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71 升菴集-明-楊愼 (master)


[004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升菴集巻四       明 楊慎 撰
  新都縣八陣圖記
諸葛武侯八陣圖在蜀者二一在䕫州之永安宫一在
新都之彌牟鎮在䕫者盖侯從先主伐吳防守江路行
營布伍之遺制新都為成都近郊則其恒所講武之塲
也武侯之人品事業前哲論之極詳不復勦同其説獨
其八陣有重可慨者㕜謂侯推演兵法作為八陣咸得
[004-1b]
其要自令行師更不覆敗深識兵機者所不能洞了盖
勝之於多筭而出之於萬全非借一於背城而僥倖於
深入也惜乎其方鋭意以向中原而溪蠻洞獠左跳右
䟦以裂其勢外㓂方殷内境自憊使夫八陣之妙不得
加於二曹三馬之梟敵而乃止試於七縱七擒之孟獲
天威神筭不騁于中原王者之區宇而僅以服南中巴
僰之偏方事機既巳遲精力又巳虧勇賈其餘師用其
分以為大舉譬之逐盜捄火之家挺刃决水猶恐不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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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内有讐賊自相乗機胠箧助燎則雖有倍人之知力
亦自無如之何侯之不幸勢正類此天之所壊誰能支
之祚去炎漢不待隕星而後知矣嗟乎國之興亡天也
而千載之下君子獨遺恨於蜀漢之事者非以武侯故
邪至其故壘遺墟獨為之愛惜不已乃其忠義之激人
不獨其法制陣伍之妙也不然則竇憲嘗勒八陣以擊
匈奴晉馬隆用八陣以復凉州是在侯前已有之而後
亦未嘗亡也功既有成而後世猶罕所稱述况能傳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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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跡至今乎慎嘗放舟過䕫門弔永安之宫尋陣圖之
跡維時春初水勢正殺自山上俯視下百餘丈皆聚細
石為之凡八行六十四蕝土人言夏水盛時沒在深淵
水落依然如故在吾新都者其地象城門四起中列土
壘約髙三尺耕者或剗平之經旬餘復突出此乃其精
誠之貫天之所支而不可壊者盖非獨人愛惜之而已
耳慶陽韓君大之以進士出宰吾邑始至拜侯之荒祠
次觀遺壘重有感焉謂慎曰之罘篆鍥燕然銘石蓺焉
[004-3a]
爾人不足稱也愛其蓺者不泯其跡矧侯之地而可忽
諸今陣圖在䕫者有和叔獨孤之記少陵東坡之詩四
方灼知而此顧泯焉無所表識使往来不軾樵牧者不
禁非缺歟祠宇行當新之陣圖所在欲伐石樹道左大
書曰諸葛武侯八陣圖碑隂之辭子宜為之夫崇賢存
古以示嚮往焉循良事也推表山川考記往昔者則史
氏職也遂書之使刻焉
  江祀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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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子即位懐柔百神南瀆獻官史臣慎作江祀明天子
之纉大統光有神器為百神主嘉靖初元仲春吉日乃
肇修羣祀初筮于己丑原筮於辛丑大昕具冕服御正
殿臚句𫝊遐致精純四馳上卿洎近臣徧於嶽鎮海瀆
古帝先王先師皇祖諸陵分命史臣慎祀南瀆大江恭
代鬯贄往監攸沈禮章有昈厥惟多儀夏四月庚辰卜
人練辰有司備物史臣展儀肅将天祝幽賛于神明舉
爟張樂三獻望燎巳事乃竣川靈答貺榮光伏氣旭旭
[004-4a]
杲杲工祝拜手稽首曰惟明天子不愛牲玉禮儀具備
神降嘏福慎曰是知天咫焉知民則福在和民和民在
善政善政明神依失政民罔依民曰罔依神亦罔依明
神失依淫祀其崇逺聦明醜正直求諸淫昏厲崇豐昵
非彞明神其吐之憸壬比周忠直其羞之世用彫政用
秕潤下反行罔象遂騰灾沴重仍漂邑害稼叢降戾於
兹邦厥驗惟不逺今天子懋建中興基成民致神釐正
祀典京邑首觀四方毁石經之廟堕𤣥明之宫淫祠攸
[004-4b]
屏秩祀孔明凶人黜伏俊良交慶元元蚩蚩咸蠲胥慼
矧曰明神其有怨恫明天子克享萬靈克和萬民惟明
覘幽惟幽相明幽明禮樂厥鑒無岐嗚呼休哉爾工祝
何知秘祝于祈年飾瑞于效珍實陋往聞惟道洽徳潤
滌瑕蕩穢澤流南紀永我皇仁無疆之休哉史臣頌烈
敬垂鴻休於𤣥石
  嵗享旌忠廟碑記
旌忠廟祀後唐節度使夏公也公諱魯竒守武信日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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璋反東川攻遂州公在圍城中兵食盡而援不至遂自
剄死公結髪從軍事荘宗早立慬於天下驅馳中原破
勁燕潰驍魏王彦章號千人敵竟成擒於公手及其守
一隅孤城反受困於僮豎豈非天哉傳曰善死者不亡
公善死矣以身殉城以死勤事忠憤之氣凜然千載宜
其赫為明神廟食一方也歐陽公修史以死事傳之五
代之臣在是列者僅十人耳國朝敦重祀典非功烈昭映
史册者不與大明㑹典所載全蜀合祀之廟七而旌忠
[004-5b]
廟在焉豈陳寳之光景動人畏壘之私相尸祝班乎土
人每嵗孟夏五日逺近相率䖍以承祀祀儀襍用社蜡
顧未有迎享送神辭縣人士以為請乃衍楚辭國殤之
義摛諸聲刻諸麗牲石用薦嵗嘗焉其辭曰焫膋蕭兮
挹椒醑承肹蠁兮闖神宇神之靈兮毅且雄精為星兮
氣為虹著光景兮如在標晴霞兮彤彤神之来兮霄曖
舒披颯爽兮英風嘘紛羽斿兮揚鳥旟置霜矟兮縶雲
駒淵淵兮摐鼔噭噭兮陳竽歌振縷兮舞囬裾神醉止
[004-6a]
兮奄虞虞神之去兮靈澤下雨霑爼兮霧蒙斚留我禛
兮蕃我禧驅伯强兮逐肥&KR1414畆栖粟兮箔委絲凶菑蕩
滌兮休徳流兹恢台孟夏兮嵗以為期拜神貺兮神無
射思斗城金壁兮奠我邦土我民敬薦兮無絶終古
  景川曹侯廟碑記
由永寧江下瀘州灘磧凡百十餘莫險于江門驛上下
數里皇明洪武中命景川侯曹公震往平治之陜西自
寳鷄達漢中貴州自永寧達雲南之曲靖四川自保寧
[004-6b]
達於利州又自梅嶺橋樁達於青川而江門險灘伐石
穿漕功尤鉅且難川陜雲貴四處東西南北廣輪經緯
五千餘里置驛奠郵榰橋架棧剗險為平通夷達華航
鯨波而梯鳥道去嵽嵲而就夷庚其功力豈細哉乃不
易一寒暑而克襄其成殆有神哉五丁之開金牛李氷
之鑿離堆豈復讓邪公自製碑文刻之嵗月工費首尾
悉具慎渫過江門見之屢矣昔年待罪史局紬書石室
訪求國初功臣姓名不見所謂景川者鳯陽黄金纂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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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國功臣録巨細頗詳而亦遺曹侯焉蜀之郡乗亦略
不知修路濬江昉於何人非缺典歟中丞百川張公檄
納谿知縣李發建侯祠仲山羅公繼之鳯岡一軒姚吳
兩兵憲先後交速其役相續遷秩去功未落成丁巳孟
夏大廵少宇宋公按部至瀘爰命攝州事馬湖府同知
薛治建綽楔春秋嵗享徵文於慎為之銘曰界首之江
達于江陽漾以長兮淜濆湯湯亘以石梁舟楫妨兮天
啓聖皇爰命飛将西南方兮谷狠潭狂奠為夷庚比宣
[004-7b]
房兮百八十霜功績未彰吁可傷兮巴甸滇疆闡幽是
蘉廟以觴兮絛革有鶬旌斾其颺匪龎凉兮薦鯉膾魴
烹豚刲羊簠簋享兮徼福祈祥惟神洋洋降兹鄉兮南
䑳北航往来康莊無劻勷兮渰凄昭暘芷茂蘭昌昭馨
香兮樹碣崇岡刻辭琳琅示茫茫兮
  工科題名記
六科為天子親吏列署舊在掖門内㑹值欝攸變乃移
署掖外之兩翼其為禁近同也官名在洪武初為起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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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尋因在列者八十一人適合周士數遂稱元士又改
源士謂政事本源也後乃用部名分六科官稱為給事
中有都有左右定秩為七品其為侍從同也所掌章有
參駁人有糾劾小有専達大有合舉其為出納同也厥
制大凡如此諸科故事皆有題名以署切中禁多建於
東長安之直廬在工科者舊有仕版登首景泰而止𢎞
治中都給事中王君漢英鑱石記之則自𢎞治而上遡
洪武比仕版加詳正徳中左給事中王君拱之因廬災
[004-8b]
碑闕恐墜其存復鍥之版而續以繼者今都給事中石
君季瞻又惟前所題名有挂漏也乃取之聖政記取之
名臣録取之文人之集取之世家之乗以所續考重合
二籍再立石焉視前大備矣夫耳目之官聰明攸寄百
度萬務悉在見聞聮事交承怠以諉焉曰非職思之内
也人其謂斯何故君子謂是舉也見設官之意焉見納
諌之美焉見前人之績焉見後世之師焉見相觀之善
焉見勸忠之誼焉見官常之暇焉見墜務之修焉傳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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謂言之可名作而可記者夫是舉也季瞻實創之王君
明遇祝君遥緒翟君廷獻相之諸科之長黄君伯魁俞
君國昌朱君應周汪君天啓王君存約相與觀厥成焉
  四川御史題名記
御史之職出則布天子之憲於萬里外一方政令聴命
惟肅雖僻於絶徼㣲於童稚無不風動墨吏無藝與豪
猾并植束手歸獄其良者則幸其植立引翼以自遂焉
激揚黜陟任斯重矣自先王省方之制廢然後廵行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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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之使見於史籍東西之略於是乎知之内外之治於
是乎齊之重不亦宜乎弗重則弗行弗行則逺或忘逺
之忘治之戾也維皇建極分天下為布政司者十三内
十三道實監察之嵗恒廷遣一人往按其方西蜀自古
號為逖逺然去漢唐當時都極不過三四千里今國家
宅冀方應北辰蜀越在萬里公私文告郵逹以月期長
吏媺惡簡書達以年期憔悴呻吟之民遷延寃滯之獄
災沴逋逃之變一不逹於縣再不達於州天日髙逺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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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坐僨圯而不能達者矣由是言之廵行之法天下所
均蜀其尤重者也歴國初至今兹歴凡三周甲子而道
揆法守有無逺邇昭如一日近如咫尺禮不勤省方治
不出垂拱實惟明明之憲布在萬里與共職者惟良御
史乎行臺舊有題名石在表著右首永樂甲申逮正徳
丙子得九十二人積嵗勒名碑方巳盈丁丑姑蘇盧君
師邵来按乃伐石更端焉新碑名實自師邵始匪用銜
交承聫嵗月而巳因其名問其行考其時稽其事于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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庶有禆乎其説在前碑之䟦實君盡言也将拓大前韙
而塞之違又将使嗣者周旋其言而興起焉當宁之憂
庶其可分逺人之望庶其可達官師之規庶其可盡矣
君蒞蜀一年餘崇教厚俗禁慝去衺吏有治程民有奠
業士有譽籍盖本其學術之懿而品藻之公發擿之徤
以成之故卓然不愧其言云碑事適成君将致代予與
為記也
  四川建昌兵備道題名記
[004-11a]
西蜀憲司臬臣奉璽書整飭兵備者六居東曰東達居
南曰敘瀘居北曰安綿居西北曰松潘居東北曰威茂
居西南曰建昌建昌其治古卭都其鎮山曰大雪其江
大渡其梁度索其濟縣橦其連烏蠻其距吐蕃其利鏐
銕故其兵犀鋭其時瘴厲故采風監使罕至其控衞所
無州縣故人悍而易法守其望京師萬里而遥望成都
亦千里而遥故有事則艱于達聞有警則易為析蕩此
五服之要服也九州之絶徼也而當宁顧諟巖廊經略
[004-11b]
兵備之選尤為重焉事事有備備不亦重乎守在四夷
邊不尤重乎邇者嘉靖十七年以川南壤地綿亘廣輪
千里難於控制乃以眉卭雅三州八縣并建昌六衛天
全黎州二司増為上川南道文經武緯繡錯牙入建節
開府於卭而霜降氛銷嵗行秋焉規橅詳矣擘畫精矣
行司舊有題名之碑而石理&KR1395泐字類蟫螙嵗乙夘今
兵憲北川陸公重勒堅珉于臨卭之署以趾前美啓後
賢可謂品式備舉綜理㣲宻矣不鄙以記屬慎昔從史
[004-12a]
氏後不敢以不文辭公在鎮二年揆文教以淑士類奮
武衛以懲不恪傍睨者初咸危且難之後乃服膺交頌
焉是非走一人之言也全蜀輿人之言也
  兵備姜公去思記
雲南治城西上永昌經途所亘旁多㓂巢曰金鷄廟赤
石崖螳螂龜山鐵索箐諸㓂夷也不田不蠶劫以為世
箐居則以善劫相長雄醜類婚匹女氏輒問曰爾勇能
蹶張而劫商乎若是者以為恒俗𢎞治中始州賔川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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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羅城迷渡戍普淜凡以弭之也而竟不弭時有某憲
臣行部遇㓂方截途二商惶迫歸命車下夷㓂直前立
捽二商刃之囊其貨而去若是者以為恒聞嘉靖初太
倉姜公夢賓擢雲南副使飭備瀾滄首執土酋而威之
曰盜所隠貨與盜同罪爾為世官而縱㓂分贓乎盜之
不獲何以爾為爾之不治何以我為遂罪其尤者數人
諸聞者不寒而慄争出死力以效用奉檄尅期捕賊雖
元日不敢歸家無幾何巨㓂尼龍伏鑕姚嶲路通矣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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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騎躬至夷箐召譯人傳諭之曰有司頃無爾恤悉陷
爾民為盜今吾爾撫悉令爾盜為民皮裳菜食任爾生
息龍街虎街貿易往来爾能從乎衆皆玃騰獾呼曰前
此我輩下山即執誣指為賊閉箐深居又難以得食求
活之道非劫無由也生未嘗見官涖此地亦不曽聞此
言有苦莫伸今上知我心又恤我生而今而後不為非
矣相率解刀弩率妻子羅拜公問之曰是若母與妻耶
是若子與女耶對曰然爾不愛邪對曰愛因諭之曰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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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盜受戮身首異林所愛非爾有也咸叩頭洒泣拊心
誓曰不復為非矣自是夷民出箐為市無異編民行商
宵征哨堡晏寢百年来未之前見也夷有虧定者夙為
盜而富改業而貧妻子怨之誶語不巳定曰我巳矢心
為良矣從汝言脫復有犯何面目見姜公引藥自盡其
信服異類義感小人如此環瀾滄千里行旅戴之如父
母惟恐一日去也丙戌春公解官歸士君子識與不識
皆重惜之商人相語曰我曹無庇矣去之日攀鞅拜塵
[004-14a]
嗟咨涕洟者塞塗十餘里趙州同知吕希夷因民不忘
立去思碑請文之予聞治盜有道不在勝之而在靖之
觀公之跡足以為效矣其馭土酋曰威撫箐夷曰仁威
逋㓂曰義威以先攝令則必行仁以心感恩則易結義
以耻格惡則永悛由得其道也昧者為之徴調千里騷
駭一方羽檄之馳則若風飛輓之急則若流然而威之
得喪㓂之靖否猶不可知也其相懸不亦逺哉唶公弗
可留巳塊焉之石胡以慰人思乎惟其良法炳然率由
[004-14b]
勿更則為道徑而為力易是故西人之望也思公者其
有感於予言乎繼公者其有感於予言乎
  新都縣重修儒學記
孔子之道與王化逺邇偕天地恒乆盖自鴻荒肇牉神
聖迭興亨屯彌綸漸次除乂以易大傳所敘十三卦觀
之自網罟耒耜至於宫室書契所以厚生安性者備矣
繄教化猶未盡敷也逮於唐堯之世始命契為司徒教
以人倫親以五品文明于是乎嘉㑹比屋於是乎可封
[004-15a]
故孔子刪書始于唐堯而稱堯曰大哉而與天同其蕩
蕩所謂煥乎文章者在是矣其後成湯遂有天下而孔
子殷之後也生當春秋之世立乎定哀之間帝綱沉聖
法斁鳯不至麟巳踣乃與一時明睿英邁之才講繼往
開来之學斯文雖厄於上而大明於下是契為一代師
而孔子為億萬代師矣祖孫相望上下千載又纂堯之
成功文章於無窮而蕩蕩與天同大焉惟時禹稷皆聖
人皆有大功於民其後皆有天下然未有世系綿延與
[004-15b]
天地並如契之後也以是知教化之功大矣天之篤佑
斯文者至矣嘅在當時傳習肄業惟緇帷之林杏樹之
壇舞雩之下未有宫室居宇及廪食都養如今日之盛
且普也士生斯時亦何遇之盛哉吾邑新都之有學舊
矣自漢文翁為守而還列城皆有學而蜀之絃誦比鄒
魯文章冠天下吾邑者如楊厚之對䇿汝敦之孝㢘父
子繼美兄弟蟬聮著於史册炳如丹青有唐初造文焰
益輝學記有楊炯之碑摛辭掞千言之藻鍥石雖泐方
[004-16a]
乗具在宋興三百年科第若櫛比則有若鄧應午之師
範五城布景範之盡節王事聖朝吳元年初趙天澤早
識劉基於泥塗以成開天攘夷之大功教化焉可誣哉
乃𢎞治甲子歴嘉靖丙戌廟廡傾頽妥神無所堂齋坍
䤏鞠為園蔬主簿薛君海請於廵撫中丞碧泉張公素
繼之戴公暨廵按英臯喻公時提學憲使雨泉陳公鎏
同聲衆允助以罰鍰而教諭伊任訓導劉士充孫翮又
汲汲經營不愆于素以癸丑上春人日經始三月八日
[004-16b]
隆棟而木有古株躍於水中竒若禹廟之梅梁事符臨
武之皷木天若相之成人喜忘其勞遂創此巨役畢兹
庀休以標文化之淵源以昭後進之模楷諸君之功良
有裨於吾邑非淺而食不出於頭㑹泉不出於口率尤
人之所難事之可紀也薛尹劉孫四君及學彦某等以
慎邑人也見委以記繪天逰聖何假雕蟲之辭大壮斯
干聊為嵗月之紀用鐫靈陶俾垂永禩其工直金粟之
目董役助貲之人洎審曲面勢之詳太一叢辰之卜並
[004-17a]
列姓名於碑之隂
  楚雄府定逺縣新建儒學記
雲南楚雄府屬縣曰定逺舊未有學按察司提學副使
仰齊胡公堯時建議上請于朝始命建學盛舉也經始
于嘉靖二十六年孟秋釋菜於二十七年長至學成宜
有記縣之官師請于胡公公乃猥以慎嘗從事秉筆後
屬為記之慎參按圖經域志定逺在漢為越嶲郡地三
國時諸葛忠武侯征南中營於此今之望子洞遺址尚
[004-17b]
存唐武徳中置西濮州貞觀中更名髳州後訛稱牟州
宋世淪於段髙二僣夷至前元立牟州千户至正改為
定逺州國朝因定逺之名而降州為縣百七十年而始
建學皇明文治之遥聲名之盛使仲尼之道與王化逺
邇多士生斯時斯地亦厚幸矣嗚呼漢之斥土名越巂
者以斯地實越巂水以彰休盛然特為僻土服逺言爾
武侯南征天威赫著而文治猶未遑唐則先服後叛宋
則畫界陸沉元雖合為一統而譾陋無譏焉國家以綱
[004-18a]
常為治禮樂為教雲南雖去神臯萬里而氣厚風和君
子道行洪武初元巳入榮被天言之褒矣咨爾多士涵
泳聖涯豈可以憬彼自棄乎矧髳濮之名巳見牧野其
歸仁膺化巳兆於武王允清之代而武侯之所過化則
澹泊明志之道真寧静致逺之心學諸士子獨無興起
之思乎夫學亦多説矣肇始于六經而發揮于諸儒更
僕不可終而走也獨舉武侯澹泊寧静之二言者以古
者建學立師必本其地望希賢懐古恒首其儒先武侯
[004-18b]
在定逺固名宦之首稱巨擘亦後學之指南元龜藏焉
修焉之餘而&KR1710焉仰焉息焉㳺焉之暇而詠焉繹焉亦
可以為成人矣由是而之焉以上希乎聖教敢謂無其
人乎庸書以俟若夫建學諸與有勞者皆列其名銜於
碑之隂
  臨安府鄉賢祠記
嘉靖甲午詔天下正祀典鄉賢之祠遺者増之嚴不在
祀法者汰之未剏者於是乎始乃雲南臨安知府事姜
[004-19a]
安建水州知州事沈㦂學教授趙維賢詢輿議稽郡乗
師言僉同蕘言攸協乃上於布政使王俊民聞於監察
御史董珊卒如若請鄉賢之祀自今日始也祠我皇明
四公曰杭州府知府張公隆南陽府知府邢公幹兩淮
運司經歴封南溪知縣張公文宗文昌縣知縣田公榮
其鮮也盖嚴也曰居䘮哀毁踰禮廬墓官處脂膏不自
肥澤西湖廣其利鄣水安其鍾考績三載最於全浙是
杭州公之行也曰贍族而族待以舉火起家而家世其
[004-19b]
清徳守瀘州而瀘人尸而祝之守南陽而南陽社而稷
之是南陽公之行也曰悃愊禔身孝友睦親膺屢薦不
留歸飬棄官敦行化俗蕃祉老夀是南溪公之行也曰
不工於媚貴人而有餘於裕孱民勇於退田畆而怯於
入公府是文昌公之行也臨安在唐宋為剽分元世無
聞自國朝有科目以還金閨之籍相屬而稱鄉賢者僅
此嚴哉世之巧言强有力者可以百役其私智而不獲
一於公議蝨於庭蠧於里陽鱎於邦剪公財&KR0008弱産豐
[004-20a]
屋蔀家華衣光佩市童詡里婦矜朝露未期厭厭如泉
下人矣况能作九原凛生氣享社獻侑瞽宗乎君子謂
是舉也昭則戒違彰往朂来是之謂名教名教之謂政
首政首之謂人綱人紀人紀弗紀曷昭曷戒曷彰曷朂
哉作臨安府鄉賢祠記
  七星橋記
且蘭古壤貴竹今藩割川雲之剽分躔參井之餘度粤
乩西路實貫南中闗號七星孔明禡牙之地衛名畢節
[004-20b]
闗索授鉞之區雖卉服之雜居乃朝宗之首路狂谿狠
谷山狀馬鞍者彌千危磴懸崕城比虎牢而倍蓰兩嶔
夹峙而有水千尋過渉以無舟夏潦秋霖鼓洪濤於樹
杪浮丘沉陸阻行李於荒途叱石誰感乎黿鼉成梁空
瞻于烏鵲但知行惻未見當仁道士黄一中厥徒周
陽泰雲逰戾止喟然歎云髙下必因乎丘澤朝夕恒倣
乎日月此雙崕有天生之石岸&KR0008千章饒地産之名材
人心若堅神功可冀矢磨杵成針之志徼折梅寄樠之
[004-21a]
靈薙獮刋林鳩僝鏤岊淬兹寸願礪彼羣徒髙義動萬
商之淵泉勝縁集三省之刀布出蘙薈而壮結構剗䫜
荎以施輿杠鴈齒旁階濺沬飛流不染魚鱗上瓦䦨風
伏雨無虞在天半空去地千尺星梁斗柱榰銀漢以横
陳雪浪雲濤拖玉虹而曲抱騎無輸載氓不褰裳陽侯
驚波易為方軌馮夷浸宅履作康莊相彼橋中潬於黄
河手握征南之節較昔梁孫原於黒水身乗博望之槎
豈有一介羽流握其十指綿力裨君子之平政遵王道
[004-21b]
之景行歘奠夷庚罔煩令甲歡歌美諺近傳羅甸之口
碑隠行昭名逺契漆園之心印将永𤣥𤣥之績可&KR0034
郁之文爰鍥貞珉匪溢華衮薄言觀者勿替引之
  雲局記
㸃蒼山之㯟有玉局觀焉四時有雲氣帶其間於夏尤
著故状其景曰玉局夏雲張子九言有書舍在其下予
題之曰雲局精舍一日坐予于堂曰請問學予曰子知
夫雲乎知雲則知學矣夫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無
[004-22a]
雲則無以為雨矣猶之地産植物花者為實乎實者為
花乎無花則無以為實也夫學何以異是博我以文約
我以禮無文則何以為禮無博則何以為約今之語學
者吾惑焉厭博而徑約屏文而徑禮曰六經吾注脚也
諸子皆糟粕也是猶問天曰何不徑為雨奚為雲之擾
擾也問地曰何不徑為實奚為花之紛紛也是在天地
不能捨博而徑約况于人乎雲天之文也花地之文也
六經諸子人之文也見天人而合之斯可以㑹博約而
[004-22b]
一之此學之極也張子避席曰夫子命貫矣請終身誦

  碧嶢精舍記
滇海西斥舍舟登陸俗曰髙橋稽之古志橋實曰嶢以
山形似秦嶢闗受此稱爾髙嶢與碧鷄相望如箭括毛
東鎮氏有别廬在其下精舍之顔&KR1559古定曰碧嶢憗獻
疑於楊子曰茲嶢也沂知之沂號之如俗所不知何易
諸巳諸楊子曰無易仍爾也君子期人以雅不以俗待
[004-23a]
人以博不以陋昔者孔子之作春秋也經書善稻吳名
則伊緩也經書太原狄名則太鹵也經書蚡泉狄名則
矢胎也榖梁子曰號從中國名從主人范寗曰物類地
形當從中國至於人名則從本俗楊子讀而詮之曰大
哉孔子辨物正名奥哉榖梁啓藴發隠號從中國故去
太鹵伊緩矢胎而從太原善稻蚡泉也名從主人故介
葛盧戎蠻子皆不易矣慎往年執簡史局紬書藏室見
洪武中有請以春秋兩漢地名名今各驛傳詔既從其
[004-23b]
請㕜復書其事皇祖之謨春秋大復古之意也慎自執
㦸于滇毎慨物類與地形名失之陋俗若&KR2619㟽而為禄
脿吕閣而為吕合金浪巔之為丁當丁瀾滄江之為浪
愴江也不止嶢之為橋耳方言既訛郡志踵謬豈君子
雅俗而博陋之心為盛世一統而同文之義乎東鎮于
春秋専門其學而又以世族閲子明習當世茲名也固
雅俗博陋之濫觴辨物正名之拳石與因注而志之若
夫臨睨眺聴之美薈蔚清泠之興巻中能賦者則備矣
[004-24a]
  郭門雙節記
叅戎雲屏郭公廷用楚之長沙茶陵世家也嫡母蕭氏
以三十一嵗霣所天生母許氏以十有九同守孀操是
時雲屏方在蓐室二夫人毓遺腹以至成童又遭家難
豪仇侵誣欲加隂害甘心焉二母曰祖爵不可墜也罄
其家貲賄以藩身幸脱我仇之疾雲屏甫五齡得從優
給之例十六歳䕃世爵二母慈愛於閨中而嚴囑夏楚
於師席以抵學成中武進士前列嫡母以三十例格於
[004-24b]
旌典而生母十九例得之而壓於嫡雲屏孝思之誠未
得一伸乃甲寅嵗視篆蜀閫百廢興而積弊剗部曲諸
武弁皆洗心依歸嚴明文雅兩臺交薦及膺簡在陟迤
西川貴左将侍慈幃還楚求終養入奏未允戊午春方
命駕永寧時有邊警又值明堂大厦掄材之役公私劻
勷公處之裕如兵不煩而式遏民不瘁而事集兩省頼
之而雲屏愛日之念未忘也一日以其事語定水馮子
馮璇曰吾遊於楊升翁之門翁史氏也一言垂於竹帛
[004-25a]
比之前代衞風栢舟之詩劉向烈女之傳播榮名於百
世與旌表綽楔之典同顧不韙歟雲屏喜曰是吾志也
此可以發吾二母之潜徳矣慎也既雅重雲屏之孝思
敢愛不腆之辭以裨風化乎作郭門雙節記
  内江蕭氏雙節記
内江蜀之望縣也蕭氏内江著姓也雙節者何庠生之
慈母陳氏御史蕭世延所生之母李氏也陳李者妯娌
也皆䘮所天而葆貞植孤以亢蕭宗故曰雙節云陳富
[004-25b]
順縣人年十九来歸廵檢蕭騰七年而騰卒陳僅二十
六嵗且未有子正室隂氏之子世建甫十一嵗未幾隂
氏繼卒陳誓志孀居有欲奪其志者陳泣曰吾一移所
天孤子将誰撫蕭祀&KR0008矣乃匔匔然厪翼翼然藏以世
建為命儥鐶釧市書册勸以學世建長為受室余氏余
復夭卒遺幼孫曰蘅年始六秢又以蘅為命益拮据治
絲絸營粟布形影相依自黄口至白首今則六袠有五
矣李氏邑之梧桐里人年十八歸贈監察御史蕭公露
[004-26a]
生子世延九嵗而露卒嫡吳氏日相持而飲泣曰町町
孤孺生将奚托盖虞李之少不安其室也李矢之曰孤
在我之懐日在天之上寧死蕭牖下忍悖三從訓乎與
吳相依食然後食寢然後宿以其子若吳出吳亦母之
如巳出經畫内政井井中度雖頻遇荒暵而婚䘮慶弔
内宗之週助無廢禮至於教子務底於成蜚騰竟如其
願則造物之報匪忒矣嘉靖庚子壽終以子貴贈太孺
人陳亦為部使者行縣扁其堂曰貞節一時雙節并曜
[004-26b]
同門邑里上其事於當路當路大夫屢核其實㑹上其
事于朝表宅植楔有日矣嶺南少卿東洲李公邦直狀
其行作雙節傳且曰堂前之陳斷臂之李青史所紀彤
管有煒焉然皆為人妻者也而副室未之前聞也皆異
地者也而一門未之前見也皆異時者也而一代未之
前紀也歖其難乎亶其傳乎慎母族内江既稔聞其事
又讀東洲傳偉其文撫巻而唶曰是幽足以動天地感
鬼神明足以享人倫移風俗可傳可記可詩可頌劉向
[004-27a]
之籍僧繇之圖栢舟之風陶嬰之歌何以加焉乃略舉
大綱以為斯記以附蕭氏世譜及内江邑乗他日國史
下採大書特筆尚有考于余言慎也嘗從事於史局矣
 
 
 
 
 
[004-27b]
 
 
 
 
 
 
 
 升菴集巻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