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08 陳白沙集-明-陳獻章 (master)


[002-1a]
白沙子卷之二
 書簡
  與西涯李學士
相别六七年邇者不通問扵亰師然自周文都
南歸後先生之音耗遂絶扵耳曩聞先生在䘮
且歸長沙無一知舊自北亰來者無不問其詳
不敢奉状毎一見周生相與悵然乆之尚未審
所值何艱長沙無舊業未必可歸當歸何䖏也
近者白洲李憲副過寒舎乃知先府君塋于都
[002-1b]
下嬴博之&KR0830古今未必以爲非然亦有非其情
之所安顧吾力有所弗及萬里外某能亮先生
之心也柰何柰何居今之世欲超然無累扵心
無累扵後先生計之亦熟矣然事徃徃有不期
而至非人思慮所䏻及惟在我者所當盡而或
牽制扵外爲之弗豫至不可爲然後圖之亦弗
及矣此亦先生平昔所嘗慮及漫一道之耳頃
歲承惠貞節堂八詩真嶺南竹枝也李世卿已
收入縣誌門户之光非言語可謝也藤蓑尚欠
[002-2a]
𥙷章能復賜之否乎世卿自去年首夏至白沙
臈然後歸蚤晚㑹試入亰區區衰病百状問之
可知已去秋得時用一書足慰鄙懐他人愛我
不如時用先生諒䏻悉之也張進士附此不䏻
盡所欲言粗絹二匹表忱外苧一端奉時用不
别具
  與鄧督府
翰林院檢討古岡病夫陳某再拜復書督府都
憲鄧大人先生執事某不得望見扵執事五十
[002-2b]
年矣南海野人徒抱迂拙不可爲世用執事鴻
猷盛烈聲聞四逹皎如日星之照臨甚賀甚賀
兹者伏蒙手書錫之名香歲曆别奉鈞帖令本
縣月給白米一石撥人夫二名不敢當不敢當
執事所稱逋野誠隠逸士如今日之賜使逋等
受之冝也其不受未見其譲之過也某何敢自
列於古之名流㢤某無寸善可以及人有田二
頃耕之足以自養而又受賜扵當道以自列扵
古之名流其怠扵自脩亦甚矣引領蒼梧衰病
[002-3a]
無由自致拙作一首紀述仁政傳示嶺海以彰
盛徳餘二小詩以撰慈元記望西涯閣老以請
祀典望督府共成東山之羙此野人之志也伏
乞鈞裁
  與朱都憲
頃者獲拜執事扵蒼梧十餘年間執事之心不
忘乎㒒與㒒願見執事之誠交慰並沃扵一堂
之上一日之間至矣盡矣執事負一世之豪才
際百年之嘉㑹故䏻受知 當宁進位都憲奉
[002-3b]
璽書督三軍以經營扵一方誰不瞻仰誰不歸
戴㒒一介書生生長東南聞見寡陋徒負虚名
無𥙷扵世乃蒙追憶十餘年相與尺牘徃來之
雅而賜見焉幸甚幸甚㒒之齒非少然以方扵
執事則爲後進執事先生長者也長者有問不
辭譲而對非禮也隱而不告非禮也㒒之始至
執事問以出䖏㒒未敢率爾執事又益之以薦
進之說且令囬自决之㒒扵是乎若負芒刺避
席而不敢言慚也退而思之又大慚也明日具
[002-4a]
以情告且言其不可當是時也執事亦見㒒之
顔色乎始者㒒欲徃見執事扵蒼梧凢三復計
之而後果行誠以執事之賢固所願識然自念
二三十年所守進退之節一旦由此而變亦不
䏻不少踧踖也况諭之以薦進之說耶㒒竊以
爲執事好崇奨人之善偶見一士少異乎人亟
以此言寵之使勉乎善云耳不然則将悼其竆
且老踽踽焉無所與同恤恤焉無所與歸故問
而遣之使自爲禄仕之計焉耳不然執事之明
[002-4b]
足以照物豈不知㒒之駑鈍不可驅䇿而思進
之萬里之途也執事又以韓退之之事見朂退
之雖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肯枉尺直㝷退之以
書千宰執㒒固不得舎孟而學韓也㒒之歸白
沙㡬一月矣郷之逄掖士無日不來問詢㒒告
以所接盛徳之光莫不鼓舞興起信乎徳之流
行速扵置郵而傳命也惟是進退岀䖏之念尚
日往來扵心誠懼執事所以待㒒者如此而人
之知㒒者淺也此意已託丘侍御逹之左右不
[002-5a]
審亮之否乎未䏻黙黙伏此布聞且以代面謝
惟少垂鑒焉
  又
陳某頓首啓伏蒙今月十八日遣使降臨衡茅
惠以羊酒粟楮諸儀君子之賜光動閭里顧愚
何人可以當此恭惟執事位髙而望重徳博而
民化而恒患乎善之不彰士罔攸勸故䏻尊重
名敎秩秩其儀以興起山林之遺逸大㢤執事
之心㒒雖駑鈍敢不夙夜秪奉然㒒竊觀來喻
[002-5b]
之言大意欲勸㒒出仕耳非直勸之且加責焉
是固出扵愛㒒之誠而㒒之心亦有未蒙照察
者何則掇科登仕固㒒之素志抱病違時非㒒
之得已㒒自染疾來六七年間每遇疾作徧身
自汙若雨或遭數月不止旣止復作畏勞怯冷
沉綿反復元氣䆮耗力加防慎庶㡬保全而母
氏年益髙百疾交苦是以未䏻出門耳假令㒒
疾愈可以出矣而忘親之老豈人之情也㢤在
親爲親在君爲君無所徃而不然矣夫天下之
[002-6a]
理至扵中而止矣中無定體随時䖏冝極吾心
之安焉耳若昔之李宻是也宻𬒳徴時宻之心
盖自揆安扵事劉則止爲中而行非中也今若
槩以聖賢出䖏之常責宻以必仕恐非宻之心
宻之心天理之時中也㒒今自䖏亦欲無愧扵
宻耳執事信以爲何如㢤願終敎之㒒不敢固
執也承録示諸公子文稿筆勢滔滔有氣𦦨當
是一才子可畏可畏若導其志使不差開其學
使有益又在敎者何如耳使囬謹此申覆辰下
[002-6b]
哭一姪婦故言無文采伏乞台照
  又
陳某啓伏承此月二十四日都憲老大人命使
降臨衡茅諭令某即日起程赴亰春闈在邇不
許推延聞命悚惶爲慰爲懼伏念某質本庸愚
頼蒙 聖朝作養于兹三十餘年雖無用世之
才竊有忠君之志其未仕也豈果扵自爲而忘
世 㢤誠欲吾身親見之豈不知時之可爲㢤
執事知之乆而愛之深旣重之以手書復勤之以
[002-7a]
口喻執事扵後進拳拳接引如此某雖駑疲豈
無飛動之意㢤直以受氣不豊病與年長去年
秋自汗纔息因得進謁執事扵蒼梧比歸途間
冐風舊病㝷發至今年七月𥘉寒熱交攻自汗
猶劇而必欲驅此疾羸之軀行扵風波之途萬
一不虞雖悔何益伏願執事垂日月之明擴天
地之量假之歲月俾得調治疾愈之日自行起
程赴部不敢推延以負尊命干冐威嚴某不勝
戰越之至
[002-7b]
  與劉方伯東山先生
餘㓂未殄先生得無爲百姓戚戚耶比聞下令
各郷村自爲城守伏計當道憂民之至必無過
舉恨未得其詳耳曹匪石抵家病即愈先生冐
大暑負疴而出動靜勞逸仕與止固不同也未
涯瞻奉謹此申忱匪石所徴樂記文字已托周
汝愚具稿早晚録上轉逹
  又
亡妣墓扵小廬山居舎之旁襄事扵乙卯夏四
[002-8a]
月八日去始䘮才四十日耳萬里一䟽無任哀
感之至崖山慈元廟乆完但未立主耳拙記録
去想已經目若西涯閣老有作用之制中别無
佳思作得文字強勉塞命無以老朽爲嫌也祀
典記當與西涯閣老圖之屢聞先生上䟽乞休
致然毎扵邸報中未見端的未審何如也近陳
進士茂烈過寒舎與語東山先生告歸西涯閣
老留之疑先生未䏻去者以此故也
  又
[002-8b]
得五月二十日書良慰想仰先生即日命駕還
東山山靈輙喜雖然先生不忘天下之心山靈
未必識也章近有衡山之約去東山非甚逺他
日東山漁釣之暇尚䏻索我扵朱陵洞中否耶
昔者寄去慈元記稿幸一字批破還示爲感
  又
賞倪指揮知感激矣弊邑民得免扵盗賊水火
之害公一瓢酒之力耳活國者手叚固如是耶
感服感服里人問徭役告以昔者舟中所聞聴
[002-9a]
者雀躍交慶如赤子之慕慈母不審比日斟酌
何如捄民水火之中惟恐其不早也貪官汚吏
侵漁百姓甚扵盗賊此軰不除雖有良法羙意
孰與行之竊謂徭法雖更必痛懲一二貪黷然
後法行之可乆也祭田事料理恐未免水火之
相射欲乞少緩裁之如何恃愛饒舌
  復彭方伯書
古岡陳某薫沐頓首復書大方伯彭大人先生
執事新凉惟台履吉慶去冬林别駕過白沙得
[002-9b]
執事手書後又得所寄絶句詩具悉雅愛繼又
聞諸人執事以賤名汚薦尺天官以執事之言
爲重亟賜允行近者蒙遣守令降臨衡宇書幣
煒煌先後疊至太守執犖宣喻扵庭曰是大方
伯彭公使某歸陳白沙徵幣也聞命兢惶罔知
攸措執事當世之豪傑也吾黨以執事爲模範
斯文以執事爲司命廟堂以執事爲柱䂖執事
一嚬笑一舉措天下将視以爲輕重取舎甚㢤
執事之動不可輕也㒒本麋鹿之性者也雖少
[002-10a]
讀書全無抱負中歲閉門惟近藥餌好事相傳
類多失實執事徒信人言以爲可用斯名一岀
士類揚之閭里榮之㒒不知何以得此扵執事
意者方今之俗㢘耻未興将以興之歟奔兢未
抑将以抑之歟不然執事眼髙一世必不以天
下之望負天下之人也夫天下非誠不動非才
不治誠之至者其動也速才之周者其治也廣
才與誠合然後事可成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
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聖人過化存神之妙
[002-10b]
不可一二窺測天下不動不治動以治之聖人
與學者一爾未有不須誠以動不須才以治者
也如㒒者忠信不脩章句爲陋才旣不足以集
事誠又不足以動物徒以虚名玷汚薦尺進則
無益於事徒䘮所守以上累執事之明止則人
将以我爲固守一節非通扵道者亦非所以立
大中而奉明訓也二者之慮徃來乎胸中㡬日
而後决之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䏻信
開以夫子爲的者也夫子不能使之仕何則人
[002-11a]
之知已不如已之自知苟未信也師不能強扵
弟子㒒自知甚明惟謹素履罔彼玷缺庶㡬丘
園之義尚足以少禆明時奔競者愧而恬退者
勸亦㒒所以報執事之萬一也若曰可以仕焉
㒒不知其可也矧今自汗又作俯仰或過衣裳
盡濕此亦郡守所目撃設任之勞事何以堪之
伏惟執事察㒒之志矜㒒之愚而弗強焉幸甚
幸甚
  與陶方伯
[002-11b]
比聞在師中能坐馬矣幸甚幸甚周二來得書
人情世態相見多不合柰何䖏之交㳺中有不
勸人進者乎某獨不然是以退爲進也非髙明
莫䏻亮之承問改題諸墓石可否書法與銘旌
畧同所以存其名不當云某府君忠烈公則書
其自得扵 先朝者至顯矣後來恩典所加冝
列諸神道碑不必改題也李世卿乆在館中恐
要知不多及
  又
[002-12a]
潭滘拘晋稻舫稱大府下差人果岀扵尊意否
耶乞降指揮比歲鹹田之入㒒扵執事所謂待
晏子而後舉火者也然非鄧馬二生㒒安得坐
享此田㢤㒒與二生約毎歲入三分之㒒猶以
爲愧焉黄田苐四蓢諸姪與易賛共成之賛比
二生用力尤難所費十未酬一伏惟執事擴造
化之量垂不朽之仁念㒒平生不苟取之小㢘
不負人之小節無易舊圖則㒒始終受賜大矣
恃愛輕瀆不罪
[002-12b]
  與歐緫戎
逺枉專使下問某不幸今年二月間先妣下世
自是以來憂病相持不復知有人世事忽枉
手敎具審 朝廷大閫外之任寄扵公府江之
患已平可賀可賀雖然平蠻之頌老杇竊願公
忘之昔者㫁藤峽凱歌適足爲韓公之累此廣
右之役所以有煩扵今日諸公也公識量宏逺
所到豈可涯安地方復民業惟公晋意焉病畏
多言感公厚愛故及此幸勿示他人以爲詬也
[002-13a]
厚/賜謹已拜領感怍無量南井昨爲致區區扵察
院此不贅
  復張東白内翰
承諭義理須到融液䖏操存須到灑落䖏㒒僻
䖏海隅相與麗澤者某軰數人耳抱愚守迷無
足以副内翰期待之重然嘗一思之夫學有由
積累而至者有不由積累而至者有可言傳者
有不可以言傳者夫道至無而動至近而神故
蔵而後發形而斯存大抵由積累而至者可以
[002-13b]
言傳也不由積累而至者不可以言傳也知者
䏻知至無扵至近則無動而非神蔵而後發明
其㡬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
之易不善求道者求之難義理之融液未易言
也操存之灑落未易言也夫動已形者也形斯
實矣其未形者虚而已虚其本也致虚之所以
立本也戒慎恐懼所以閑之而非以爲害也然
而世之學者不得其說而以用心失之者多矣
斯理也宋儒言之備矣吾嘗惡其太嚴也使著
[002-14a]
扵見聞者不睹其真而徒與我嘵嘵也是故道
也者自我得之自我言之可也不然辭愈多而
道愈窒徒以亂人也君子奚取焉㒒扵義理之
原窺見髣髴及操存䖏大畧如此不知是否疾
病之餘言不逮意惟髙明推而盡之還示一字
㒒之幸也比者婁克貞敎諭亦有書來㒒既未
接其人不可遽有徃復内翰倘以愚言爲有益
擇其中一二可者示之否則置之陳布衣竟不
及面而卒當此衰否之極又失此人可嘆可嘆
[002-14b]
良晤無由伏惟順時以道自重不宣
  與賀克恭黄門
離隔年多彼此交夢神亦勞止老矣寜復有相
見之時耶今年春二月十六日老母傾背毀瘠
不能自制與死爲僯平生知舊㡬人死者已矣
存者或失其故歩柰何柰何今之論人扵岀處
曰賀黄門賀黄門亦蒙厠賤名扵黄門之下豈
不以同志者少不同者多耶比歲得所惠書繼
又得賢郎北京書甚慰甚慰有子如此足矣天
[002-15a]
将以是大賀之門盖可知也三十年妄意古人
之學衆說交騰如水底撈月恨不及與克恭論
之今自謂少有見䖏得其門而入一日千里其
在諮耶南北萬里意所欲言非尺簡所䏻盡里
中舉子赴春官附此草草前有詩稿一冊寄范
長史處託渠轉逹遼東乆不報爲無便耳亮之
  又
爲學須從靜中坐飬岀箇端倪來方有啇量處
林緝熈此𥿄是他向來經歷過一箇㓛案如此
[002-15b]
是最不可不知録上克恭黄門歲首已託鍾鍈
轉寄未知逹否今再録去若未有入處但只依
此下工不至相悮未可便靠書䇿也前𥿄所録
徃來書問二首又記夢一首後有林緝熈秉之
䟦尾通奉去病中不能作書然所欲言者大畧
不過此而已亮之
  與呉黄門世羙
小詩不足以光先徳但比於他文此爲切實耳
凢觀人者審扵愛惡取舎去就之間足以見之
[002-16a]
矣所貴乎作者謂其言之不妄可以傳逺若筆
鋒無力拈掇不起則無如之何
  與丘侍御
承差廿裏來得至蒼梧書起居通例也而何其
辭之切切前此兩附問皆不至死者已矣宋先
生旦夕臨弊邑将必見之無状何以致公之惓
惓如是耶感怍至矣 聖天子念逺方簡命名
御史出按治公以井渫之才治之廣右幸甚幸
甚夫人之才大小必用之而後見不遇盤根錯
[002-16b]
節無以别利噐閒居竊聞廣右之積弊甚矣斯
民之望治切矣樹公道明賞罰去故即新使人
人盡力扵所事而民𬒳實惠正今日圖任之盛
意亦公之䏻事也老朽何足以知之引領蒼梧
徒深向徃比與李世卿期至南岳世卿今行矣
道路其有藉㢤酒楮不瀆謝
  與葛侍御
古岡病夫陳某頓首奉書侍御葛大人先生執
事頃者㢘憲陶公惠書稱執事之命以平後山
[002-17a]
碑文委㒒爲之旣辭以不能矣恐執事者不察
㒒之心而以爲慢别簡托扵東山劉先生白之
今者趙知縣自省還過白沙復申前命竊計區
區之私非但執事與當道諸公雖東山亦未之
悉也㒒請畧言之㒒毎讀宋史至曹彬克金陵
一事未嘗不對卷歛袵而嘆趙太祖之仁與曹
武惠之不伐也盖自岀師以至凱旋士衆畏服
無敢䡖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凢所得一十九
州三兵一百八十縣可謂有㓛矣武惠視之若
[002-17b]
無有也捷至群臣稱賀太祖泣曰宇縣分割民
受其禍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刃者實可哀也
命出米一萬賑䘏之當是時君不知以得地爲
喜将不知以克敵爲㓛一念好生之仁洋溢上
下自秦漢以來未及見也史臣稱武惠位兼将
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大夫士扵塗必引車避之
不名下士噫何其謙之至也易曰勞謙君子有
終吉武惠有之今後山之役信有㓛扵民矣諸
公豈自與耶此賊近之省城民遭其毒者㡬年
[002-18a]
于兹前此有司固有任其咎者矣夫以今日平
盗之㓛𥙷前禦武之不及正相乗除在扵仁人
君子之心視民如傷豈容有彼此先後之間㢤
夫上之治民當休戚同之夫乆病者不以得一
日之安而棄𥙷羸之劑病飢者不以得一飯之
飽而忘終歲之憂執事試求之百姓憂樂之情
而忘其在巳必䏻以趙太祖之所存者䖏民以
曹武惠之所存者䖏㓛則光明者益光明矣以
㒒觀扵一時開誠布公未有如執事舎己從人
[002-18b]
未有如執事樂善忘勢未有如執事以執事之
才應天下之務何所不可㒒所望扵執事者非
直以曹武惠軰人爲法姑舉其一事之近似者
爲執事言之耳惟亮之裁之
  復江右藩憲諸公
七月二十四日㒒方困暑閉齋獨卧而李劉二
生適至書幣交陳輝映茅宇㒒再拜讀書識其
所以來之意不敢當不敢當匡廬五老名山也
白鹿名書院也諸公皆世偉人也脩名山復名
[002-19a]
書院之舊希世偉事也㒒生扵海濵今五十有
四年矣未始聞天下有如是之事悠然得趣扵
山水之中超然用意扵薄書之外旁求儒師俾
式多士将以培殖化原輔相 皇極以無負扵
斯世斯民也扵乎盛㢤昔朱文公之晋意扵斯
也一賦一詩足以見之其與諸公之心盖異世
同符也諸公讀文公之書慕文公之道亦罔不
惟文公是師也自文公殁至今垂四百載仕於
江右者多矣其間有䏻一動其心扵白鹿之興
[002-19b]
廢者誰歟文公固有待扵諸公也諸公誠念之
不冝謀及鄙人鄙人非不欲斯道之明也學焉
而不得其術其識昏以謬其志弱以小其氣乏
餒其行怠肆其文落莫而不章歲月侵㝷老将
至矣其扵聖賢之道非直不能至而已其所求
其/心措扵其躬者亦若存而若亡雖欲自信自
止而不可得况以導人㢤百鈞之任以與烏獲
而不與童子慮弗稱乎力也故夫天下之事慮
而作者患恒少不慮而作者患恒多千里之足
[002-20a]
不蹶扵逺途萬斛之舟不虞扵大水其才足以
勝之非不慮而作者也使之不以其誠任之而
過其分與自欺而誤人者其失均耳諸公獨不
慮至此乎天下有任大責重而禄位不與者苟
䏻勝之則至大至通無方無體故䏻爲天地立
心爲 立極爲徃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所
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
俟聖人而不惑此其分内也宇宙無竆誰當負
荷伏惟諸公念之慮之勿遷惑扵衆口期匹休
[002-20b]
扵先賢收囬束幣更聘真儒俾諸士子有所効
法以無負扵今日之意也幸甚幸甚
  與李白洲憲副
近者諸姪以鹵田之訟上干臬司此未論是非
只觀古人所以敎扵家化於州閭其道何如甚
可愧也甚可愧也今聞臬司公䖏分之一一論
之如法加強占者罪恐其不堪故具此白此軰
愚民亦嘗遣人諭之不肯信卒罹扵法誠可哀
憫伏乞先生操縦法外之意曲垂寛貸老朽此
[002-21a]
外别有䖏之使知感激彼此無怨乃爲盡耳亮
之裁之干瀆死罪
  又
郁丞來得手書并近稿二幅元日扶醉等作殊
有意思非但言語之工而巳也來喻所以處病
夫至矣病夫何徳以堪之頃荅張主事書尚未
聞扵左右耶北門園池之勝孰與潭州山泉先
生冨馬之惠孰與弘農公今且使病夫爲邵堯
夫乎爲戴簡乎病夫得附驥尾爲羊城添勝迹
[002-21b]
扵後代豈假言㢤破數百金先生不惜與人顧
受之者未易耳病夫平生山水稍癖待明年服
缺後采藥羅浮訪醫南岳上下黄龍洞嘯歌祝
融峯少償夙願然後歸拜先生之賜未晚也河
洛後天數過九九病夫一生不受人間供養或
者其超出六合乎顧别駕送契來且與領状若
委人承管則未也先生亮之
  又
劉門子帶來書信必欲自致白沙不附他人卒
[002-22a]
歸之水府對之太息而已數日前鄧督府附到
東山手書獲聞東山好消息喜慰無量頃者雖
遭劾者之口計不足爲盛徳累周生行時有奉
懐拙詩想聞之一笑區區憂病之餘精力日不
如舊但偶未死耳無足爲故人道者㝷醫南岳
耿耿一念未䏻出門盖自去秋七月感風手足
不仁至今尚未脫體嶺南地方㓂盗日益民已
竆而徵歛無已天下理亂所關謂何誰其憂之
北門園池之惠毎念及此慨息乆之仁人君子
[002-22b]
之爲朋友慮至此乎周生倘及面必䏻盡所欲
言劉門子告囬病中草草致此不䏻悉
  又
數日前山東邦伯之報至矣彼有來蘇之望此
有卧轍之憂柰何柰何不審何日啓行制中但
有心送南北日逺日踈歲云暮矣復有盍簮之
期否耶北門園池之賜聞者以爲羙談某不欲
以一時虚名累左右劵書一通謹封納平生山
水債欲償之餘年者託周生口陳髙明想䏻亮
[002-23a]

  復陶㢘憲
使至辱手書承當道諸公欲以平後山碑文見
委爲之㒒竊怪執事之知㒒猶未至也今天下
䏻文章冨經術言足以取信将來如一時諸公
㑹扵省中可謂盛矣不自操筆/而以委扵不䏻若㒒
者素無文彩比年以來益以衰病愈見荒落無
足觀者強顔爲之徒爲有識所哂况扵多言干
譽尤非退者所安區區之私執事䏻亮之使囬
[002-23b]
謹復
  又
昨縣如彦誠其賢未皆古之循吏邑人懐其惠
矣議立廟以報之倘以聞扵執事頷之民将歸
心焉盖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得民
之要道也况丁令在官簡扵事上執事嘗抑而
敎之今因民之請廟而與之而遂成其名執事
之量宏矣抑聞之千金市駿骨况生馬乎㒒知
執事百歲後爼豆扵斯民當自我■始則有徵
[002-24a]

  又
比日邑中聞執事至■凢近年以邑科取民者
皆罷之民大恱服爲可賀也前此豈不恤其情
而強徵之歟感應之機捷於影響願執事永矢
此心所以保㓛名扵晚節期爼豆扵将來耳憂
病中聞此消息不勝慰喜之至謹此布忱未涯
瞻奉惟兾以時調攝以慰注仰之拳拳
  又
[002-24b]
李剛囬具審福履康佳甚慰懸仰近傳方伯之
除的否造次未敢奉賀竊惟寵辱在外惟以時
倍加保嗇事獲已力辭就閑此最上䇿拙見如
此不審髙明以爲何如荷公厚愛不敢不盡
  又
秋暑旣退伏惟體况清和納福勝常頃者陳都
閫過白沙具言當道所以論薦執事之詳想
朝廷不日命下班次必崇付卑必重執事自此
可以樹大勳業酬平生之言而東西託處亦惟
[002-25a]
便之圖令名不失公私两全此人情所至願而
不可必得非積累之厚其孰能當之某病卧一
齋寄名扵䂖而無其實英徳石形峭立或層起
十數尺竒絶可愛者能致數片置庭兩隅朝夕
趺坐對之志願足矣然須得便舟可付閧然勞
人則又非所愛欲也不具
  又
辱手敎興師弭患動中機㑹爲可喜也後山禍
機乆伏使謹扵微則無今日之役今首惡旣誅
[002-25b]
暫停搜捕之師冝慎玉䂖之辨扵疑似不决者
寧詘法以信㤙此則天地好生之仁子孫享無
彊之慶執事固有之奚容贅
  復趙提學僉憲
來敎摘諸聖賢垂世之言與㒒之事叅而辨之
大抵愛我深而告我盡也㒒用是知執事之心
一峯明白不欺之心也一峯死㒒哭之慟以爲
自今而後不復有如一峯者今乃有執事幸甚
幸甚執事爲說本之經訓 與㒒所以爲學所
[002-26a]
以語人者同歸而殊途但㒒前簡失之太畧執
事見之太明故疑㒒之意異扵執事而實不異
也執事謂浙人以胡先生不敎人習四禮爲疑
㒒因謂禮文雖不可不講然非所急正指四禮
言耳非統論理也禮無所不統有不可須㬰離
者克己復禮是也若橫渠以禮敎人盖亦由是
而推之敎事事入途轍去使有所據守耳若四
禮則行之有時故其說可講而知之學者進徳
脩業以造扵聖人緊要却不在此也程子曰且
[002-26b]
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外事與誠心對言
正指文爲度數若以其至論之文爲度數亦道
之形見非可少者但求道者有先後緩急之序
故以且省爲辭省之言畧也謂姑畧去之不爲
害耳此盖爲𥘉學未知立心者言之非𥘉學不
云且也若以外事爲外物累巳而非此之謂則
當絶去豈直省之云乎不䂓䂓扵徃迹以干譽
目前㒒之此言亦有爲而發嘗與胡先生言之
矣非諷執事也此不欲形扵筆札俟靣告執事
[002-27a]
扵㒒謂無間者也苟事有未當㒒得盡言之豈
假諷㢤㒒才不逮人年二十七始發憤從呉聘
君學其扵古聖賢垂訓之書盖無所不講然未
知入䖏比歸白沙杜門不岀專求所以用力之
方既無師友指引惟日靠書冊㝷之忘寝忘食
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所謂未得謂吾此
心與此理未有湊泊脗合䖏也扵是舎彼之繁
求吾之約惟在靜坐乆之然後見吾此心之體
隱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間種種應酬随吾所
[002-27b]
欲如馬之御衘勒也體認物理稽諸聖訓各有
頭緒來歷如水之有源委也扵是渙然自信曰
作聖之㓛其在兹乎有學扵㒒者輙敎之静坐
盖以吾所經歴粗有實効者告之非務爲髙虚
以誤人也執事知我過胡先生而獨不察此㒒
是以盡言之&KR1789少留意餘不屑屑
  又
易元至辱手敎數幅并諸作見示更相規益有
交友之道幸甚幸甚然謂㒒示諸生詩末聮有
[002-28a]
激而發則恐觀者過扵求索㒒之意徃徃不然
也此詩亦但謂歲月流邁諸生學不加進故汲
汲焉告之兾其有所感發而自憂耳至扵末聮
則爲我所以爲諸生憂 若但 如楊
朱爲我而不恤人則彼 楊朱
何爲者耶扵是終告之曰闢楊氏者孟子也豈
若是𥚹㢤道固爾也反復言之不過使學者知
吾之憂岀扵當然而不容已則其所當自憂者
将惕然扵中而亦不容已也乃作詩者属意扵
[002-28b]
此訂頑砭愚咸此焉在何嫌扵人我爲敵與自
任孟軻之重耶記語類所載文公力疾與學者
語勉齋見而止之文公曰除是楊朱不理㑹人
我即不曽學得楊朱亦此類也執事顧以爲不
可乎海雲更號極是率爾敢不承敎執事録示
張東白詩且疑㒒更號逃禪不能擺脫此語聞
之不覺失笑執事固愛助我者請問今所疑扵
㒒如此果何自來耶若岀扵東白未可據也東
白盖㒒昔論學書中一二語偶未深契而料想
[002-29a]
至此從而疑之竊恐未爲至論只如此詩者偶
讀宋文鑑和得半山詩數首論者云陳公甫喜
荆公軰人直如此草草 㒒平生得無巴
鼻之謗多類此可恠也聞執事将赴京不獲數
侍誨聊復此不一一
  又
古岡病夫陳某再拜書復僉憲趙大人先生執
事伏讀來諭執事所以進㒒者至矣所以敎㒒
者亦至矣㒒一顓愚人耳凢百無所 通暁
[002-29b]
惟知自守而巳曩者至亰師與諸賢士大夫㳺
日聴其論議天下之事亦頗有益惟是愚懵終
不䏻少變以同乎俗是以信已者少疑已者多
也㒒之所深與者皆執事同年而獨執事之名
未聞也奉附到董給事書其中穪道盛徳不少
置㒒私心喜甚以爲此來當得一見非子仁㒒
無以知執事然以子仁之言又未嘗不追恨扵
亰逰之日也承喻有爲毀㒒者有曰自立門戸
者是流扵禪學者甚者則曰妄人率人扵僞者
[002-30a]
凢扵數者之詆執事皆不信之以爲毀人者無
所不至自古聖賢未免見毀扵人甚矣執事之
心異扵時人之心也㒒又安敢與之強辯姑以
迹之近似者爲執事陳之孔子敎人文行忠信
後之學孔氏者則曰一爲要一者無欲也無欲
則静虚而動直然後聖可學而至矣所謂自立
門戸者非此類歟佛氏敎人曰静坐吾亦曰静
坐曰惺惺吾亦曰惺惺調息近扵數息定力有
似禪定所謂流扵禪學者非此類歟㒒在亰師
[002-30b]
適當應魁養病之𥘉前此克恭亦以病去二公
皆䏻審扵進退者也其行止𥘉無與扵㒒亦非
㒒所䏻與也不幸其迹偶與之同出亰之時又
同是以天下之責不仕者輙渉扵㒒其責取証
扵二公而㒒自已丑得病五六年間自汙時發
母氏加老是以不䏻出門耳則凢責㒒以不仕
者遂不可觧所謂妄人率人扵僞者又非此類
歟㒒嘗讀程子之書有曰學者當審己何如不
可恤浮議㒒服膺斯言有年矣安敢争天下之
[002-31a]
口而浪爲憂喜耶其晦也不乆則其光也不大
其詘也不甚則其信也不長物理固亦有然者
矣㒒或不爲此戚戚也且㒒聞投規扵矩雖工
師不䏻使之合雜工扵羽雖師曠不能使之一
何則方圎之體不同緩急之聲異也尚何言㢤
尚何言㢤惟執事矜其志而畧其迹取之群咻
之中置之多士之列則天下之知㒒者無如執
事矣幸甚幸甚都憲公雖/未見顔色然仰之十餘
年矣比聞下車以來徳政之布沛若時雨上自
[002-31b]
士大夫下至閭閻小民莫不欣躍鼓舞㒒固願
一見况始者嘗辱一言之譽㒒又豈敢自爲踈
放比扵固執者乎使囬謹此以復冐瀆威尊惶
恐無已
  復當道䟽
頃者亡妣出殯之日伏蒙藩臬列位老先生大
賢遣使臨祭備極情文光生泉壤不肖孤無任
感激慚負之至今者仙舟來過江門扶病褰帷
引領流涕不敢任情乖禮以遂謁見之私徒抱
[002-32a]
哀忱無由上逹謹奉䟽荒迷不次謹䟽
  與徐嶺南
切見本縣近年以來盗賊日生訟牒日䌓人情
放濫畧無檢束風俗惟見日不如前矣未聞有
反復之機扵乎安得賢守令識理亂之源者與
語是耶頃者誤蒙寵顧衰病不出無由進謝自
念老病山林徒負虚名無㳙埃可以荅一顧之
辱謹以是言進惟閣下亮之程子曰治天下以
正風俗得賢才爲本秦漢以下論天下之治者
[002-32b]
必以復三代爲至三代之君何君也其政敎何
政敎也苟欲復之從何處下手耶必如明道先
生之言是真䏻復三代手叚也而不見用扵時
惜㢤伏惟大賢爲政務實而行庶㡬䏻順復人
情爲國家樹立長治乆安之根本非如俗吏其
所用心者惟簿書期㑹取辦扵目前而已也自
今而徃一令之下一政之行必求其有關扵風
俗者三致意焉是誠聴訟理人之第一義也是
誠經綸天下之實地也幸甚幸甚
[002-33a]
  與張憲副廷學
亰師一别逮今六年中間不幸彭年早世㒒自
已丑得疾以來人事十廢八九雖承訃以興哀
乃無䟽以奉慰㝷自度扵閣下如此冝得棄絶
之罪然而終不復疑者誠以閣下愛㒒亦猶㒒
之愛閣下故也比者獲手書三四讀之然後知
衆人所以待㒒之心異扵閣下之心然閣下不
欲正言之但㣲示其端扵㒒非㒒有嫌扵閣下
乃閣下引而不發其不可者以意示之将使㒒
[002-33b]
深思而識之耳雖然㒒何敢以望扵閣下者望
衆人㢤不知其人而好之畏其人之加已而勿
與之争自古未嘗有此也是故始求之深以取
困大易所以㐫浚恒也言不離乎道行不迷乎
竆出處語黙去&KR0556之權操而用之必槩乎義苟
如是榮辱之至自外者斯任之而已㒒之所守
如此閣下信以爲何如㢤㒒不善交人數十年
間所交其在上者乆而不衰惟閣下與莆守潘
舜絃而已然止扵相愛之深知已則未也而以
[002-34a]
望扵一切之人此㒒所以不敢也㒒受氣本不
多疾病乗之近年以來齒髮都耗精力䆮衰故
又不樂與人俯仰方将投名山選幽谷枕流漱
石而老焉幸而老母粗康諸兒女婚嫁漸次可
畢徃無日矣閣下仕扵朝爲䑓官其在外也爲
按察官可謂進得其地矣大丈夫欲行其道扵
當時自宰執而下冝無有先焉者矣閣下謂鷹
鸇不如鳯凰即如引𥚑折檻請劍斬倿臣頭埋
輪都亭将壊白麻而慟哭凢若此類疑閣下小
[002-34b]
之而不爲耳至如明刑弼敎保任皇極以夀國
家無窮之脉其次抑邪與正彰善癉惡必行已
志不爲利誘障百川而東之囬狂瀾扵旣倒此
冝無不在我者顧猶有掣肘之嘆耶閣下昔何
所自任今忽諭以乞身之圖㒒之所不敢聞也
恃故縷縷辭多率易伏惟恕納而賜聴焉幸甚
幸甚
  與黄大叅
某啓人岀處進退去就之節不可苟也非但不
[002-35a]
可苟仕亦不可苟止始者執事由端陽入省履
任之𥘉枉棹白沙獲聞仕止之言夫絶塵歩驟
固知其不與凢馬同然不謂得意而徃超然脫
其衘勒一息萬里如是速也相逢盡道休官去
林下何曽見一人非靈澈寄韋丹詩耶流傳世
間識者咲之執事真無負斯言㢤病卧山樓聞
此信息竊以爲喜他皆未暇論只不爲苟出始
終一意進退合義如此扵名敎何如㢤扵世道
何如㢤未審何日就道專此馳問伏乞飛示
[002-35b]
  與戴憲副
恭聞執事榮拜憲副之命引領台階陪増喜躍
不知㣲痾之在體也小廬岡書屋近方粗完四
方士來逰白沙者扵此處之䏻使退休腐人暮
齒不忘于學猶日與二三子周旋考徳問業其
中庶㡬其少有得焉則此屋之名或者可配此
山林無竆是亦執事之賜也并此叙謝帕二方
表賀忱耳不拒爲榮
  與胡僉事提學
[002-36a]
惠曆乆不謝罪罪李山人至蒙賜相山骨髄等
書珍感無已㒒常粗渉郭景純&KR0830書愛其辭約
而㫖奥反復讀之盖無難暁及乎真形在目羙
惡雜陳則又茫然無所區别以此知讀書非難
領悟作者之意執其機而用之不泥扵故𥿄之
難也况此經鄭玄黙所注穴法處謂不得師傳
口授終無自悟之理呉草廬亦云提耳而誨之
可使不識一字之凢夫立造神妙如其言盡讀
堪輿家書不若得其人而問之易了李君經宿
[002-36b]
别去非乆當囬白沙其人頗謹厚而又爲髙明
所與疑亦有過人者第患無䏻深扣之耳承喻
欲來新㑹企渇企渇予乆卧衡茅未即進拜則
有其説布衣陋儒謬爲王公大人所愛惟恐不
自重以爲門下辱矧今士習非古一驕一謟交
病天下有識方以爲憂如㒒者縦不䏻捄忍助
之乎惟亮察幸幸
  又
奉别忽已踰年想望之私無日不爾昨者生員
[002-37a]
易彬送到羅明仲林蒙庵丘蘇州書札得知先
生體况安佳深慰勤企某近又以人事過煩自
汗時發畏風如昨閉齋偃卧竟日絶去思慮酬
應以俟此氣之復而已下車之始即欲遣人上
問㝷聞徃梧州昨晚兒自五羊囬乃知先生自
梧州還尚未知何日得拜見也閩中陳剰夫者
先生所知不幸去年秋間死矣其人雖未面然
嘗粗聞其學術専一敎人静坐此㝷向上人也
可惜可惜舊歲莆田有一舉人林體英來訪白
[002-37b]
沙與語兩月比歸亦䏻激昻自進不知其後何
如也此學寥寥世間無人整頓得起士習日見
頽靡殊可憂也疲極未由徃拜専令學生持此
候先生起居别後相遇何人伏乞垂示幸幸
  又
某啓昨來枉駕感愧無量承寄示逰山詩改定
次聮又佳又佳上下二句大小氣力停匀自是
實事魚鳥亦指隱居而言晦庵詩云我是湖山
舊主人歸來魚鳥便相親意亦如此或以爲形
[002-38a]
容道體之言則恐渉扵太深上下承接不來未
知是否大凢文字不厭改患改之不多耳惟改
方䏻到妙處而發之易者恒不䏻多改比見閣
下扵此詩畧不經意以爲當終置之不復改此
詩雖不改亦無害但不知其扵他文如何深以
不及對靣一扣爲恨後得此𥿄然後知閣下非
吝扵改而改之益善日令児軰誦此二句以爲
喜昔者嘗聞歐公作一小簡反復改之有改至
八九次者歐公期扵言者也其不苟有如此冝
[002-38b]
其傳之逺也吾人大抵以不專之學方其爲之
也鹵莾潦畧而不自知又何恠夫古人之不可
及也推之凢事亦莫不皆然盖非止作文一事
而已使囬謹此奉瀆不罪不罪拙作末一章属
意尤切尚未知何日可遂此約男女一大俗縁
比扵軒冕外物誠未易盡湖山之盟信如何也
江山魚鳥何處非吾樂地閣下既以此自信而
無疑扵㒒望終賜之首㫖
  與王樂用僉憲
[002-39a]
以詩之盛莫如唐然而世之大儒君子類以技
目之而不屑效焉則所謂詩之至者果何人㢤
㒒扵此道未嘗一得其門戸㝷常間聞人說詩
輙屏息退聴不敢置一語可否問其孰爲工與
拙罔然莫知也比歲聞南亰有荘孔易者䏻自
樹立扵辭不一雷同今人語心竊喜之稍&KR0556
問焉果岀竒無窮及退取陶謝少陵諸大家之
詩學之或得其意而亡其辭或得其辭而遺其
意或并辭意而失之盖其所謂夙生暈血終欠
[002-39b]
一洗之力而又愳其見譏扵大儒君子終所謂
技不可曠歲月扵無用故絶意不爲凢學扵㒒
者亦以是語之而無有疑焉者矣
  又
執事懐抱利噐退處林下者㡬三十年晚用薦
者復起爲䑓官岀臨嶺海首舉盛禮酹扵亡妣
墓前逺近聞者興嘆不肖孤無任感徳愧謝之
至一峯先生墓木拱矣執事言必稱一峯豈但
[002-40a]
思慕之不忘而已亦将以一峯平生念念不肯
忘天下卒莫逹之天下者小試之見道之可行
耳夫士能立扵一世或以道徳或以文章或以
事㓛各以其所長其岀處語黙進退去&KR0556不䏻
皆同亦不期扵同也執事安扵所遇不求其迹
之似其未慊扵用者姑置之以其䏻者用之而
益小心焉幸甚幸甚某病且老無足爲世用或
能爲執事紀録一二成績以昭示後代慎無曰
人莫知我也過辱厚愛謹此復制中不果自書
[002-40b]
  又
惠州孔子廟作者不自爲記而以委諸人某屏
棄筆硯事于今三年矣呉秀才請試之不亦左
乎國㓕臣死歷代之常堂堂華夏夷狄據而有
之非常之變也遇變而死爲君義也爲中國死
内夏外夷春秋大義也故大之大之者謹之也
文山與張陸同祀扁曰大忠謹書法也今廟于
海陽直取文山所存與其所遇拈岀碑之以風
勵百代其亦可也不必襲大忠之名與厓山同
[002-41a]
也拙見如此可否幸裁之幣金留面謝奉和佳
作三章近以附五羊驛送去不審經目否餘不

  與左行人廷弼
片腦大惠也前此寄示傑作兼喻以風水所冝
感慰之極不審比日起居何如秋且盡矣拉何
山人駕扁舟岀扶胥口東望羅浮鐡橋之勝遂
登飛雲訪朱明洞天此其時乎因想足下䏻飄
然自適益覺某之匏繋扵病爲可厭也近藁十
[002-41b]
數首録在别𥿄早晚東逰則此𥿄或可随行有
至飛雲頂且令從者歌之爲我通一語扵山靈
也呵呵黄秀才行令犬子專此馳候基茗山蕉
貧者之獻于人止此勿笑
  與光禄何子完先生/門人
乆别想念無已比年承貺不一張秀才南都還
又承寄到坐几一事老拙毎日飽食後輙瞑目
坐竟日甚稳便也好事者或借出效爲之多荷
多荷近陳汝學報子完即日謝事歸矣不知其
[002-42a]
實非也昔者致幣扵定山者儀多不足非子完
誰其助之然以爲求文者可也爲老拙非也諸
公始作嘉㑹樓白沙以地參焉耳記者自有其
說子完嘗一日在館下顧不䏻以謙恭自䖏掠
他人之羙以爲巳有耶竊爲子完不取也子完
出處語黙進退之冝子完自知之非老拙所䏻
與也獨憂定山先生平生故人或因子完之言
而爲斯文留意焉則未免爲識者所議且笑之
矣故具此白餘不悉
[002-42b]
  與羅一峯
大忠祠碑皎皎烈烈見先生之心矣可嘆可賞
諸生蒙薫炙歸來又是一畨人物多荷多荷三
峯叙文并諸作實有意思但恐入未得禪耳先
生欲理㑹著述及諸外事莫若且打疊令我潔
潔凈凈先生平昔所篤信者非朱紫陽乎非全
放下終難湊泊是紫陽語否門中有鄧秀才可
試問之幹異児也一日千里寧不厭家鷄耶一
笑餘不具
[002-43a]
  遺言湛民澤
孟子見人便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以堯舜望
人也橫渠見人便告以聖人之事此以聖人望
人也吾意亦若是耳竊附孟子橫渠之後彼何
人㢤予何人㢤有爲者亦若是文王我師也周
公豈欺我㢤區區之意在覧者深思而自得之
既以寄民澤亦以告有志扵門下者咸得自勵
而日勉焉非但爲羙言以恱人也
與平湖語連日不如與賔州一尺簡易曰𥘉筮
[002-43b]
告再三瀆瀆則不告此敎者之事夫豈有所隠
㦲承示教近作頗見意思然不欲多作恐其滯
也人與天地同體四時以行百物以生若滯在
一處安䏻爲造化之主耶古之善學者常令此
心在無物處便運用得轉耳學者以自然爲宗
不可不著意理㑹俟面盡之
民澤足下李世卿書來問守䑓者老朽以民澤
告之冷㷔并騰殆出楚雲之山盖以勉世卿使
求諸言語之外如世卿可惜平生只以歐蘇軰
[002-44a]
人自期安䏻逺到賢郎在病可徐徐而來眼中
未有䏻奪公楚雲手叚也五月十二日䂖翁書
此學以自然爲宗者也承諭近日來頗有湊泊
處譬之適千里者起脚不差将來必有至處自
然之樂乃真樂也宇宙間復有何事故曰雖之
夷狄不可棄也今世學者各標榜門墻不求自
得誦說雖多影響而已無可告語者暮㬌侵㝷
不意復見同志之人託區區於無竆者已不落
莫矣幸甚幸甚楚雲雖日望囬萬一髙堂意有
[002-44b]
未安亦未可率尓行也珍重草白民澤進士
章乆處危地以老母在堂不自由耳近遣人徃
衡山問彼田里風俗㝷胡致堂住處古人託居
必有所見儻今日之圖可遂老脚一登祝融峯
不復下矣是将託以畢吾生非事逰觀也三年
之䘮在人之情豈由外㢤令之人大抵無識見
便卑闒得甚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做出世事不
得正坐此耳吾軰心事質諸鬼神焉徃而不㤗
然也耶病中不欲多言幸以意推而盡之未可
[002-45a]
草草也五月五日石翁書復民澤侍者
民澤足下去冬十月一日發來書甚好日用間
随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
也章自去秋感疾迄今尚未平昔者髙堂未傾
病轍叩天願少假之年今廬岡之木且拱吾何
求㢤其未忘者衡山一念而已皇皇靈芝一年
三秀予獨何爲有志不&KR0556其可念也夫其亦可
嘆也夫廷實近多長進但憂其甚銳耳子長病
且愈曰髙音耗亦無黄巾納婦舘中惟一之與
[002-45b]
服周敎諸孫海北汪提舉向慕亦切作懐沙亭
扵海上此外有脩古書院冷香橋之作所費不
少恨無以成&KR0556之耳民澤在郷安否禍福原扵
人情不可不仔細察也謾及之不一一戊午季
春三月𥘉二日䂖翁在碧玉樓力疾書
[002-46a]
  與荘定山
李上舎囬辱賻帛爲感承口諭比年手足作秋
風痺尚未全愈今專托范生徃視未知此生能
了此疾否耶聞諸李學録之子數日前謝病䟽
已上甚慰翹企自古賢人出處不同世多議之
此豈衆人所䏻識㢤太虚近徃來石洞否向揮
使處不奉簡因見爲道下懇病中不一不一
  又
不意㐫變太夫人奄棄榮飬前九月龍克温報
[002-46b]
繼又得周文選書連𥿄不勝驚怛仰惟先生孝
徳純備不幸際此荼毒心死形留何可想儗伏
願撙哀自防勉副憂禱某支離之人不堪走哭
束芻之忱可見于此惟照察不具
  與張廷實主事先生/門人
盗走海上及今不即料理令盡絶後難圖北方
信息不到耳竊以爲憂也順徳人謗李世卿由
呉獻臣王嶺南恠李世卿由某多言孟子曰愛
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今之愛人者
[002-47a]
人惡之敬人者人侮之與古不同置之勿復道
矣緝熈携家謁選不過白沙以書來别今有一
簡復之昨見范䏻用道定山事可怪恐是乆病
昏了也出處平生大分顧令児女軰得專制其
可否耶吾意定山爲窘所逼無如之何走去平
湖商量㡬日求活一齊誤了也緝熈畏天下清
議苦不肯承認耳今此簡與之更不道著一字
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何與吾事耶謾及之
  又
[002-47b]
孫侍御屏置公事千里一顧别後連枉數詩不
可謂無意扵區區者惜其所急者筆札間細事
某且引之扵道旣有以復之矣又慮薄俗不可
處喻人亦難不知我者且以我爲慢㑹間以一
言擴之使彼此有益幸甚幸甚
  又
來詩感憤之速足慰所望著此一鞭無難扵天
下矣他人讀拙詩只是讀詩求之甚淺何足與
語此也抑猶有未盡者更諷詠之千周燦彬彬
[002-48a]
兮萬變将可覩神明或告人兮魂靈忽自悟雖
拙作之淺陋能以是法求之恐更有自得䖏非
言語可及也犬子應科在省百凢可告敎之幸
毋吝
  又
承示䟦語推之欲其髙反之欲其實用心扵内
者如是以示一之亦未灑然讀至贈行之作則
歛袵嘆賞不已林郡博何日過五羊不留一字
耶舶司昨遣呉瑞卿携所作雲窩圖至白沙題
[002-48b]
云若個丹青可此翁雲窩自有主人封扁舟一
去無消息黄鶴樓前望五峯衡山之興勃然矣
未審開春䏻便行否耶湛民澤近無一耗廷實
䏻過白沙一話爲慰然未敢必也
  又
陳留市隱使不遇陳后山黄涪翁一市傭而巳
耳雲谷老人李孔脩非吾廷實吾安知吾郡有
二賢士㢤得手書讀之喜而不寐所惜者拙疾
拘綴而雲谷巳老雲谷将不可得見則雲谷之
[002-49a]
所有者吾安䏻揣摩之而得其真耶獨孔脩妙
年如廷實所稱非俛首當世之人也萬一他日
徃來雲水之便庶㡬一接其緒論以信吾廷實
䏻知人善取友以爲快也把渡人去復此病倦
不多及
  又
承喻求靜之意反復圖之未見其可若遂行之
秪益動耳惡在其䏻靜耶必不得已如來喻搆
所居旁小屋處之庶㡬少靜耳適與容一之論
[002-49b]
李廣射石没羽曰至誠則金石可開又舉荘子
語云置之一處無事不辦此理殊可恱顧今老
矣惟日孳孳豈能及也并此告
  又
得正月廿日書百錢自喜貧者說金學能以此
自檢其過人逺矣甚賀甚賀斬釘截鐡工夫當
自益但須由其道耳由其道而徃無逺不至也
或謂廷實氣髙好自是不䏻下人比觀與民澤
諸作殊有意思未必盡如或者之論也大抵虚
[002-50a]
巳極難若䏻克去有我之私當一日萬里其它
徃來踈數不計也睡起憒憒不多及
  又
譬之謌曲遺響直唐調耳近見偶拈諸作斬新
以爲絶倡而何求和者多耶百凢如人飲水冷
暖自知老朽所望扵賢夫豈淺淺㢤此㨿景元
口告李子長懐集之行恐未免内顧之慮䏻照
之否石翁白廷實地曹
  又
[002-50b]
數旬來無一的便故不奉問後山不意騷擾崐
岡之焚玉石雜䖏䏻無誤傷者乎承示諸作驟
看似勝前細㸔詞調欠古無優柔自得忘言之
妙看來詩真是難作其間起伏徃來脉絡緩急
浮沉當理㑹處一一要到非但直說岀本意而
已此亦詩之至難前此未易語也文字亦然古
文字好者都不見安排之跡一似信口說出自
然妙也其間體制非一然本扵自然不安排者
便覺好如栁子厚比韓退之不及只爲太安排
[002-51a]
也據拙見如此不審然否世卿修志邑中近方
下手其行恐在冬春之間厓山之逰不遂約秉
常早晩可得一㑹否近稿頗有之倦不多録俟
續寄
  又
簡復張君席珍足下㒒知秉常秉常知足下故
不待面知足下過人逺矣老拙無所爲但碩足
下軰䏻樹立扵世俾斯文有頼幸甚幸甚蒙示
諸作徤逸可愛但得稍入規矩乃佳耳拙稿數
[002-51b]
篇録去以代靣語浮謗未息老母眠食不忘甚
無聊不多及
  又
時矩語道而遺事秉常論事而不及道時矩如
師也過秉常如啇也不及胥失之矣道無徃而
不在仁無時而或息天下何思何慮如此乃至
當之論也聖人立大中以敎萬世吾儕主張世
道不可偏髙壞了人也重作别章感感夜坐第
二篇佳復時矩對病之藥也蒼梧歸後人事益
[002-52a]
冗煩暑爲災起倒不供行期尚在後八月也都
憲有意催促緝熈廷實只在明年春夏間行耳
俟面旣
  又
近來弊邑夜㓂甚扵前日有盡殺一家十餘口
者矣地方如此不可不蚤爲之所况有大扵此
者乎意欲&KR0556省城内求一地頗幽僻且寛廣及
此時築室奉老母居之適得白洲口信亦惓惓
以此爲言與鄙意正合需者事之賊見㡬而作
[002-52b]
不俟終日可也幸爲我裁之數日後令児軰詣
左右聴處分也所欲與語非筆札所䏻盡非相
愛深者告且宻之切嘱切嘱
  又
半江改稿翻出窼臼可喜學詩至此又長一格
矣前軰謂學貴知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
疑者覺悟之機也一畨覺悟一畨長進章𥘉學
時亦是如此更無别法也凢學皆然不止學詩
即此便是科級學者須循次而進漸到至䖏耳
[002-53a]
近稿録在别𥿄别後所作惟此耳緝熈諸稿覽
畢還一字章復廷實心契前日半江遣子來白
沙拜謝至則仙舟行矣幸照
  又
章因起倒傷煩諸疾乗之自汗耳鳴心氣虚損
肌膚由是不實得七月五日書承養生在去其
害生者章之病多自取由不介意生死故一切
任之今則末如之何矣古人漏舡之喻良有以
也他日見雲谷丈人試爲叩之曰閭丘之命将
[002-53b]
懸扵豐干之手屈平數語盡攝生之妙或者知
之而爲之弗蚤終亦無𥙷扵漏舡不如探嚢中
一丸與之又恐分薄縁淺者無以當之如何書
中㫁制平湖去&KR0556章亦未敢率爾盖一時事體
所関萬一有甚難處者非但欲存忠厚而巳俟
更得其曲折詳細是非不難見也别𥿄報袁徳
純來按治陳邦伯死扵道路此扵天命亦何所
増損而使人動念耶是豈無害扵生終不如坐
忘之愈也
[002-54a]
  又
近得林子逢書頗悉平湖履任來消息大都是/雅
不勝俗寡不敵衆非但所執者古之道祖宗來
制典昭昭亦依不得了可歎可歎緝熈此岀固
不得已終是欠打筭聞去秋九月巳在告此直
圖歸計耳别無分付也秉常想巳&KR0556道前承寄
手䟽賻帛謹已拜領感感歐太素傳好章舊亦
聞郷里有此人但不得其詳耳周文都如省託
渠一訪雲谷老隱竟以疾弗果此老自世外恐
[002-54b]
亦未易謁也溽暑不審體况何似朋友凋落交
道陵夷士風頽靡莫甚此時置之勿以汚筆墨
可也
  又
左廷弼遺來白金二十两簡中疑似若只岀扵
東白借助之意則㒒巳辭之矣㑹問爲叩其的
還一字東白販𥿄失利故不欲受
  又
曩辱佳章并賀儀媿感千萬李世卿行時諸友
[002-55a]
追餞倥&KR1555不及奉簡亦謂與世卿相知不待面
安事簡耶世卿闊逹善評文想青燈對榻髙論
層出麗澤之益多矣更兾寛廣以來天下不一
之善别有贈章勿愛垂示
  又
承示諸作以拙者觀之近體可驟看乆看則别
古選纔看便不似不知平日與秉常論者何如
以吾子之才加以涵飬之力乆當得之未用催
促也拙庵記文字議論好非拙者可及但不知
[002-55b]
較扵古人情性氣象又何如也更須自討分暁
大作規模不堕落文士蹊徑中乃佳也九月四
日章復廷實廬墓詩若未登卷請更作
  又
近作皆已經目詩不用則已如用之當下工夫
理㑹觀古人用意深處學他語脉徃來呼應淺
深浮沉輕重疾徐當以神㑹得之未可以言盡
也到得悟入時随意一拈即在其妙無涯毎見
所作只是潦草如忙中應事無味可味大畧如
[002-56a]
此難一二指點病痛處欲告又恐見難而止反
爲所沮故不欲輙言耳子長亦未有捉摸撞來
撞去不知如何用心也如李世卿平日自負至
論詩則以爲甚難不敢出一語亦近方得覺也
秉常南亰寄來諸稿讀之不䏻竟又不知所養
者近來何如也别𥿄録去拙作閑呼子長共讀
之懐世卿末一聮以問容一之亦不能了知音
者真難得也正月人日石翁書復廷實侍者前
柬相逹見漢清嘱勿漏恐倉卒生謗也草率石
[002-56b]
翁云
  又
半江十詠接引意然有次第前後一一相照求
柬所爲作一䟦爲此號者謝徳明居邑之南郭
疇昔有桓温少年之習喜其勇扵改革閉戸不
出與俗交者四年矣郷曲徃還忠扵門下者也
䟦中畧見此意然亦不必專繋其人也若興動
和拙詩亦可不必䟦也髙作毎見跌蕩可喜但
不知置之古人文字中䏻入得他規矩否如王
[002-57a]
節婦墓表只以信手冩岀古之作者意鄭重而
文不煩語曲折而理自到此等䖏似未能無少
缺也何如觀其言可以知其人彼沉酣世味者
泥滓滿腔又惡可與論此㢤讀漳州功徳碑絶
句别𥿄録上两山先生一笑得便即寄去也餘
不悉
  又
承屢寄示近作得之憂病之中雋永之味咀嚼
不來㝷常喜言詩值小煩惱開卷釋然今則末
[002-57b]
如之何矣合是障得重後與物扞挌非干詩力
弱打不破也蔵之篋中以俟他日披閱
  又
文祥兄弟繼逝甚可憫也存者季弟諸姪䏻不
墜其家業否文祥始從湖西㳺頗見意趣後爲
仕進累心遂失其故歩至不得一第而死是亦
命也夫人生㡬何徒以難得之歲月供身外無
益之求弊弊焉終其身而不知悔惜㢤頑姪景
鍾最爲老母所愛今之亡也正如來詩所謂柰
[002-58a]
何柰何老朽此旬來體中頗熱甚無聊不一一
  又
李世卿承箕也不逺數千里來訪白沙朝夕與
之談英偉特逹鄙陋當世欲扵聲利外立脚者
非但文辭之工而已期過秋方還嘉魚因便䏻
一來㑹否耶
  又
柬所寄興壼字韻下五首遣辭寛緩稍就沉著
可以望作者之庭矣謂非學力可乎自餘皆不
[002-58b]
及此至日在病數首近日方寄到近作皆勝舊
聲口與拙作相近可愛可愛晦翁自云𥘉學陶
詩平仄皆依韻閉門两箇月方得逼真自古未
有不專心致志而得者更望完養心氣臻極和
平勿為豪放所奪造詣深後自然如良金羙玉
略無瑕纇可指摘若恣意横爲詞氣間便一切
飛沙走石無老成典雅規矩蕩然識者笑之台
字韻首句以閑字易眠字何如間字韻第二句
當改途字韻俯慙作每慙佳目昏筆駑不䏻一
[002-59a]

  又
乆病未脫體猥蒙督府鄧先生數年知待之厚
無以報之甚懸懸也昨承見示和荅督府見寄
髙作病中牽勉次韻一首少見區區近見邸報
亰師戒嚴正求才如不及之時也東山先生爲
天下属望不見起取甚以爲疑故末聮及之雖
受饒舌之誚所不敢辭也國家安危所繋全視
用人如何耳且如我两廣地方雖逺然用人小
[002-59b]
大得失事體則無二致人才有無顧作興如何
耳倪指揮可用之才乆𬒳誣在獄人共惜之當
道處分如此因循不决下人不免有疑且将以
倪某爲覆轍而怠扵立事此事雖㣲所關扵國
家用人之機當轉移以救一時之弊則甚急也
若見督府言次可及無吝一言謂此能分理一
人之冤尤未也有益扵地方用人有益扵國家
不可不慮也切嘱切嘱
  又
[002-60a]
得定山三月九日書云扵是月告病不識此㡬
發之早晩在考察前尚有一分之說在考察後
則更無說矣拙詩云百年将滿日心亂不成詩
易曰見㡬而作不俟終日竟何謂㦲據如是殆
不可開眼衡山之行吾其可已耶緝熈書中怨
非已者云一渉䆠途即爲棄物天下固有棄之
者矣章何敢棄朋友也報帖即封寄緝熈雖非
所喜然不可不報也五月十八日石翁書于碧
玉樓雨中廷實閱此簡畢有便轉寄民澤可也
[002-60b]
  又
省城之遷不决緩急無所歸决恐于累扵人今
歲創脩祠墓凢五處財用竭矣不如且置之近
聞緫督之請扵上萬一東山復來地方可以少
安亦未可知也廷實念我深不自知其傷扵饒
舌昨見白洲憲長問何以不决老朽不敢盡言
正爲此也盖有離世樂道如戴簡以居東池之
地然後可當弘農公之賜主之以鄭公司馬在
康節則可無康節之才與量豈不爲識者所譏
[002-61a]
乎有可得之勢無可受之義取舎之間甚不茍
也亮之亮之
  又
承示楊栁之曲情蹙辭盡㡬不可讀樂莫樂兮
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離騷人真得此心所同
然耳沿途遇便風得一字爲慰慎無若區區之
懶也近來弊郷東西盗刼連夜白石譚蘭雪一
家遭害馬黙齋軰剥床以膚可畏之甚眼中惟
倪舜祥可委捕盗一事顧今無可告語者未信
[002-61b]
而言将不免扵人之我疑况扵欲取一善之長
而遺衆疪之短主者豈䏻聴此一夫之言而遽
爲之予奪㢤但爲郷里憂盗之至不得已而有
言耳見子長寄定山先生詩可是率爾定山豈
可輙寄以詩耶後生且存取謙退此進學之地
也仁夫㑹間多爲申覆見示諸作實有意思更
不奉字章白廷實從者
  又
前後寄到病中志喜及冩懐諸作讀之嘆曰進
[002-62a]
修在我成我者天也两山先生識量終非時流
可比前此廷實不以出䖏之義告豈非惑耶今
而後父子間自爲知己/他人莫䏻與也幸甚幸甚漳
州功徳碑絶不類時様文字亦一竒也中秋食
冷芉腹中作痛連日痛已當爲作絶句詩寄漳
州託林蒙庵刻于功徳碑隂以彰太守之羙可
否俟報
  又
近承寄示手稿讀之比舊稍勝莫有悟入處否
[002-62b]
秉常亦毎有新得大抵辭氣終欠自然廷實乗
快時有觕硬處不類此情性所發正在平日致
養到醇細䖏則發得又别章告廷實侍者稿通
五𥿄看畢煩寄秉常以代一簡
  又
秉常近㑹否何乆不聞耗也前承録示贈安指
揮詩序讀之令人快意亦一時傑作也章閑居
和陶淵明古詩十餘篇一二篇中頗自以爲近
之欲録去一笑未䏻也廷實近作詩否不必作
[002-63a]
不必不作道固爾也近看祭鱷魚文作絶句云
刺史文章天下無海中靈物識之乎可憐甫李
生人世不及潮州老鱷魚録去一笑
  又
袁侍御無病暴卒扵龍川其跡可駭不審當道
何以處之張兼素一病遂不起昨見李僉憲云
此訃得之朱茂恭侍御當是的耗也天道扵善
人如此如國家何平生交舊凋謝殆盡聞此殆
不䏻爲情也哭而爲之緦踰月乃已聊以申吾
[002-63b]
心而已两山先生近眠食何似服藥見効否古
今庸醫誤處方殺人如麻此不可不慎也非乆
遣犬子徃奠徳純先生不知柩行在何時便示
一字近稿奉寄廷實見意承惠書已悉近况行
人告急不及奉簡惟心照
  又
右稿寄東所收閱病乆轉覺淹淹無以自觧倘
還一字以自廣是所望也卜者多云此病至立
冬節脫體立冬在今九月二十四日去此不逺
[002-64a]
今病如此恐未爲的断如何如何只得順受而
已此外更無他可仰廷實将安爲我謀㦲淹病
之餘聊此草草
  又
承欲學詩自古未有足扵道而不足扵言者也
學人言語終是舊套子長病小愈曾親見之否
耶子長服黄栢不死必且以黄栢爲有㓛諸君
爲子長憂黄栢也白沙村裏老人呈縣發去渡
船一夫造言百啄交扇亦有數乎㦲數旬來左
[002-64b]
手足不仁毎扵中夜起坐卜者謂必至大雪前
後疾乃可平是亦數也寳安道白日殺人可畏
北方信息近復何如民澤還増江非乆龔志明
亦還潮地方多虞朋友各散萬一不免避㓂之
行柰何病卧山樓如在井底凢有聞但頻示數
字切望切望九月十三日章簡復廷實足下送
丁一桂詩不可不作&KR0556附來登卷石齋書
  又
承喻岀䖏與迯患兩事此重則彼輕足下之論
[002-65a]
偉矣但須觀今日事體所關輕重大小酌以淺
深之冝随時屈信與道消息若居東微服皆順
應自然無有凝滯孔子曰知㡬其神乎今以衆
人有滯之心欲窺聖人至神之用恐其不似也
更似他日面論以决之見示與時矩詩痛至然
知其不䏻囬矣惜㢤先夫人挽詩不詳善行只
如此亦何益扵死者聊以紓足下哀思耳奉去
苑筆書通六𥿄凢書視筆楮工拙固不䏻工也
勿訝
[002-65b]
  又
廷實守道無求扵人携十數口在路日飯米一
斗何以給之使内不遺扵親外不欺扵君進退
取舎㮣以義此古人難之非直今日也自廷實
别去毎念廷實至此世之論人物者觀其外而
遺其内以是爲非以非爲是者多矣在人自審
處何如古人不必盡賢扵今今人不必不如古
但當日勉其難勿輕自恕此則區區所望扵廷
實者不敢不盡也李子長在館中已半月梁貢
[002-66a]
士告行草草奉此不䏻悉不䏻悉别詩奉懐廷
實世卿録與世卿𥿄此不再書
  又
傳曰道在邇而求之逺事在易而求諸難又曰
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
知其道者衆矣聖賢敎人多少直截分暁而人
自不察索之渺茫求諸髙逺不得其門而入悲
乎次韻廷實見寄二首其言因廷實而發非專
爲廷實也
[002-66b]
  又
承録寄近稿讀之作者如是豈易得然便謂之
然竊恐未然不審廷實自視以爲何如也言詞
不能盡人詞氣足以見人有諸内形諸外識者
觀之思過半矣故老朽嘗謂文字之學非也學
豈在詩耶廷實資甚明敏當以古之立言者自
期彼汲汲扵人之賛毀無病而呻吟若是者亦
何與論斯理也病中不多及
白沙子卷二
[002-67a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