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38 容春堂集-明-邵寶 (master)


[046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容春堂續集巻十     明 邵寳 撰
  記二十三首/
 記
   新修劒州城記
劒門之西南八十里爲劒州自梁越唐迄于我皇明數
更建置而無改治昔人稱劒門爲兩川要害謂之金城
夫州固與有守焉然其城北負漢陽山乃以逺故不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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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麓是即而前臨於溪溪之南逼鳴鶴山山左右合而
城當其窪其爲勢甚卑且於古城址僅有其半其爲制
又甚隘卒然有寇一攻什守難易倍百盖俯仰順逆舒
迫勞逸之理有固然者正德乙亥武縁李矦璧來知州
事見而危之又稽諸志牘得宋及近歳棄且陷之故亟
與諸職事周覽焉而嘆曰嘻世有若城而可以爲守者
哉雖然拓而西隘可廣矣闢而北且躋焉卑可髙矣若
其南東縁溪爲阻則固城之宜也吾舍是何之哉衆皆
[046-2a]
曰然越三年戊寅既咨既繹既卜既畫乃獻狀及圖于
巡撫右副都御史馬公昊于巡按監察御史盧君雍于
鎮守都督僉事呉公坤于藩于臬于守若巡罔弗矦從
七月某日矦躬率興事判官趙思仁以義民六人者相
之越明年巳卯四月某日告成初矦念寇餘民瘵亦重
兹役既而㑹籍分庸人纔得尺有奇民聞而驩趨之故
其成若是亟也城西北皆新作南東修焉其崇爲丈者
二其奇四尺厚減於崇六之一周袤爲丈七百其奇二
[046-2b]
十凡益其舊爲丈四百三十舊有門四益其二爲六樓
如其門濠埤闉堞視舊加偉中爲衢井序屬區分鄉之
氓願受而居焉者若干室於是士民胥慶請頌矦績矦
曰吾職也何頌之敢聞顧不可無以告吾後之人俾勿
壊者則不逺數千里伻來以書請記予嘗觀易稱天地
之險而繼以王公設守之義盖城之攸繫大矣劒門於
天下寔惟地險之最論者至擬諸天今四海一家兹險
也固若無所事者其在一方則外控諸夷内聨列郡所
[046-3a]
謂要害者固於是乎在焉而城乃弗地誨寇延敵懲亦
屢矣近監逺稽不能不勤有識之慮而况民社於兹者
哉然非知㡬能豫上信其共下忘其勞如矦者欲謀而
成焉不亦難乎矦字白夫以進士乙科厯敎永興蘭谿
仁和三邑選擢今官學尚古義盖予自按察兩浙時知
之矣矦嘗建諸葛武矦祠兼山書院又申表諸死節者
知方之敎實於城先因併書之
   無錫縣修城隍廟記
[046-3b]
今天下郡邑歳春秋壇于南郊而祭焉者其神有三曰
風雲雷雨曰境内山川曰城隍城隍既壇矣乃復廟焉
何居風雲雷雨天之神也其祀取諸雩山川地之神也
其祀取諸望壇而不廟禮也若夫城隍則築焉鑿焉成
於人者也故其神雖無方必於人焉依臨川呉氏謂宜
有古忠烈正直之士爲之配若勾龍之於土棄之於榖
者於是焉廟於城之中以爲羣萃之主不亦可乎前代
不經之典我聖祖既釐正之而隂陽表裏之説尤勤播
[046-4a]
告吏長貳初至若三厲祭皆於神要盟焉禳祈必先又
不惟朝夕出入儆守是賴廟固不嫌於瀆也壊而修之
非有司而奚存哉吾錫之爲廟者稱弊乆矣今年春二
月吾郡貳守范侯澤來攝縣事於是民饑且疫侯屢造
而禱焉亟圖修之越三月告成或者謂君子先成民而
後致力於神夫城隍爲邑保障人修之而神相之守蓋
理之宜今吾城且復隍過者莫不興嘆有吏責者不是
焉圖而汲汲於神是崇是飾不亦末乎烏乎東南民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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竭矣在一郡一邑尤難爲言兹役之大若之何其可以
遽興也况自壬申之秋至于今兹撫按諸公屢議未協
侯一人獨且奈何哉而廟之修則侯之所能爲也以其
不能而并輟其所能爲者是可忽也孰不可忽也抑侯
之舉其殆若爲之兆也夫廟之東序皆新作其堂若門
若西序則因而治之棟隆桷宻瓦甓完壯素壁丹楹錯
映旁麗允與新稱凡費爲白金若干兩皆措畫自侯往
來宣勤者縣丞雲君升杜君世昻王君震主簿林君漢
[046-5a]
典史髙凌霄而道㑹華清真有專責焉間以侯意請記
其事於是乎書
   月華記
已卯中秋之夜月踰午矣有言其光之異者開户視之
則見夫月之外有黄赤二暈暈之外祥雲絢爛五綵五
色紛披輪囷互映旁射千奇萬麗不可名狀月在暈之
中清虚相涵丸如其圜如懸如其麗如浴如其旋如鑠
如其煇如濯如其潔如其輪廓若加而大焉凡一圍許
[046-5b]
少焉有朶雲來掩之漸曀而散月乃復故蓋吾華氏女
言如此予嘗聞言月華者人人殊今於是獨有得焉月
水之精也秋之氣於行爲金秋中則金盛金盛則水因
以滋故於望也受日之光於他月之朢爲尤重月之華
日爲之也是故其望也倐其華也忽不然水隂物也金
亦隂物也烏能動盪騰躍如是也哉是日乆雨初霽酉
刻復大雨震電亥盡稍霽尋復雨至是乃大霽
   燕夀記
[046-6a]
正德庚辰之歳吾母太㳤人夀登耋老先一歳巳卯冬
十一月二十日爲始生之辰於是稱觴以祝焉禮也時
某亦耆年矣諸姻友君子將以正月一日爲某慶某以
母在辭不敢當越九月㑹有南京禮部之命某疏辭未
報太㳤人夀期及矣先十日辛丑賀客有至者太㳤人
居中堂諸客以分入拜太㳤人起立受之當答拜者某
代之答禮畢乃燕是日爲本宗若干人六世祖姑之族
一人居尊席祭酒焉從弟珠璣屬吾友浦文玉爲序從
[046-6b]
子勲作慶客對十二日壬寅爲太㳤人之族黄藻過氏
合河南北若干人其入拜如本宗族舅傒爲序舅姪棟
繼爲之十三日癸卯爲吾祖母楊㳤人之族若干人吾
姨弟槩楷與焉其入拜如初屬序於馮僉憲廷伯廷伯
爲吾從曽祖姑之外孫叙吾世德爲詳十四日甲辰爲
吾室顧㳤人之族若干人十五日乙已爲吾季女壻秦
汶之族若干人其燕也居尊席者其表叔殷翁時泰其
年亦七十九汶自爲序天台王生宗元又爲汶序之汶
[046-7a]
之父國英賦詩十六日丙午爲吾庚子鄉舉甲辰進士
同年之子十五人席南北列坐中尚某東坐西向呂太
僕仲仁爲序莫鉛利卿吕亨夫叔通皆賦詩十七日丁
未諸鄉大夫士之内子若干人來燕於中堂居尊席者
談萊州之室錢太恭人其年八十有二十八日戊申吾
内外姻族諸女賔來燕之如諸内子居尊席者吾祖母
之從弟婦張其年八十一十九日巳酉爲鄉貢進士若
干人席南北列坐西上凡吾門人皆降齒陪席新喻訓
[046-7b]
導趙勲立之爲序盖諸君請之顧成美華企説皆賦詩
燕畢縣大夫暢侯暨鄭邑博以鼓吹導辭障儀物至遂
留燕焉時日將夕矣陪席者茹參議世和二十日庚戌
某率三壻及女及諸外孫男女稱觴於侍飬之堂禮畢
莆田進士陳應之及諸姻友子弟先後至者皆入拜退
而小燕先是某嘗請諸表舅都運張公元之爲序至是
懸之二十一日辛亥爲邑庠生若干人莫如山爲序張
琇元充繼爲之陳籌廷猷莫銳藴卿而下賦詩者若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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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二十二日壬子爲里儒若干人羅建寧文徽爲序盖
諸君請之潘繼芳而下賦詩者若干人二十三日癸丑
爲泰伯鄒氏若干人德豫吾門人也自爲序秉倫舄及
其諸子承皆賦詩二十四日甲寅爲吾仲女壻閭江呉
汝憲之族若干人汝憲自爲序居尊席者其尊姑之夫
鄒翁允明年七十二二十五日丙辰爲郷大夫士仕而
歸者若干人呉憲使遜之爲序趙揮使廣淵與焉馮僉
憲廷伯顧少參與成皆賦詩二十六日丁巳爲吾從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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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之族塼橋錢氏凡若干人表弟諫諷爲序其叔枋賦
詩二十七日戊午爲鵞湖華氏若干人呉門都太僕𤣥
敬爲序盖文逺翁請之瓉宗玊琢成玊皆賦詩二十八
日已未爲太學生陸德以昭軰若干人南京户部郎中
陸節之爲序節之以昭從兄也初以昭請序于靳閣老
戒菴公諾而未成故請于節之陳穉有實自繪萱草賦
詩其上二十九日庚申爲吾長女壻華珉之族若干人
居尊席者其姻呉東湖氏年七十鄉貢進士朱象賢世
[046-9a]
承爲序珉請之也三十日辛酉爲縣屬諸司官暨郷里
諸耆舊若干人馬經天常實倡之而請諸顧少參與成
爲序四明二儒生與焉十二月壬戌朔爲望亭髙橋二
廵檢暨六房諸掾若干人二日癸亥爲南塘及冉涇里
社諸隣若干人龔翁世安居尊席時年七十九三日甲
子爲方外交者若干人燕于别室四日乙丑以後至者
留之不日不旅論者謂是舉也積雨而霽蓋若得天道
焉羣分而萃蓋若得人情焉况有命自天乆廢而舉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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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夀期非荷吾君遐遺之念抑何以得此此皆吾母貞
心慈節上通旁浹以臻斯盛寳也不孝其何以當之欣
幸之餘敢筆以識必日者不敢不謹也
   毘陵驛遷建記
毘陵驛舊在郡城朝京門外去郡治若干里自洪武元
年始建越若干年天順某甲子前知府王侯慥以賔餞
之弗便也改建于朝京門内時城乆壊水無鍵柵使舟
之往來罔晝夜阻不知城之爲間也成化以來城再修
[046-10a]
而益嚴水門有啓閉之令舟或夜至時入則啓謀於奸
不時入則方令於遽蓋議者多及之而莫能爲計正德
巳卯秋屬有江警監察御史天台葉君忠奉詔廵按見
而深虞之乃屬今知府宜賔王侯敎而告之利害曰是
尚可緩乎侯曰某不敏亦虞之乆矣敢不亟圖爰暨同
知范侯某通判某侯某推官某侯某檢郡志而得其故
則率武進知縣某君某等相舊驛旁近地而議遷焉以
舊基予民得其直而易新基蓋畧相當撤故材外所益
[046-10b]
亦無幾召匠稽㑹衆議惟允用書請于今廵撫都御史
内江李公某公議如廵按廵按具以疏聞事下司馬如
其議以請詔從之侯乗農隙擇日興事越明年二月告
成伻來屬記於寳惟事之在天下不能無所因革君子
於因革之際利不倍蓰則不敢輕舉害不倍蓰則不敢
輕廢蓋重輕急緩之宜存乎其迹者易見而勢若幾有
出乎其外者非執兩端而明以照之欲得其實難矣然
郡有守縣有令而監司者臨焉雖同心事國而體分各
[046-11a]
殊茍人持所見而惟意之遂則有遷驛以圖便而妨於
城守如前日之爲者且夫驛以傳設城以守築二者固
不相與焉而是驛也於是城也一因革不審其利害固
有較然者矣况天下之政始於朝廷而達于郡縣其因
革之故勢有倚伏幾有顯藏尤非一二之可盡是故君
子無鉅細邇遐必於其㣲而同心以圖焉不然何是驛
之議一倡於廵按而王侯承之惟共而廵撫而司馬亦
罔弗協如是哉君子於是舉也可以觀政可以觀人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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寳不佞於是乎記廵按君有古憲臣風裁所至究諸利
害罷行惟時蓋尤有大於是者以非是之繫也不書
   王氏横麓新阡記
阡於横山之麓故昭勇將軍鎮江衞指揮使王侯希程
壯而逰焉老而營焉其卒也其子太學生文炳承其命
而治焉者也初侯之祖兵部公欲卜居焉未果其子冢
宰文肅公其孫都憲公皆有政於國未暇以卜盖至於
侯三世矣侯始作别墅於山之陽既又即其隂爲山居
[046-12a]
晩於居之左相得善地曰吾死其葬於斯乎蓋屢以語
文炳文炳心識之不忘至是乃克成之山繇艮是來厯
震而巽漸起益崇凡若干丈由陽岡以登度䫈而即于
其隂下上惟半侯之兆實於斯在左顧别墅若爲我負
右掖山居作我股肱水旋流左右再匯再折北迤東若
干里入於溪又東北若干里入於江堪輿家曰法卜筮
曰吉盖自麓及兆凡若干丈道樹以松者什九以栢者
什一凡再踰澗石池如之池皆有梁其一且屋焉門四
[046-12b]
重初若二皆石初曰雲闗二曰神道其三爲屋其四爲
柵背三曲澗當柵之前形如玊環命之曰環玊阡之觀
於是爲勝又上爲祭享之堂六楹左爲土神祠右爲廬
以宿齋者石垣於兆之周其門以山之名所謂芳茂者
顔之不忘故也是阡也侯既授大凡文炳陳修惟勤經
畫惟悉樹藝惟懋成於侯卒之二年巳卯明年庚辰某
月某日乃葬先數月文炳介其姑兄户部主事叚君子
辛以圖及書來請記惟慶之稱餘尚矣是豈獨天道然
[046-13a]
哉人固若有遺之要之歸於天焉故以言乎時則若有
待以言乎數則若有定無小大一也晉陵王氏以端雅
立家我皇朝以來惟兵部公繼其父延平公以儒業起
從仕皆德浮于位文肅公顯矣盛矣而未及入相人猶
缺望焉故富貴福澤遺其子若孫者譬之寓物於人巳
取之不盡若約夫後之人必取之者不然横山之地知
則乆矣乃三世蓄志不遂用之而必待於侯之宅之也
哉君子觀乎其小可以知其大矣侯諱洛希程其字别
[046-13b]
號弦齋雖階武以顯而行業不媿其世其詳具銘表若
碑兹不著
   蔣氏槐㕔記
出全州南門之外若干歩爲今太子太傅禮部尚書武
英殿大學士蔣公之第自公以上凡若干世皆居於斯
至公之世而家指益繁乃於第之右圃作新第焉禮也
中爲堂有巨槐一株度方定位適當其前堂成君子過
而嘆焉曰此古人所謂嘉樹也又曰徵之近代其公卿
[046-14a]
之兆乎乃題其堂之楣曰槐㕔於是公自少宰入參機
務遂進今官贈三代皆如之伯兄誠之公亦自都御史
進南京户部左侍郎諸子若孫繼起未巳君子以爲德
之符也爲詩歌賦頌而美之者自少傳䆳菴公而下凡
若干人公乃用書屬某記之天下之物莫大於無心之
㑹是蓋有天者存乎其間而人之力不與焉故夫物徵
於人爲休於家於國爲禎爲瑞不可誣也蔣氏之有斯
樹也不知幾百年矣昔也在圃今也在庭昔之植也蓋
[046-14b]
曰惟圃之宜而豈逆知其爲庭之䕃且觀哉故君子以
爲在德德之貴乎積也乆矣孰能累世相承惟曰我分
固爾合於易不耕穫菑畬之義如公之先者由今觀之
蔣氏之世德其亦猶斯樹也夫樹不期庭庭不期樹無
心之㑹非天其孰爲之烏乎盛哉某辱公知且三十年
公位少宰某承乏司徒又數朝夕今歸且病矣心亦未
敢忘也於是乎記若夫公之德在朝廷而望重天下天
下之人固有稱述以禆國史者兹不著
[046-15a]
   水石簋記
邵子壯遊中原得銅簋二以歸丹翠相錯古色可愛中
嵗病居每夏苦熱輙挹惠山泉注其中㑹有自漢之澨
拾石子遺我者或圓或嶞黑者如漆白者如玉邵子曰
吾缺典也簋貯數箇焉手揶勺而弄之晝日忘暑客有
過而見焉者曰異哉古人之清玩多矣而獨未有此也
東坡恠石乃辱於僧無足論者雖然安得起雲林子而
賞之
[046-15b]
   常州府遷建忠義祠記
昔在宋徳祐乙亥元人入江南常州既降而尋復於統
制劉公師勇也於是西蜀姚公訔以朝命起知州事郡
人陳公炤起為通判與師勇及兵馬副都監王公安節
柵塹共守餘四旬不下巴延怒㑹兵破城姚陳王三公
皆拒戰死之師勇突圍趨臨安卒從王事以死時信國
文公方駐師平江尹憲將玉麻廵檢士龍皆以其命將
兵來援士龍戰死虞橋玉戰死五牧胡進士應炎起署
[046-16a]
節度通判計畫守禦與其父兄皆死知武進包圭被執
不屈死方其在圍招誘脅廹繼以屠戮勢極惨烈自吏
士至於民無一人言降者事聞行在有詔為諸公立廟
未克立而國亡我皇明成化間諸生有以祀典為言者
有司僅即他廟嵗時私舉正徳初諸生葉夔又以為言
廵按監察御史謝君琛請著於典詔從之前知府李侯
嵩嘗建祠於郡學左狭陋弗稱歲丁丑今知府王侯教
方圖遷建㑹監察御史張君鰲山視學至郡斥毁尼寺
[046-16b]
乃議以所謂妙勝寺者易正覺寺於僧改而成之中祠
信國者節制所在有帥道焉故上附功宗之義諸公咸秩
凡九人先是戰死無錫曰阮知縣應得者與焉乃若僧起
兵死者二人道士不屈死者一人又稽諸前後死事者二
人方允武劉溶皆從享於序烏乎元人南下臨安廹逐衰
宋至于徳祐極矣長江天塹不足為險而况於城乎城無
人焉猶無城也無城則無郡無邑是尚為有臣子乎國歩
之蹙其何日之有况常之為城至是孤危特甚乃獨抗於
[046-17a]
其間既堅且乆盖惟數君子是賴數君子者亦惟忠義
是秉是矢傳所謂國有與斃者不其信哉故論者謂常
爲忠義之城擬諸唐之睢陽至于今稱之烏乎睢陽雖
敗保障之功實在唐室而吾常於宋乃弗弔如是哉援
兵隔絶而恢復無期人邪天邪謂之何哉夫大忠三人
死而存國忠義數人死而存城城亡矣國亦亡矣而其
義固存也盖君子之論如此今去宋且數百年矣惟兹
祠事議興於庠校疏上於廵按命制於朝廷基定於提
[046-17b]
學而功成於郡守春秋肇祀繼繼無窮盖必如是而君
臣之道立必如是而封疆之守嚴必如是而春秋之法
著忘身以殉國居常以虞變樹聲以廣敎一舉而數善
具皆可書也祠爲堂若干楹前門若干楹中門若干楹
左右序若干楹皆即其故而新之其功不減於作又作
齋宿牲殺省滌餕燕之屋凡若干楹祠制斯備堂之左
右有池汪如各一畝所祠成之三年巳卯廵按監察御
史葉君忠臨觀而有感焉作浩然之亭其上而爲之詩
[046-18a]
侯賡載歌巳而歎曰神其如此水夫寳郡人也聞而樂
道之侯先以記屬至是來再告謂郡之故於斯爲大雖
不敏敢不執筆以書
   淮海秦先生祠堂記
淮海秦先生祠堂者先生之十九世孫銳之所建也先
生在宋建中靖國間以國史編修坐黨籍謫外尋遭忌
者所中四徙而卒於藤州歸葬髙郵政和間其子湛倅
常州遂遷葬于璨山其孫南翁因家無錫傳十餘世至
[046-18b]
鋭之祖封武昌知府公景暘暨其子方伯公廷韶其諸
子封都憲公潤孚謂先生生長宦逰之地皆有崇奉而
錫爲葬所顧獨缺焉蓋有志於祠未果而繼卒鋭欲擇
善地以承先志乆而未得嘗以告予繼之以嘆正德丁
丑監察御史安成張君汝立以提學至縣盡毁尼女冠
之居而及於鳳光橋東所謂善智寺者鋭見其近且塏
爽乃請于提學君君亟稱善而從之爰謀於其諸子今
鄉貢進士泮歸直于官請其地而建焉始事於戊寅之
[046-19a]
秋越明年巳夘春厥功告成予往謁之退而嘆曰美哉
祠也秦族盛矣宜其有此哉蓋吾嘗觀於前宋周程之
道學尚矣其次則德行如司馬其次則功業如韓范其
次則文章如歐蘇亦皆古所稱不朽者先生文麗思深
而風致清逸與黄陳數子並遊於蘇文忠公亟見許與
既入史院而不幸死於遷謫至於今誦其言想望其丰
采者猶色然起敬謂夫不朽亦庶幾無媿焉爾矣錫之
祠墳蕪茀巳甚而數十世後乃有繼圖崇奉如鋭之祖
[046-19b]
孫父子者君子雖欲弗予其將能乎秦之在錫自國朝
以來起家鄉貢者九人登進士者二人而學行政績莫
顯於方伯公與今都憲公國聲嗣而興者其人尤衆初
鋭既得地而經始也亟用書告都憲於湖南都憲曰此
吾族之缺典不可不圖及將落而告其二叔永孚仲孚
又皆曰此吾父吾兄之志也不可不力祠因故材葺而
爲堂中奉先生之像前爲門堂之後新作燕室四楹室
之後爲樓題曰淮海其下爲夾室常州公暨處士物初
[046-20a]
先生暨武昌暨封都憲暨方伯五公之像縣焉左右有
序凡若干楹歳舉私祀於堂鋭也祼獻唯謹餕於室則
諸昆弟咸在夾室五像以有家廟故薦而不祀乃若二
子濓汶及其羣從延師講肄亦皆於斯蓋尊賢於先而
因以風其後人鋭之繼述於是乎大矣某辱交於秦氏
三世至鋭始爲姻連蓋於是與有慶焉頃鋭以記請再
辭不獲既爲書其事復作迎送神辭俾於享焉歌之物
初都憲之曾祖也於武昌爲諸父鋭字國英太學生其
[046-20b]
辭曰有藤糾兮若虬與古木兮相繚公何爲兮此邱昔
有夢兮彼州夢維水兮我泉清流公舍此兮焉留矧有
箕兮有裘世復世兮千秋公之墳兮既荒邑有構兮曰
公之堂蕙肴烝兮奠桂漿肅登降兮有冠有裳公之來
兮如水斯洋公之去兮如風斯翔祝有冊兮歌有章惠
諸孫兮不忘
   浙江清軍察院題名記
古者兵農出於一而治之者二後世兵農出於二而治
[046-21a]
之者三何謂二在國曰治賦在軍曰治兵何謂三二者
之外有清理之政焉二專其一三兼其二是故治以清
理爲難難存乎人不存乎政今朝廷遣御史方行天下
廵按之外惟清軍爲重頃著令一年一代與廵按等嚴
之至也厥亦惟重故之以哉上之十五年正德己卯監
察御史某以清軍奉勑蒞浙越明年庚辰當代爰考其
前政氏名叙而書之以刻于石伻來用書請記惟題名
以清議爲激揚尚矣而所以爲議者則隨所司而異今
[046-21b]
之蒞清軍者或威如以爲嚴其究也野不勝寃或豫如
以爲寛其究也伍不勝缺今之所書若其人宜皆有之
來者不可聞吾聞其語矣然指而議之曰某也豫如而
無缺某也威如而無寃其不然者某若某皆是也言若
是而謂不可聞乎既而又曰雖然某也亷以正某也忠
以直若某則肆若某則回雖飾於政不足尚也或寃且
缺政又若是其劣蓋守道與官相勝而不相掩言若是
而謂不可聞乎今夫鑑衡權度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
[046-22a]
也是非之極出乎近而應乎逺榮辱之端發乎微而成
乎著名之爲激揚於是乎大矣題可不慎乎或謂人品
本於初生而習以成之此其力固有素定焉者故成仁
取義不顧死生惟其人患得患失鄙夫是甘亦惟其人
夫豈一題名間所能轉移哉君子推思齊自省之心而
以忠告於人文獻信於傳聞風聲㨗於號令事非典法
所麗而彰癉行焉古之人用之今之人何獨不然昔者
吾友徐子謙之題名於南京福建道也吾嘗爲之記之
[046-22b]
君時同官蓋至于今猶未忘也立朝奉使所至懋於聲
實此固君素所蓄積而相觀之助要亦不可誣也繼自
今聞君之舉者安知不有興起如君者乎乃若記云則
吾爲君誦司馬公諫院之言足矣
    修松風閣記
寳初卜太夫人夀藏於繡䫈之下其兆當聽松菴松風
閣左人謂閣也右勝非宜盍徙諸寳不可既而徙其兆
於上當閣之後人謂閣也前塞盍徙諸寳又不可越數
[046-23a]
日説者不巳乃擇日齋戒以周易筮之遇萃之漸史曰
吉兆其宜矣閣亦無庸徙矣於是盡謝諸説者而定議
焉或曰僧之閣故方伯秦公所建也徙而弗廢何不可
之有寳曰閣吾有不欲徙者四卜兆將以安吾親親安
則福生吾其可毀人以自成哉且筮得吉占不從何爲
矧菴之先僧交於吾髙祖以下凡五世矣寳何忍涣而
棄之方伯公吾壻汶之祖也若吾徙其所建雖勿廢亦
烏乎可於是説者皆止然念閣不修且壊壊則其勢必
[046-23b]
至於毀吾雖不欲其能遂諸於是告於姻友之有行義
者數人胥助工力易其棟梁之撓腐者榱桷之朽折者
益其瓦若甓之圮敗者中爲虚櫺而徙其佛像以從秦
公之舊又爲髹塗采繪侈彼舊規作我新觀始事於正
德庚辰冬十一月明年辛巳二月告成菴之長僧宗燁
曰昔秦公之建斯閣也有記焉實刻在壁今兹之修其
功不減於作而記乃無述敢以爲請寳曰燁而弗聞乎
維我邵氏勝國時世墓在張山國初我五世祖考妣始
[046-24a]
葬於而聽松而菴僧以懐德故實與薫薌之事有守道
焉今也不他之卜而眷眷於是豈惟壤土之擇亦惟世
德是思是繼而是地也蜿蜒一脉上由繡䫈是來左右
二澗夾岡下行滙而爲池池之西北有泉出焉淙淙金
石聲冬夏不息雙松並峙門右皆數百年物其左配以
石床有唐人篆刻者人謂之稱閣之有亡蓋不與焉惟
我先祖容春府君以來積德數百年而始至於寳寳雖
不肖敢不仰承遺澤以圖似續閣之修其猶吾祖之志
[046-24b]
也夫燁曰此公之德也此固邵氏之祉也吾先僧有知
實聞公言記其能外於斯敢以刻請寳曰諾遂刻之
   石記
邵子作㸃易臺基既定矣偶行於其崖之上有石突出
其髙數尺其廣半之其西有如級者可升其上有如榻
者可坐其右有如几者可倚可枕右之前有如案者誦
可攤書書可伸紙飲可置蔬一盂酒一壺其東若北皆
嶄焉壁立有巖巖之象或坐而東北望則武進之横山
[046-25a]
江隂之定山吾東野之膠山髙山芙蓉山鴻山&KR1432山嵩
山石窒諸山厯厯可指近瞰蓉湖如沼在圃通波柱渚
錯襟互帶而竒松一株適當其前觀者以爲此真臺也
邵子喜遂以所書㸃易臺三字刻於石上
   泉記
臺之始卜也邵子作詩志焉有安得泉分一道來之句
既而臺之右石壁下忽傳有泉出焉始涓涓流繼鑿渠
而引之則源源如注淵然成池邵子喜名之曰滴露
[046-25b]
   昔賢祠記
昭勇王公既葬之一月其子太學生尚絅即其墓之側
而爲廬焉禮也何爲有昔賢之祠也於是某掘地築垣
得斷碑之半焉蓋宋李常州昌宗之志郡志稱其文出
王荆公公之集固載其全某讀而嘆曰此昔之賢人也
葬於是者盖五六百年其兆既不可識不可以復封吾
則何以爲心哉於是乎有祠之圖既又慨然以思曰兹
山故號芳茂今名曰横實以晉曹將軍横者葬於是之
[046-26a]
故横於史傳無考其在當時非有重望何至以其名名
山乆而不易今也祠李而能遺曹乎地官主事叚子辛
聞而贊焉曰夫祠也固以義起也合之其可也遂成之
祠爲二主左曰晉將軍曹公右曰宋朝奉郎守國子博
士知常州李公春秋有墓事祀土神後則具爼豆以享
某既自爲序復介其友錢景旻來請記於予予頃嘗爲
王氏記斯阡也於兹山也悉矣使兹石也先是而出予
固當牽聨書之况義以起祠有如今之舉者君子謂某
[046-26b]
於是乎厚雖欲勿書烏得而勿書石得於正德庚辰十
二月越明年辛已二月祠成上於廬若干歩石刻嵌于
祠壁又别用石刻其全文以伺謁而尚論焉者
   浙江巡按御史察院題名記
題名其以風勸乎易有之動萬物者莫疾乎風風之能
動物也亦惟無心焉耳夫人之有心固不能如風也惟
有心而不與焉褒之而無作褒也貶之而無作貶也是
謂有心而無爲雖謂之無心也亦宜孔子之春秋是也
[046-27a]
下此則不然而謂夫題名為風勸者何居題其名不著
其事行褒乎貶乎一付諸天下後世而巳不與焉盖庶
㡬所謂無心者非能無心也有心而無所容也故曰題
名其以風勸乎此之謂也是舉也自唐以来盖巳有之
而人之膾炙莫盛於司馬公諫院之作重其言也非重
其言重其人也夫以斯人為斯言而施諸無心之舉雖
欲不傳其將能乎監察御史寳慶唐君應韶奉詔廵按
浙江及期將代乃合前政氏名凡二碑所載及考而續
[046-27b]
焉者通叙而書焉以刻之石乃用書屬諸生某等来請
記盖予嘗觀諸歴代之史矣凡傳有所謂道學者儒林
者文苑者循吏者忠義者孝友者隱逸獨行者皆先目
後人標榜科級不少假借宜若無餘論矣茍其人之未
稱乎其情則此方閣筆而彼議巳起如公論何或者乃
謂不如總之列傳然所謂傳者必叙其事行而抑揚輕
重或有媿於鑑衡卒亦不能逃乎君子之論今夫樹片
石以當公署凡有事於是者大書其名下注其字若邑
[046-28a]
里歴官而於事行不綴一詞故雖孝子不能加於其父
友弟不能加於其兄極而至於積恩宿怨皆行道之人
也物之無心莫大於是矧御史以風憲名官其出廵也
視古觀風之體凡事得風聞以言盖皆有取於無心而
唐君清修剛毅尤於是有餘力焉吾嘗於其前此暨今
所按而知之矣故於是舉輙以一言贊之以成其風勸
之美乃若記云某固非其人也則何言之敢哉
   烏木几記
[046-28b]
是几也予為戸部郎中時折俸烏木所製也正徳巳巳
予以都御史總漕事朝京師實始得之越明年庚午致
仕歸几成又六年丙子作奉詔侍養之堂堂成置于其
中於是乎記
   東堂新第興建記
東堂新第者翰林嚴先生惟中之所建也嚴氏為分宜
望族世居介溪自先生之髙祖方伯公某以下子姓日
繁隘至不可容先生以兹地宻邇學宫故擇而居之其
[046-29a]
先止有其東之半作堂東向號曰東堂鄉之人乆而習
稱焉説者往往謂夫南有鈴岡背而不嚮於物理若有
非宜者正德辛未予以貴州之節過之蓋亦謂然越八
年巳卯先生奉使還自桂林乃作堂以面鈴題曰鈴山
之堂掖以兩齋右曰鄰頖左曰迎暉其南當出入之途
建太史坊其北即前所建東堂也又北爲燕居亭曰謹
思又西折而北作樓以藏書曰遵訓東堂之東舊逼易
氏園近貿得若干歩所建先祠焉題曰方伯之祠方伯
[046-29b]
於世得祠而以是名者以爵以德爲他日不祧之地今
年春先生北上過錫爲某道山堂之槩謂凡鍾山仙臺
諸峯逺近環列而鈴獨蒼然秀出端若屏障嵐霏空翠
近落軒几風松烟竹灑如沐如而夏雨方雲冬雪初日
滿盈光潔盪胸耀日朝夕萬狀而堂得專之堂之前瀦
水爲池環以嘉樹城市山林不惟其趣亦惟其景先生
於是蓋有以得夫勝觀焉予再至鈴一登其頂今聞先
生言尤不勝躍然者惟先生以竒偉之才博雅之學膺
[046-30a]
臺閣妙選爲國太史儲飬延登屹然爲天下之望一鄉
之士宜不屑居然自鄉之人論之亦固不能不以爲冠
冕也鈴也一邑之勝也先生之居適與之對昔人所謂
天設地藏以遺其人者非此之謂乎且營室而廟焉是
先禮也廟而特尊方伯公義也燕居而思謹敬也藏書
而遵訓博而能正識之明也樹而務滋崇德也沼而涵
清澄心也禮以經之義以緯之敬以持之識以廣之澄
心崇德以終擇鄰之意先生之啓渥經綸於是乎在觀
[046-30b]
乎其小可以知其大矣予昔視學分宜以兹地故爲僧
寺不宜居學之左祛其徒而虚之所存佛堂改題曰視
學之堂至是乃有賢人如先生者入直于官闢其東之
隙居焉而堂固巋然不尤愈乎先生聞之曰重哉邵子
之言吾居成矣請書以爲興建記
   超然堂記
超然堂者二泉邵子之所作也邵子初爲許州許有尚
書臺在臨潁之野其規模風景邵子嘗聞諸故老而未
[046-31a]
之見也𢎞治甲寅一夕夢至焉其堂曰超然而吟松咏
竹二齋列於左右逍遥容與乆而後寤具以告客客紀
之以詩蓋至于今正德庚辰二十有八年矣於是邵子
既辭尚書之召侍飬之暇作㸃易之臺於惠山之麓精
舍之傍既成而登恍然如夢中所見故爲堂於臺前榜
之如夢或謂許之臺名尚書蓋以漢馬融氏嘗講經於
是也故句今臺焉乃適邵子之起爲是官也名若是協
邪是之堂爾或曰不然邵子爲親而請告其起也當正
[046-31b]
德巳卯庚辰之歳時上下方震凌撞擊而邵子獨優㳺
泉石之間超然云者其在是乎邵子聞而謝焉既乃喟
然曰吾聞古之人有晩年進德者疇昔之夢殆是謂矣
不然則所謂伸於萬物之上者非學何以至此今吾雖
老固不敢自棄也若夫二人者所云或失則淺或失則
荒於吾志乎何有乃爲之歌曰我昔夢兮超然倐冉冉
兮卅年吾臺斯兮斯屋將假我兮韋編若登丘兮望海
何恢廓兮吾天又歌曰天髙髙兮萬物在下叶/孰能静
[046-32a]
觀兮精思何苦乆矣吾衰兮吾過吾補孰夢非真兮孰
今非古二人者聞之若相謂曰邵子其超於夢矣邵子
復起而謝焉遂書爲記
   秋野記
邵子秋日行於惠山之麓南遵梁溪放於青山經邱踰
坂逰目四顧於是林木黄落百草萎傷凡春夏之敷榮
者莫知所在蓋慨然感歎者乆之乃有斑白之老帛冠
布衣倚杖行歌顧若有深樂者邵子異而問焉曰子邑
[046-32b]
之望族吾稔識之矣中邑而居前爲學宮後爲治所左
右第宅棟宇森秩夫族世則望而詩書相繼邑居則華
而禮義相先子何不是焉樂而樂於寂寞之濵且逍遥
容與視收歛之候若發生盛長焉者豈亦有説乎老人
曰惟天平分四時春煦秋肅氣則然耳吾豈有所擇哉
物生於春而成於秋秋之肅索吾固知之然碩果在樹
而嘉榖垂畝含元薦馨於是乎在某質朴人也不於此
樂又奚樂哉且文勝則史質勝則野吾既質矣而焉逃
[046-33a]
野况夫野謀則獲于邑則否古之人蓋有然者矣予無
能爲謀而質任自然有懐于𠂻人或弗問問即爲盡不
能闕如謂之野人吾實甘焉非敢謂從先進也乃若粢
盛饋祀酒醴羞耇非有秋將安取之發生盛長固今日
之地也昔人之登髙而悲聞聲而賦其觀物感時者深
矣處山澤而志廟廊又非吾儕之分也遊焉而樂樂焉
而歌不亦可乎邵子曰隠君子也乃爲之歌曰野兮秋
兮百物以收吾足吾食兮吾將焉求用將藏兮巳矣行
[046-33b]
休吾不知化兮聊與天逰又歌曰秋兮野兮我心以寫
行孰從兮農人唱孰和兮樵者含且鼓兮猶能識乎陶
冶日冉冉兮天涯雲溶溶兮山下憺忘歸兮樂不可舍
老人曰子不惟知吾心而又能爲吾言長歌度溪而去
明日適其七十之初度子壁訪予㸃易臺請書爲記老
人名俊字時選秋野其號姓殷氏前雲南方伯序賔公
之曽孫也
   龍泉精舍記
[046-34a]
惠泉之南百歩許有泉出石罅涓涓南流過黄公澗東
入于溪謂之龍縫泉廣東僉憲馮公作堂於其流之滙
處榜曰龍泉精舍日逰息其中上自黄羲下至莊列之
書手一帙而玩焉六合之外萬古之前無不窮也凡鄉
邦之元夫鉅人湖海竒逸之士席無虚日左酬右應無
不宜也或曰公之趣泉盖發之抑非也公自少時承其
祖戒軒先生之澤而得詩禮之敎於其翁觀省先生逰
歌泮庠涵飬奮勵夙有造詣比登甲科厯工刑户三部
[046-34b]
累官員外郎屢有建明上采之公卿稱之尋以才望推
擢廣臬其所建明如在部時而風采振動人士嚮慕於
是當正德初權奸在内而羣小附之謂公妨其所爲也
而致仕之命下矣公視得失不一介意惟託意於斯若
將樂之至於期頥而不厭焉者故當其得意輙筆之簡
以授同志而寓物詠歌皆超出物外古有所謂列仙之
儒者殆其人乎泉乎泉乎所以發公之趣者在是而公
之重未嘗不歸之泉也始泉之出於石也其源甚細至
[046-35a]
公之堂之旁而始行脩竹成徑水流其中淙淙有琴筑
聲既而東出衍迤濔漫凡若干畆荷花叢生水禽翔集
若無畔岸而東流之勢於石梁焉見之道眼觀物又於
是乎在吾作二泉草堂於兹宻邇公與予又有四世之
姻嘗獲觀其所著元始剰語者知公爲深於是乎記公
之博如泉之汪於海公之微如泉之出於山君子觀於
泉可以知公矣
   資仁堂記
[046-35b]
吾邑塼橋錢君孟潤之爲堂也君子過之而見其扁者
問之曰君之堂何以名資仁哉君起而對曰吾聞之仁
者人也人而不仁不可以爲人吾斯懼焉雖不敏不敢
不勉名吾堂所以志也曰爲仁由巳孔子之訓也君而
不聞乎顧舍諸而言資也無亦重自任而輕人之求歟
曰何敢然哉資之於仁大矣矧如不敏者非資焉言則
曷聽行則曷觀禮曰率法而强之資仁者也敢不務乎
曰然則資惡乎在曰昔者孔子之告子貢盖甞曰事其
[046-36a]
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凡堂焉而吾坐者皆若人
也此吾所爲資焉者也不然吾省焉雖然吾所居里去
郡邑逺大夫士非特至焉者吾見亦罕矣資將焉取哉
曰野固有人焉冀缺耨而敬胥臣稱其有德謂仁之則
於是乎在今之野焉知無缺乎茍有之其稽古傳恭將
無説乎所謂資焉者孰大於是君聞斯言也以爲得資
再拜而受之他日以告予予謂之曰允哉君子之論可
以銘君之心矣遂爲之記君名潤孟潤其字系出五季
[046-36b]
十國所謂呉越王鏐蘇眉山稱其有德於民甚厚者也
君九世祖進宋祥符間始繇嘉禾徙居無錫勝國時其
孫寛甫益大其業至以私廪代公賑郷人德之事具許
忠敏公所爲墓銘國朝洪武中君大父公達徙今塼橋
父惟常世修鄉惠正綂中用義受璽書旌于門君生承
厥世面天資近道持身及家克勤無怠今且老矣猶不
忘自箴如是君之伯兄孟清於予爲尊姑之夫予之知
君盖四十年于兹矣因并及之
[046-37a]
   華氏佘山夀藏記
錫東諸山錯起於平野髙下相望者以十數惟佘山爲
小堪輿家顧有取焉登而望之奚山左參白檐右嶞前
屏陽岑後負膠䫈而佘乃中居三山華君永貞之夀藏
實卜於斯既定厥兆鑿其北則石壁嶄焉以立荒其南
則沙垤纍然以延昔人所謂天設地藏以遺其人者殆
此之謂乎自始事至于今盖二十餘年矣而門焉道焉
池焉梁焉階焉堂焉室焉臺且亭焉無弗備者歳辛巳
[046-37b]
季春吾嘗逰之今年是月其子進士子宣歸自京師則
以君意來請記前志有之豫凶事非禮也今之夀藏云
者盖近是矣而談者率謂之達且今日之夀藏則他日
之新阡也於古所稱族葬掌於冡人墓大夫者亦若弗
類焉何三山君見於其一而遂忘其他也歳制時制古
之人則亦有然者矣况非歳時所能爲者而夙自營之
非所謂豫凶也於葬既乆則地不能容其在吾錫他族
不必論華自宋以來由隆亭而冷村而厚本而夀山而
[046-38a]
椿桂盖凡五遷矣變而通之於今爲盛三山君其殆見
於是乎通幽明之故適新故之宜義以起之而禮以成
之引於前而益逺衍於後而彌昌將於是乎在是皆可
書也若其經理之勤位置之悉則觀於子宣之記足矣
君名智永貞其字三山其别號也其父爲西野翁鄉稱
有德君無媿爲其子云
 
 
[046-38b]
 
 
 
 
 
 
 
 容春堂續集巻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