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56 沙溪集-明-孫緒 (master)


[007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沙溪集巻七
             明 孫緒 撰
 誌銘
  處士黄公配毛孺人合葬墓誌銘
成化改元嵗大侵河間尤甚瀕海諸屬邑死者横道時
黄公廷器方載粟數艘行賈滄景潞漷間既抵静海饑
病者夾㟁呼聲震林木公瞿然曰安用吾粟為哉吾惜
[007-1b]
吾粟是皆就死地矣乃盡發所載以給逺近挾囊治任
魚貫而進一時驩聲如雷咸以手加額指天日控訴翌
日粟盡徒手歸至今静海故老猶唶唶談述不置朋儕
或笑其愚稍有識者乃謂有陰徳當有陽報公聞之笑
曰二者皆過也吾固非愚者亦詎敢責報於天哉取慊
吾心焉耳嗚呼士而輕利常道也夫人可能也市而輕
利非常也古人之所難也今人不可能也公居今之市
為古人之所難為豈彼刀錐壟斷瑣瑣者所能識乎固
[007-2a]
宜其笑之為愚也公卒時年纔四十有四百凡治生之
具俱未就緒平生惟恃挾貲貿易以資俯仰既盡委於
静海先業止宅一區田一廛又荒穢不治雖終嵗勤動
曾不足供饘粥公没經理無人宅與田日就廢門庭索
然加以猾胥狡吏横索無藝子堂與一女今適陳子文
者俱在襁褓晨起争呱呱求哺飼公之父聰及母某氏
又老病咿嚶牀簣尋醫市藥無虛日諸所需惟於公配
毛孺人焉取足孺人徳州左衛尺籍順之女賢淑多智
[007-2b]
畧尤善持家秉節茹苦數年家漸饒裕舅姑没葬祭皆
如禮置塾延師堂或廢學輒撫之泣堂遂刻厲自立郡
庭辟為從事應役甫數月棄去閉門養母暇日㩦書載
酒與賢士大夫遊圍碁賦詩外一毫不與知孺人色喜
曰是兒軒昂倜儻有乃父風格黄氏其昌乎里人嘗侵
堂田勢横甚堂白孺人將置諸理孺人泣曰是非而父
志也而父生平未嘗與物競義聲耿耿至今而欲隕其
聲邪堂悚然止里人聞之亦慚沮卒歸侵地堂娶李氏生
[007-3a]
三子光國光逺光施皆知學問三女長適監生李思可
餘未行承顔聚首庭闈樂意融融然君子曰黄公為不
亡矣公諱玉廷器其字世家淮安山陽縣曾祖清甫任
山東青州府同知晩占樂安縣籍子仲亨與兄仲禮再
徙棗强縣樂故城鄭家口鎭當南北水陸通衢易治生
仲亨乃獨受廛不去因為故城人公之祖也公本黄姓
自青州冒母䣊袁氏公臨終謂孺人曰吾家冒他姓者
四世矣吾死子又幼恐久將汨亂不可復吾目且不瞑
[007-3b]
語畢撫堂歔欷堂既成立聞諸母亟復以繼先志其在
棗强者袁姓自若也毛孺人卒于嘉靖己丑正月二十
八日年八十三距公沒四十餘禩而門楣閥閲禮文儀
節與夫恤貧困贍姻族比公時殆相倍蓰逺近稱婦徳
母儀翕然歸孺人無間言今年仲冬十日堂將啓公藏
合葬孺人於鎮南衞河之原之新阡奉太學生馬君嘉
貞狀來乞銘夫悦親不必於富厚要於養志顯揚不必
於勢位要於賢公與孺人可無憾矣銘曰
[007-4a]
静海城頭鬼夜悲城邊肝腦飛饑䲭死者枕籍知為誰
繼者將恐無窮期嗟哉黄公匪夷思麥舟之後今見之
有妻貞淑有子奇諸孫階砌叢瓊枝青州遺澤故無恙
天道終有還公時
  亡友陜西按察司僉事楊君師文墓誌銘
嘉靖庚寅吾邑疫大作師文所居獐鹿北村尤甚師文
家乃無一人免者師文獨無恙顧周旋調養於羣衆疾
苦間幾兩月世傳疫能染人余私憂之亟舉以告且勸
[007-4b]
之避師文曰古稱庾衮嵗寒知松柏之後凋謂其不惑
於疫癘相染之説也吾顧不能如一庾衮哉卒不避未
幾遘疾再踰旬再愈再作七月二日竟不起夫村之人
與師文家之人病者幾數十彼皆不死而師文獨死其
偶然邪命邪天有意於摧吉人邪疫氣之染少者或可
支老遂不可勝邪自師文之死村人無復有是疾者然
則沴戾流行獨師文為當死邪皆不可知也余與師文
莫逆餘四十年間嘗評其為人斵雕為樸韜明於晦平
[007-5a]
易盡相與之情堅忍待萬事之變履之以素敦之以誠
然至義激於中則勇往直前不可禦往嵗余忤巨璫繋
御史臺獄罪且不測平生交遊所望以季心劇孟者俱
謝去師文與今李方伯公遇日夜謁省臺白余無辜讐
家嚇之以言且將訟於朝師文與公遇謀曰假令以此
逐吾輩去亦所甘心况未必爾乎公遇謙冲温潤略與
師文同而勇於義亦若此乃知矜持虚喝剛壯於頄者
緩急非所濟而深沈醖藉言若不能出諸口者多烈丈
[007-5b]
夫也師文諱時周字師文姓楊氏學者稱北村先生其
先潞之屯留人永樂初曾祖某祖某奉例徙故城父恩
仕為鳯翔批驗大使棄官歸以師文貴封監察御史既
沒附祀鄉社母馮氏封孺人始吾與同志十五人共講
學於李聘之書舍師文毎薄暮歸秉燭深思少有扞格
夜抵吾廬䆒詰往返必窮閫奥乃驩然去如此者月六
七一夕中夜風雪大作叩門甚急余意其有不測延入
詢之曰吾思參伍以變未得耳余為析其説已復冒雪
[007-6a]
去顧余曰此事人以為迂惟我與子自信其非迂耳故
在諸友中造詣獨深舉𢎞治甲子鄉薦正徳戊辰第進
士授行人行人三二年間例擢臺諫毎奉使於外有司
輙以臺察之禮候之師文嘗使陜西又嘗犒師轅門所
至或候迎太過輙麾去曰何相待之淺也時禁例方嚴
銜命者不得便道過家師文以兄瀛疾亟冒禁歸省則
兄已沒二日終身以為恨遷廣東道監察御史敝衣羸
馬雅雅魚魚望之知其有所養廵鹺河東繩貴勢剔姦
[007-6b]
蠧完逋負理寃抑則平日以峻刻察慧自許者所不敢
承也代歸過屯留欵洽竟日屯留故老争談其悃愊無
華恩義兼至或以為非御史體師文聞之笑曰御史之
體止於言動衣冠已乎吾將求狐䑕於城社而殛之瑣
瑣者非吾事也君子曰彼所養者深斯真御史矣然猶
未信也既而都御史黄某憑依同鄉當國者之勢可以
生殺予奪人尚書王某結錢寧為應援籠絡臺諫為黨
與勢尤横師文盡發其奸始悟前所云云蓋指斯人也
[007-7a]
未幾黄遂去王猶蟠據數年自是劾者相望而興師文
實先倡之寧庶人將為變先嚴刑以駭衆心江西諸司
屏息憲使胡世寧獨與撑拒庶人怒捃摭世寧罪疏諸
朝必欲寘之死事下都察院彭都憲濟物以師文雅負
重望屬之理師文力為别白世寧卒從末減一時聲譽
勃勃起四方想望其風采焉故事諸御史輪次論列雁
行魚貫罔敢侵越武宗將北狩道路洶洶斷靷引裾之
舉次當屬之他御史他御史率持猶豫師文屢從臾之
[007-7b]
乃愀然曰死自吾分但筆力凡弱不足動宸聰耳師文
援筆立成疏稿授之曰當附吾名於君後禍福共之疏
入席藁待罪累旬竟留中不出尋陞按察僉事御史資
望深者咸授京秩或外臺四品師文獨得五品且督糧
邊徼才數月勒令致仕輿論稱屈人謂出於王用以復
怨師文不問也歸田後日養封君孺人於雙壽堂敎育
兄子碩頖如所生暇日從一僮㩦詩囊棋局訪親舊於
村墟林麓間看雲聽歌累日不返留余别墅尤多善於
[007-8a]
誨人勤懇不倦邑庠士大半出門下使陜西時慶陽楊
都憲子朝鳯附鳯寧夏士李綸輩皆從之遊朝鳯登進
士今為布政使叅議所著諸史考易説四書説北村集
藏於家生成化壬辰十月二十五日得壽五十有九娶
張氏封孺人先卒子男三頌太學生娶曲氏頒聘馬監
生師言女領聘余弟監生繼女俱幼女四散官韓拱立
庠生顔命徳李烔余幼子若樗其壻也將以某年月日
合葬張孺人之兆頌來乞銘憶前嵗戊子余往謁封君
[007-8b]
既又謁馮孺人二老冠服輝映痛念先公先母不可復
覿未數月余乃誌馮孺人墓又數月誌封君墓誌張孺
人墓今又誌師文墓矣嵗甫再周變故遽爾陳迹舊遊
恍若旬日余何以為情銘曰
士有利器寧韜於劌彼剗其衷乃淬而礪事有大義宜
勇於寄彼矯其强或望而避朝之言恂恂夕之行温温
忽奮而往一髪千鈞匪鬰匪伸汪濊莫垠余將求之古
之人吁嗟乎師文
[007-9a]
  西莊先生周公墓誌銘
嘉靖癸卯春西莊周公年七十四晨起偶跌遂得劇疾
顧其子尚志曰我死必買石誌墓吾友柏村敖太守應
魁知我獨深託之狀吾行謁能言者以銘諸後名固非
吾所急要令後世知有我耳三月六日竟卒以今年甲
辰二月十五日葬里中先墓尚志走故城徴銘于余且
述治命按狀公諱冕字時制别號西莊世為山西蔚州
人曾祖清避地呉橋平原里因占籍不去為呉橋人久
[007-9b]
之族碩且繁至以姓名莊為周家莊祖政勤農業善知
人識故都御史張公於布衣中妻之以女非力不食非
大故不及城市有古隐逸風父裕字大量仕為縣陰陽
學訓術配賈氏先卒繼季氏以成化庚寅十二月一日
生公生有異質廣額濶輔白晳如玉望而知為福人然
豪俠伉爽不拘小節訓術屢以為憂都憲時往慰之曰
快犢破轅駿足跅弛無過慮亦時呼公前諭以郭解李
陽輩為世大僇公瞿然愧悔訓術沒公獨與母居乃輸
[007-10a]
粟為義官懲創自厲曰不敢辱吾冠裳也政務有難集
者部使符檄有難濟者輙以試公孜孜渠渠隨手立辦
人咸謂公為衣冠覊紲故不敢縱公聞之笑曰何待吾
之淺也前言特戲耳念先人慮不肖隕墜隐憂以沒終
天之恨萬死莫贖冀他日藉此少慰先靈於地下君子
曰是不但為今之名士將無愧古之孝子矣配牟氏賢
而無子乃亟為公聘李氏鞠氏胡氏為側室公遂屏迹官
府日與田父野老㩦壺杖竹徜徉林壑間嵗時伏臘呼
[007-10b]
宗族諸卑幼自通渭知縣尚文寧海州判詩庠士尚勤
以下數十人暢飲談𤣥賦詩窮日為樂未售者激厲教
誨時給以膏火楮墨之資人争感激思奮拯寒饑助婚
䘮活轍枯蘇道暍皇皇如不及惡少或肆欺凌恬然不
與較且無芥蔕於胸次明日來有所需應之如初
古稱有容徳乃大如劉寛婁師徳諸君子指不勝屈然
本其資性寛裕能容受而消融之公則剛猛尚氣不欲
挫一毫而侵奪横加坦如裕如正所謂剛過而中髙明
[007-11a]
柔克者乃知周處折節王述忍辱非誣也景州庠士曰
周文中與公同名入太學卒貧甚公素未與識徒以其
同姓名也惻然憐之畀以資使其子學詩畢葬事既葬
又畀以資使其子學禮畢姻事鞠氏有孤姪女胡氏有
隨嫁幼女公撫育以恩擇配而嫁鄉鄰至今唶唶子三
人長即尚志領嘉靖辛卯鄉薦娶張氏次尚忠登乙未
進士官國子助敎娶王氏李所出次尚恩國子生娶何
氏鞠所出孫男五統娶王氏綋聘某氏絃聘王氏綜聘
[007-11b]
張氏孫女六曾孫男三澤流浹余與公同鄉然未獲識
公夷考公之行誼於親為孝子足首百行於鄉為長者
足厲頽俗於財利為仁人足挽貪風於改行革心為志
士為勇夫足消戾氣大有功於世敎烏可以不銘正不
在識與不識也銘曰
漳湄東望懷彼良士其良伊何融融几几名孚鄭鄉徳
薫晋鄙落落盆盎見此罍洗於稽其初古俠士比不逺
而復未蹶而止天實成之將使淑世場有稼禾室有𤣥
[007-12a]
史衆躩於途吾賁於趾有徳及人豈必曰仕彼髙者墉
或愧青紫子衆而賢是曰不死
  登仕佐郎河南汝州吏目顔君墓誌銘
洪武永樂間山東有豪士曰顔公子寛性疎宕喜遊厯
足跡將遍於齊魯燕趙之區蓋嘗自鄒而禹城自禹而
故城晩嵗倦遊撫獐鹿北村林木曰吾終老是鄉矣遂
為故城人子寛生福智福智生壽官公諱誠字孟實君
之父也母馬氏以成化壬寅五月一日生君年十二遊
[007-12b]
邑庠瑰奇為師友愛重既長氣益豪若不堪於端行拱
立繩檢尺寸者乃棄去以入貲得官汝州吏目而奔趨
簿領尤所不堪乃又棄去夫道逺俗敝天下無肥遁之
士蓋有因縁於未仕之初者矣未有止郤於既仕之際
者也空谷足音驟聞咸驚而疑得謝後日咿嚶書堆中
心有所懷輙治具招朋舊論文對奕為樂亦時命駕朋
舊家而余與故楊侍御師文今李方伯公遇馬監生嘉
貞李廵宰思齊恒窮日夜連晦朔不厭余門人劉知縣
[007-13a]
善本尤號知己今人所不能者即妬人之能所欲者即
惡人不與之同欲君所欲在退能不惡進者京師諸達
人嵗時遣使候問報章謝劄無虚月奕不甚精歌曲亦
不甚解能不妬精者解者與人奕屢負無恚聽人歌興
發亦自歌前賡後和河懸瀑注聽之若驚受之若合故
孚攣誠感情人人同然疾惡太嚴市人儈子終嵗不敢
睨其藩家故饒年來愈盛子成立悉以付之曰此後勿
闗吾即有變亦勿告徒亂吾志無益也吾知養吾父悦
[007-13b]
吾兄耳母早没壽官公年髙君侍卧起者數年兄太學
生璽嘗被誣訟久不白君走訴省臺求援諸交遊乃得
理貲費皆出君兄不知也兄尋得癭疾君命醫市藥皇
皇然暨没恐傷壽官公心言動如故而神志内傷一時
賢聲充滿衢巷余嘗見人貧無積即無係戀故於利易
疎稍有積把玩愛䕶甘為守鹵者什九盛年氣壯義激
於𠂻或能勉强至氣衰景逼萬事無所與惟知有利親
故皆秦越惟知有子孫蠅蚋腥酸蠨蛸絡緯等物議於
[007-14a]
蛙蟬以人文為疣贅竟不肯捐一毫而虎踞利區蝂縁
髙木亦不容人得一毫甚者父子兄弟耰鋤箕箒之競
紛紛剖析於廣坐自謂當然視君毅然脱屣洒然夢覺
融然幻化標柱山嶽之上越帙風霆之外眞赤鷃之於
摶鵬也若夫佐婚䘮援溝壑恩懐僮僕義化强横固皆人
所難在君特餘事耳嘉靖丙午三月八日卒壽六十五
君諱佩字鳴玊别號東原配楊氏蚤卒無子繼靳氏側
室李氏子四人命徳娶師文女介徳娶嘉貞女皆太學
[007-14b]
生仝徳娶公遇女邑庠生俞徳娶髙某女鴻臚寺序班
女八人其二適余從子太學生若金若巖一適余甥庠
生李炫其五人則崔三重蘇泛王思明李賓張時宦其
壻也孫男一孫女二俱幼將以十一月初七日葬西郊
新阡命徳持戈水部九章狀來謁銘余知君既深命徳
又余門墻士安得不銘銘曰
仕不期於必遂要於適意行不期於獨異要於無愧肯
堂令子吹箎友弟朋過髙軒士來問字半武不出而名
[007-15a]
重京畿一耒是安而腹如經笥嗟哉東原胡畀胡棄西
郊之封有渠有墉鳯舞有竹龍偃有松雲藏霧幕啼鳥
哀蛩惟斯人不復見兮起天末之悲風
  山西界河口廵檢李君思齊墓誌銘
嘉靖丁未春余臥病村墟林深地僻累月無過客六月
十一日忽思齊來問訊余心甚喜相與歌曲觴詠於巻
帙鉛槧間竊窺其飲食步履與少壯者不異風度神采
英英然倚屏執書繙閲終日不倦留數日去瀕去意眷
[007-15b]
眷不忍别曰兄他日當思我七月四日得報曰思齊昨
夜死矣嗚呼孰知此來乃與余訣而此語遂成䜟邪其
偶然邪其預有知邪悲夫思齊諱榛字思齊别號西原
姓李氏世河間獻縣人洪武初諱容福者避地南來為
故城人容福生成甫成甫生友直友直生惠有隐徳鄉
里推重奉詔薦為壽官娶劉氏以成化戊戌四月十三
日生思齊於里第幼白晳花顔肉映眉目如畫長益魁
梧豐厚習舉子業不成乃應辟為府從事得官階登仕
[007-16a]
佐郎仕為内府廣盈庫大使齪齪役役日與貂璫共事
無所表見恒不樂年餘改山西興縣界河口廵檢益不
樂屢乞休於部使不得請拂衣徑歸部使者賢之遣人
追畀檄文中多假借語思齊倜儻尚義於天倫尤篤視
聲利則淡然漠然甫入選籍悉以田廬付諸兄自改築
於舊居百武外闢圃蒔花藥浚渠鑿井柴門莎徑日延
客共樂嘗語人曰吾性愛幽僻惡喧雜故宅此郊坰然
未忍逺吾兄故去家甚近又不忍貧吾兄故不取片石
[007-16b]
寸土空囊徒手工役頗鉅恒恐不得亟就緒畢吾志以
慰諸兄今幸茍完矣曵杖林臯望雲㵳泬亦恒以之自
慶不猶愈於淺隘門巷偪側猥雜於兒女子啾唧號呼
間乎前之所予者未必多於今之所取也歸田後躬率
僮僕耕穫菑畬二十年來雖日裕以施予揮斥竟無餘
貲酷嗜讀書屢從予借史記兩漢書資治通鑑三國志
文選續綱目凡數十種余嘉其老不廢學一一應之思
齊揖謝余曰古稱還書一癡吾終不返璧矣余笑曰君
[007-17a]
審能不負斯書鄴侯萬軸惠施五車當悉輦以贈此數
冊奚以謝為無大故未嘗旬日不見既見終日對坐要
不作世俗語籕文竒字僻事險韻及疑難未省扞格未
融者任意叩問河懸瀑注風生雲變余應對不暇遇余
不知者思齊大噱曰兄亦有不知耶余不覺有慙色故
每當㑹晤輒預捜檢涉獵以備酬答如待勍敵如對畏
友因之熟舊知富新聞所得為多同志諸君子嘗評思
齊之為人曰古人不可作矣儗於今人蓋温潤如方川
[007-17b]
李公從調笑醖藉如闗西王敬夫明爽俊快閒閒棣棣如
姚江孫直卿雖詞華學識瞠乎不能及然慷慨激發侃
侃無所回曲則三君子亦覺微歉聞者弗以為過許娶
孫氏先吏部第五女子男五人炅鴻臚寺序班炫燮炯
&KR3321俱邑庠生盧氏顔氏劉氏楊氏戴氏其婦也女五人
長適胡計美先卒次適郭大純胡繼雍庠生孫倫訓科
楊磲孫男六人孫女十人將以十月二十五日葬先塋
之兆炅炫來乞銘嗚呼良友云亡踽凉無侣余尚忍銘
[007-18a]
吾思齊也乎思齊年登七袠生計充饒富而壽矣平生
無沈疴無大咎康寧好徳矣談笑易簀翛然羽化箕疇
五福於是咸在他日遭際顯揚龍章鸞誥尚種種於五
福之外以是慰思齊於幽扃并以自慰漆園蝶夢化彼
幻軀豫章鷗盟不堪回首奈何銘曰
道若大路惟行與止止不以尼行不以使茍有用我卑
官何恥不我以需我安用仕舊第甫田諸兄料理惟兄
克承敢曰失是膴膴郊原森森孫子赫赫朝簪溶溶泮
[007-18b]
水於趾於耜亦𤣥亦史繪堂書樓短檠素几千古胸蟠
層層磊磊在古有訓朝聞夕死思齊生死可以一視配
命多福無咎離祉遥知慶澤方來未已我作銘詩以俟
百世混混其源湜湜其沚
 
 
 
 沙溪集巻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