏籍記之權璫歛手錙
銖莫敢私者隂畜憾焉庚戌察吏坐讒免官亷吏可為
而不可為信哉由是浮湘江遵鄂渚下赤壁遡采石而
還如弔屈原懐賈傅諸作辭多不載閉關卻掃葺其先
人之廬觴咏其間家隣虎丘每花辰月夕或杖策攀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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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操舟沿汎狎魚鳥以留連從林巒而忘返辛壬癸甲
之嵗師旅方殷飢饉相踵凡備倭輯盜禦旱防潦臺省
造門咨訪規略多出公議較若指掌賴以輯綏終不自
言家居數載余亦自滇免歸把臂甚驩命酒慰勞相信
益深凡有述造示余商𣙜評定之玉涵集余所選次并
明珠集皆為之序昔左冲假寵於士安沈約邀賞於元
禮其槩一也追昔彈冠京輦策馬交馳聞鷄蹴起當是
時入思論道於東觀出思銘勲於西域乃今徒以雕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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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伎鉛槧垂聲即使不朽豈余二人之志哉所期共保
玉體俱享黄髪癸亥之春忽染痰疾步履稍囏言語遺
誤竊為憂之七月八日避暑虎丘再宿疾作返舍危坐
揮藥不御申旦長逝矣距生𢎞治丙辰正月十一日春
秋六十有九天胡不稍假俾臻古稀也悲哉公配顧氏
封安人所生五子長曰尚朴以文端廕應拜京職次尚
儉郡學生又次尚黙尚潔尚遜俱太學生潔先公卒孫
男八人亦皆駿發所締婚媾俱鼎族云公善誨諸子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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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並為儒流一洗紈習雖竹室别開銅盤異饌將以勵
之而龍翔桂挺方之荀竇友于觀摩之力也小有過差
不為譙讓潛自改省無傷和氣焉公豐頤便腹朗目脩
眉聲如洪鐘每酒酣耳熱引目微盼掀髯宣吐謔浪唾
咳文采煥發聴者咸避其鋒嵗時伏臘薦享䖍肅至敦
睦宗姻䝉舉火之惠矜䘏孤寡殫分宅之仁人有緩急
力能解紛事有不平慷慨為理奬拔善類揜䕶瑕疵皆
人所莫能及也所著有説守問馬集仁恕堂日錄玉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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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集明珠集防敵論及序記碑銘若干巻行於世重修
宋史殺青未就以俟後人字學虞歐稍變戈法詞宗晁
晏尤長小令下筆輒成倚馬可待得之者列開府之屏
題蕺山之箑照乘揜輝徑尺非寳也卒之時朴承諱自
京數千里徒步來奔䝉犯霜露不浹月而抵帷堂一慟
幾絶孝行若此公其有子哉越明年甲子閏二月十日
偕弟儉等奉公柩權厝於陽山文端公賜塋之側俟吉
乃𦵏彭徵君狀其事王岳伯著為銘互闡幽光都無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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絢矣謂余與公最為相知司直兄子復嬪於儉兼有世
睦之好屬余表之夫萬石孝謹公儷其醇太丘長者公
驂其風顔氏義方公迪其訓河陽拙宦公戒其多子長
史才公纂其緒少陵詩律公嗣其響從公游者易名於
葢棺稽法於史氏諡曰貞毅不亦宜哉系曰延陵亮節
千載以還徳徽匪墜季仲之間鴻筆色絲刋石永堅余
表其大揭之名山
  明吏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王君墓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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吏部文選員外郎王君卒其門生陸尚寳師道狀其行
友人王參議庭為之銘足以闡懿生平垂休來葉矣諸
孤謂余與君乙酉同舉於鄉己丑同升於朝交最篤而
知更深也謂表其顯且大者聊補誌狀所未備云君諱
榖祥字祿之惟辛酉君以降而上世嘗頌酉室者適符
其生因題其居而自稱酉室云系出大原晉末徙閩之
福清唐水部棨為世譜載其先大雅慎微皆起進士傳
至八世祖仲舉贈奉議郎始遷吳之長洲生蘋仕宋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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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作郎中大夫生敏精於醫生觀能世其業即君之父
也子孫守其方書往往全活人吳中稱醫家者流必首
王氏云君生而器雅童烏之齡即能屬文樂安之嵗選
充縣學弟子員文恪王公一見奇之曰吾宗千里駒殆
此子矣時文待詔蔡孔目尚在諸生中引為忘年交二
王諸袁以才齊名既舉進士改翰林庶吉士先帝疑政
府私樹桃李詔悉罷之乃授工部屯田司主事少宰徐
文敏公乙酉座主也薦調考功尋署文選員外遇正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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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朞月不拜謂君明慎銓藻咸當其人力足攝也時太
宰為婺源汪公鋐専伺政府賢不肖一切倒置選法幾
壞君每與忤將中傷君君稍覺乃以母老不便北土乞
歸侍養而忘其有兄不得輒引是例命下予告仍勅按
院覈之遂出貶真定尉棄不拜兄榖禎尚官嶺南郡幕
先有傳其物故者妄也嗟乎為母承譴無忝人子矣時
鄺子汴王子慎中任子瀚唐子順之並以才居吏部不
利為伍君行而諸子亦相繼謝去鄒陽入朝見嫉之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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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不驗耶後周恭肅公故吏部少宰也再召入京謂汪
曰公不足王子者奚故汪曰本部左遷非止一人彼獨
薄尉者非矯耶周笑曰公謬矣員外初以母不便於北
土真定去京師纔數百里獨能安耶既以母老乞歸今
可捨之而身自之官耶是猶欲其出而閉之門也江浙
間寧無散郡可迎養者乎公頷之意終不釋而君亦矢
心不復仕矣亡何太安人背養居䘮敦禮以父事兄以
母奉寡姊友睦葢天性也杜門却掃委懐圖史絶戀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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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既無塵網之嬰亦無山水之好有田在東郭外課農
自給殷春閲耕迨冬納稼間一徃與田父老談笑移日
不知為吏部郎也胡安人亦時往饁之君曰昔介子與
母偕隠龎公將婦以遊向恨失之綿上今幸得之鹿門
矣撫按諸司交相推薦䟽累上未報厥後太宰為甌寧
李公黙己丑房考也素重君諷御史特䟽舉君又移書
所司為趣駕終不赴時倭夷構亂兵火戒嚴人皆以墳
墓妻子為念奚暇計爵位哉安人痛姑之亡鬱鬱䘮明
[056-15b]
君素不畜妾媵躬視家事雖洒削胃脯酒漿之𤨏悉理
周密或以此少之而君恬不恤也君既不出而李公竟
坐讒死世益賢智君矣今上嗣位簡用先帝舊臣君業
已補尉大名至是超拜南京文選主事地近而易即僉
謂由此可立致崇顯而君稱疾堅不就衆為惜之而陸
君由南儀曹起僅遷尚寳君殆有見也郡守永年蔡公
甫下車首書清徳表其里枉駕造其廬坐牀笫間相勞
苦君口不能語咄咄書空稽首作謝狀里中嗟歎謂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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哉蔡侯也隆慶改元丁夘春二月十二日安人胡氏卒
君震悼幾殞五内俱傷又力疾為治䘮事痺遂劇非藥
石刀圭可緩息也越明年戊辰九月九日卒七十稀年
未躋二稔耳悲哉先是文待詔方負重名吳人士多因
之起譽君尤所親愛其所否者余安定與黄江夏耳君
為詩冲澹而不尚綺靡文亦典雅有則書倣晉人不墜
右軍大令之風寄興丹青追工摩詰之技篆籀八體並
臻妙品晩抱書癖手自抄録無間寒暑讐校魯豕畧無
[056-16b]
脱誤雖大亮之百巻繕冩子孺之三篋刋亡曷過焉今
張燕公陸放翁曾南豐三集南唐書野客叢書手澤猶
存所纂郡學志并著詩文若干巻行于世君性整潔不
為苟簡室中器物置必有恒所衣服巾履雖敝無㸃膩
可澣足跡未嘗入公府有以事干請者挹其風槩不復
敢言客有詆人短者以他語亂之慙色而去自唐宋以
降數百年遺像封誥璽書之類必加寳䕶此外無長物
也子男三長仲友國子生次仲恭郡學生季仲序孫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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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婚娶皆名族詳具誌中兹不載君亦可以不死矣是
嵗十二月二十八日卜吉祖塋旁仲友等奉二棺合𦵏
云司勲氏曰若王員外者表署於鄭鄉稽評於月旦勒
有道之碑展季子之墓易名斷諡其在陶趙間乎夫嗇
君者年完君者天夷清而聖臧節而賢嗚呼先生之清
節足以起懦激亷矣靈巖之境横山之巔白楊蕭蕭爰
起新阡灼灼桃隖夫人從焉奮猷樹烈後其考旃
  明奉訓大夫知夷陵州蔣君墓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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夷陵刺史蔣君卒其友人徐隠君繗狀其事同年林太
史公樹聲為之銘亦足考裔於往牒流輝於來葉矣元
子太學生宇志猶欲表其墓乃請於司勲氏將以昭潛
徳而永孝思志誠可嘉矣夫包山之陽消夏之灣堂而
封者大夫之阡歟君諱球玉字國華别號平邱生其先
自成周時封旦子伯齡于蔣以國為氏傳至漢山亭卿
澄宋戈陽之奇皆以通侯顯子孫散處河洛間高宗時
司樂瑎扈蹕南渡始居毘陵載徙包山遂為吳人云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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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渾祖旻父軫皆褐玉韜光因山修業有桑麻橘柚之
饒比素封焉伯父詔武廟時登辛巳進士超拜御史稍
復其始君生而英敏絶倫八嵗誦詩書二七善文辭嘗
攜之母家外曾王父翰林蔡公一見器之曰繼侍御者
此兒矣弱冠博極羣書咸通大義補鄉校弟子員試輒
居諸生右里中鉅室爭遣子弟從之遊今上改元庚子
嵗當比領薦南畿後屢試春官不第歎曰吾自謂下筆
言妙天下取青紫若俛拾地芥然阨於數奇非文之罪
[056-18b]
也裘敝金殫鬢凋顔改不復能與少年馳逐矣且古人
或以推擇垂勲或由辟舉熙績奚必區區一第乎甲子
謁選銓曹先是夷陵缺守荆楚方有戎事地當巴蜀孔
道素稱繁劇難理天官氏亷得君才乃就闕下拜為夷
陵刺史一命而為大夫朱旛皂葢握銅符而綰銀艾亦
足為榮矣捧檄歎曰豈不懐歸畏此簡書我之謂矣暫
圖將母而後之官未晩也乃戴星叱馭扶疾遄征渡江
愈革竟卒於舟中去家僅百里乃不克死於牖下天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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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哉年纔五十有六耳宇志嘗遊太學司成而下若博
士掌故咸敬禮之曰是平丘子耶蔣氏代不乏人矣諸
孫並森森秀發君其不死哉詳具志中或曰大夫未嘗
莅官臨民展采錯事曷用表之司勲氏曰昔仲弓以懿
行表鄉萬石以醇謹範族故刑于之化可以御邦孝友
之善是同為政詩書所稱曷戾焉君處晜弟間推財讓
産取老甘瘠家賴舉火户䝉燔劵者多矣又好為然諾
専務趨人之急包山去城府頗逺湖卒風濤險莫可涉
[056-19b]
人有忿爭不聴於邑令而折於君之一言倭夷犯山中
君出數千繦召募義勇授以竒策一境獲安山有津曰
鎮下水潦泥壅舟觸輒覆乃捐槖中百餘金修治之民
免於患以此數端往試一州則其興鄭國之渠弭渤海
之盜空太丘之獄棄高陵之田何有哉而今已矣天不
助楚殱爾父母悲乎夷陵之民聞訃輟春罷市曰祀子
産於東里𦵏朱邑於桐鄉吾儕小人敢忘兹義乃想魂
流涕而為招曰坎坎伐鼓傞傞屢舞我歌惟些俟侯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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浦侯之來兮完襦與袴侯之不來兮捨斨及斧生不䝉
其澤兮死願受其祜余既表其事并采其言書於墓石
 
 
 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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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皇甫司勲集巻五十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