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521 筠軒集-元-唐元 (master)


[01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筠軒集卷十一
             元 唐元 撰
  說
   余志賢晦村說
上饒志賢余君嫉世之機巧衒鬻以自詡者故晦其村
以居之間嘗俾元䟽其義元謂閉塞成冬雷在地復必
極乎嚴凝而後陽生焉東方未曙大星將没先以昏黒
[011-1b]
而後大明出焉故曰晦者明之母明者晦之子先正謂
無極以前為陰含陽元不始於元而始於貞意殆類此
易論箕子之明夷而得其用晦而明之義葢晦於殷雖
為奴而不辱明於周而禹疇以之有傳武王之養晦與
顔子之龍徳而隱因其時而為隱顯道何異哉計君之
晦其村為未足必晦其室焉晦其身焉以之寓於起居
衣服無所不用其晦焉是故居則晦於䋲甕衣則晦於
緇垢巾則晦於墊角履則晦於下穿琴則晦於無絃壺
[011-2a]
則晦於刓缺無壹而與時俯仰又不知是間之山川草
木其果甘於君之命晦而晦者耶其亦强承君之命號
而兩難耶是未可知也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
曰旦及爾㳺衍是何天示人以昭昭而人以昏昏自處
耶老子曰良賈深藏若虚盛徳容貌若愚又曰大巧若
拙大辯若訥與晦而明一而已矣吾故曰嫉其世之機
巧衒鬻以自詡者其欲還其淳而反其朴志賢豈真晦
乎哉
[011-2b]
   醫者孫仲仁字説
仁之為説舊矣儒者論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㝡善
名狀此言一氣不貫於四體則壅滯乖張而疾生焉凡
天下罷癃殘疾顚連無告其將坐視而不顧歟抑將起
而救之歟然欲起而救之必在位有力者可為豈閭巷
之人可及哉故惟醫者為近甚如救焚援溺亦可以觀
其所存矣自古任生人之責在君相當是時民無夭札
憂今稽諸岐黄之經是已後世誅求征役毫分縷析於
[011-3a]
米鹽竹木間其所以活吾民者一聽其自為若秦越之
相視肥瘠者獨貞觀主視明堂鍼灸經而慨然有減於
鞭背斯庻幾焉余竊謂古今之號為醫四一曰神醫二
曰良醫三曰世醫四曰時醫扁鵲授禁方於桑君飲上
池水見垣一方人太倉公受禁方於乘陽慶五色診病
知人生死故曰神醫古者以一種藥療病即造其㣲如
屠牛坦奏刀而衆理解若開多門以偵伺之則恐非是
故曰良醫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所謂醫門多疾者以其
[011-3b]
收効者衆而信之者篤故曰世醫乃若揚揚驕氣偶值
時行招之不來益自珍異則又量其貲貨以為輕重謂
之時醫醫奚暇問仁不仁哉同里孫仲仁生於世醫之
門蚤得良醫之訣温乎其容而確乎其言也不肆不詡
以自將不震不竦以求功與余交稔甚屢請為文而未
果顧仁之義大有不易言惟力行於藝業之中汲汲焉
有濟物之念起虢之功豈容越人專羙哉故為仲仁字
說以歸之
[011-4a]
   徐至剛字説
易論三才之道陰陽剛柔仁義而已故剛為乾為陽為
君為父為善柔為坤為隂為臣為子為慝在人得火金
之氣多而性剛得水木之氣多而性柔然剛不可偏柔
克之柔亦不可偏剛克之而後成夫正直之徳舂陵周
子於是乎又有剛善柔善剛惡柔惡之論無餘藴矣孟
子善養浩然之氣以直養無害即乾之剛健坤之直方
大者耶吾友徐生從學於余且再朞矣尊翁敏夫府推
[011-4b]
比執别山莊請為子易字與名僕謝不敏乃言曰生性
稍柔柔則恐緩不及事故行千里之途者志先立而後
氣益振計日以至焉是志為帥而氣為卒徒也請名曰
至剛而字直卿知乎此則善柔之為友色厲内荏之為
心者皆可謝去也以直自養而交於人者無往而不直
也夫剛不以義制則近暴直不以義制則近愚子去而
無少惑乎哉
   汪信翁字説
[011-5a]
碧厓汪公之季子國錡字信翁鄉先生嘗序其字矣余
近過其門以先君子與君家忝世交乃踵其門明日報
謁如禮復請為説謹不敢辭夫禮有器者必先其誠誠
為重器次之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其誠之謂乎錡
一也蘋藻之薦詩人詠之左氏又言之器也有誠焉苟
有明信可以薦鬼神羞王公與詩言有齊季女同一義
耳余嘗怪左氏論周鄭交惡信不由中堂堂天王下質
小國履鮮加枕甚矣何暇論其信與中哉先正謂丘明
[011-5b]
以事論事不復尋究義理重可嘅也雖然稽錡釡之用
而逹明信之本與黍稷非馨明徳惟馨皆千載不磨之
正論吁孔門以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錡者食之寓也
信者民之常也居家承學淵懿聞此熟矣其勉之哉
   毒皷菴說
聖人仁治天下瞿曇慈憫衆生其道一也而有異焉古
者畫衣冠而民不犯使吾民畏法如避江海當是時地
獄果報之説未之聞故推而創是説者自瞿曇始其亦
[011-6a]
禁民之非而為善歸耶又懼夫人之不悉聞也於是以
諸毒塗皷用曉聾瞶其使之入耳著心而有所懲艾者
耶在易有之聖人行師毒天下而民從周官痬醫用五
毒而疾愈彼以毒攻毒而去之而非藴毒於中至於潰
爛而不收亦明矣嗚呼深山大澤有龍蛇之毒羽族有
鴆鳥之毒草木有鳥啄之毒㣲而蜂蠆亦能螫手然善
避之則人無所犯而毒之尤者惟人心為然人心本無
毒也氣拘而習染焉故有心兵笑刀之喻柰何人不之
[011-6b]
悟而疲津梁者深愛憫焉吳郡開元首座毒皷余近識
之而竊怪夫號之駭也曰吾師取湼槃經語而錫吾名
吾教視之固其常耳上人嚴冷有林下風特徴吾言而
余與之異教苦未究其義姑以見聞所及者復之雖然
由致毒而實無所毒由聞皷而實無所聞子之師言詳
矣余何言哉
   魏君實謙牧齋説
牧有字養之義故牧牛羊者謂之牧州長亦謂之牧坤
[011-7a]
為牛兌為羊牛性順故牧者易制羊性狠故牧者難為
以至不齊之衆而繫於一夫之手其所謂牧者皆在外
者也惟人之生驕氣盈各氣慊忌嫉者志不廣好辯給
者言數窮而其用意與好謙者不能相通夫謙在我者
也能祛夫人之驕吝忌嫉而辯給者也六十四卦謙不
言凶則君子之所自牧從可知矣蜀士魏君實今為吳
人平生好讀易一夕隱几而寐若有告者曰世人美稱
宜無踰謙牧子其識之乃徴其説於新安唐元元謂之
[011-7b]
曰君為吳人譲之為太伯乎故古今稱至德異時延陵
季子父兄之所屬望而亟去之遂使宗社為墟是謙之
過而不能裁之以義也苟知謙為徳之柄則事無過中
失正而鶴山之祖風不墜矣銘齋自警疇不謂宜
   施宜之雅山說
詩有小雅大雅古者朝廷郊廟之樂歌也雅正也小而
宴享大而烝嘗皆禮文之正也在易艮為山艮有止之
象止為山之體止得其所則正矣故艮之初爻曰艮其
[011-8a]
趾無咎利永貞釋傳以為未失正也然則山之雅者正
之道也君子持身以正者似之宜之施君吳郡翩翩公
子也别墅在穹窿山側有支阜曰雅宜山乃取雅以名
齋宜以字行君早生紈綺而能去泰甚謙謙謹厚宜為
吳産之良也抑聞仁者樂山山之體靜而有常其效可
得天年之永夫詩之雅易之艮為仁者之資也名下無
虚士君其思之
   句容杜彬叔菊泉堂說
[011-8b]
余飫聞杜彬叔之賢而未之識已而稚子桂芳客授其
門君以菊泉榜其堂而請余釋其義乃為之説曰嘻余
聞菊育黄華異乎衆卉泉出山下恥混于濁是二物徧
穹壌間何好之者為竒而樂之者不多見也子獨不聞
採菊悠然而見南山者非晉處士乎自臨釣石而取深
清者非蘇長翁乎悠然出乎無意自臨無與于他人論
者美淵明為千載人東坡為百世士彬叔兼而慕之可
以知其為人矣抑猶有說菊曰壽客風霜凌厲晚益馨
[011-9a]
香泉號清流石淨沙寒鏘鳴石竇是壽而清者夫人之
所願欲而士君子之所嘉尚也雖然侃母淑賢愛子剪
髪躬勞運甓自力功名其後有淵明則休官晏如恥事
二代老泉﨑嶇西蜀辭駕風霆晚試一官位不償徳其
後生坡公則風節峻厲髙視九流今考二賢之所自出
甚不凡矣宜乎子焉孫焉好焉樂焉之不多見也固異
乎世俗紛華之悅成其身而不自覺也由是而知君之
尊生有道矣安處善樂循理以廣養壽之源定泰宇發
[011-9b]
天光以造至清之境惟清故靜靜故壽聖言可法也菊
耶泉耶其假二美以自鑒者耶况飲菊潭而壽者有前
言之足徴耶吁余老矣他日或過君之門掇秋英於&KR0812
醁分小杓於夜瓶試扣夔州以後家法何似彬叔尚肯
以刀圭乞我否乎遂為説刻諸楣間
   汪璜隱兩峰堂説
吾觀天地覆載日月代明山川流峙寒暑更禪莫不以
兩所謂一故神而兩故化也易上經首乾坤下經首咸
[011-10a]
恒兩也邵子論太極兩儀以上為加一倍法兩也同心
之言其臭如蘭一人行則得友非同門合志之道乎下
至羽毛鱗介咸知所偶植物么㣲枝葉相當猶有聲氣
之可求者豐城之劔望夫之石其精神所通有出於聲
氣之外者夫孰使之然哉吁兼山之艮聖人有取乎數
千載上者則盈乎寰區又奚止乎松蘿天寳之兩山耶
然究其鍾竒藴異必不獨在於草木之靈金寳之藏而
實係乎其人此吾畏友璜隱公所以名堂而亦何嫌乎
[011-10b]
自任之重也今觀其雄特莊毅兩不相下而羣峯俯伏
不敢少抗其為海寧之鎮望冝哉公日為余言將謀移
竹二百箇蓄書二千卷置長短琴二張茶爐酒榼種種
對設棋枰壺具不俾孤立庶求以翼夫兩峰者公且日
宴坐其中不知年嵗之我加而老境之將至也公兒古
言古文古行古不媚時好得魯兩生之義其庻乎無愧
兩峯哉同郡唐元與公同年生相知最久故不辭而為
之說
[011-11a]
  跋
   題二子徐桂與張定夫漁梁泛舟圖
道義之樂無窮朋友之益甚大洪濤際天一舟如葉豈
非朋友之益遂忘風濤之險耶雖然苟明需有孚之誼
濡首之戒入乎坎者敦若出坎之為安也二三子其識

   題太白圖
太白蜀郡人或曰山東人平生倜儻豪邁好劔術任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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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自拘檢吾嘗評其為人如東方朔詼諧避世之流觀
其醉卧溷迹於市人奴視髙將軍而不顧存玩世不恭
之意然武帝能容之而明皇不能用之也豈太白猶病
於介而未若方朔之通耶困謫夜郎氣不少衰世傳委
身自沈事與屈子異或謂其托水仙以自化誠耶否耶
然其為詩閎肆雋偉没世遺榮千百載之下凛凛然猶
有生氣也
   書程洺水遺范甥可起字説後
[011-12a]
按爾雅母之考為外王父母之妣為外王母然則舅視
甥若從子甥視舅若諸父以其同氣也昔人有以額類
外祖者王筠之於袁粲是已有酷似舅氏者何無忌之
於劉牢之是已此特其淺淺者若楊惲讀司馬遷史記
而頗為春秋李靖與韓擒虎論兵而嘆其可語孫吳可
謂機鋒交值肝膽相照又何深哉世之為名父子正不
多見况甥舅哉比讀鄉先逹翰林洺水先生與彌甥范
氏翰墨其以詩書之澤期望深逺傳至壽朋久而不墜
[011-12b]
山前山後惟有清風無恙想分半席還肯借我茶具否
願相與談程范𤓰葛幾世于兹岐黄之術與六藝並行
似不當為之優劣也
   燕叔毅練江送别圖引
天地間流峙為山川今山川猶古山川也人生而寓諸
别離古别離猶今别離也圖本無係於别而好事者獨
先焉葢有以攷其人之賢否與其交誼之厚薄夫豈苟
然哉練江源出鄣山東流至海經子陵之瀬直走浙江
[011-13a]
是為江東大州古今文人逹士來逰有暫數意緒有戚
忺不可强同然欲灼知其人之賢與其交誼之厚者因
圖而益顯其可少乎哉燕君叔毅自其少年已能奮筆
入科塲科目廢格乃刻志吟咏聲流烏府用薦者言久
而不報於是親年老矣遂不擇禄置身刀筆兾展所長
然恥狥時好所向不合始繇徽郡改調姑孰同志嘉叔
毅之賢不忍其去圖以識别且徴余言以贈其欲君張
之屋壁以寄異時無窮之思焉余昔逰宦道出青山觀
[011-13b]
其鳬鴈魚蟹菱芡荷藕充溢于目天其假子以養親遄
疾其驅可也伯羽仲羽余寅好兄也先公植竒石于庭
君其候問無恙念疇昔相從長橋之縱飲南潯之秋泛
步出虵門行金陵市俱可繪焉而未遂其果少耶不果
少耶宇宙茫茫行者不息鍾情正在我輩爾吁
   跋李伯時摹劉商觀奕圖
有如是松石犖确物外境界也有如是衣冠對奕物外
散人也被褐翁惟知拆薪初與何事今袖手旁觀似依
[011-14a]
依不忍去者其未能忘機耶機心一露與伯時臨摹茅
生勒鐵坡翁所題皆贅又使余不已於言得無重贅孰
若今劉商者持斧入林作丁丁太古音泯然於心迹之
表使大蘇公可作必賞余言為之噴飰滿案
   跋樂天九老圖
同里清父蔣君出家藏九老圖示余俾賛一辭余展卷
三肅喜獲觀唐人衣冠之異且以浮屠氏蝨其間風韻
幽雅令人絶念世網樂天其領袖諸賢者與按公被遇
[011-14b]
憲宗時事無不言湔剔抉摩多見聽可晚事㓜君偃蹇
不合虞人之箴雖殫忠藎而新井之篇已萌禍機矣號
香山居士於摧挫之餘招胡杲諸人於引年之後然以
直言動前旒中人喪氣偉績著名郡惠澤旁流其在唐
史已不多見嗚呼賢矣哉其後洛陽耆英圖形於樂天
故宅而司馬諸大老莫不許其負志氣之髙嘉其有緇
衣之盛或謂十二賢之會與九賢爵位有崇卑之異焉
洪範言壽而不言貴貴外物也清父曷以是而曉之
[011-15a]
   陸太初家藏米元暉山水
晉帖自唐陵出竹書自汲塜出與夫名畫出於忠義之
家而人異之何也物由人重也里先逹府丞陸公諱夣
發字太初由科第而仕於宋平生善為詩博洽負氣槩
虚谷方史君兄事之不幸奉朝命没入蔡氏私田餉軍
竟為鼠輩所殺承旨官其子無何而奎運銷歇矣去秋
八月友人危君太樸乘傳下郡國蒐獵三史事蹟余嘗
以盧諌議陸府丞二公忠義語之儻以入之殺青公死
[011-15b]
猶生也所謂名畫者元暉筆也其賦七言太初筆也景
山合人與物而兼寳之亦可謂好事之君子矣
   讀魏公輔詩藁跋
僕生晚讀書未多近嵗始得先正鶴山先生渠陽自齋
等集閉戸讀之數月大槩其文根据六經而沈浸於關
洛考亭之粹及閱奏議二大册惓惓以理義忠懇補衮
闕格君心豈止詞章而已哉然所作子雲墨池極論易
𤣥同異後生晚學讀之懵然則其詩又豈留連光景者
[011-16a]
所可仰視三世從孫公輔君頃㑹鹽官出示詩藁碩人
叙引珠光玉瑩僕何庸贅辭君詩清熟類多許可然鶴
山翁超軼絶塵獨融之以油然之理趣其家法猶在也
僕欲學而未能㑹還吳庠假尊經一榻秋髙夜涼青燈
對誦益共勉之
   題長洲尹王公晴雪圖
天下至清莫如雪騷人墨客類深愛之然長安貧者所
不願多見茅茨之下得無袁生之居乎恤民禮士茂宰
[011-16b]
事也長洲王尹留意此卷宜起敬矣
   題赤壁圖
赤壁爭戰之地千載崢嶸想風蒲雪浪令人易生感慨
坡仙前後兩賦可謂能吐胸中之竒者其與周瑜乘勝
意氣不相上下此卷冩湖山景致特為嫵媚向使長公
作賦於此欲須江山以為助吾當三呌於其傍
   洪存心婺州送行詩跋
親莫親於父子能則知教得則思與如耕者寸寸而□
[011-17a]
耨之切切而望其斂穫也有國者知其然於是開父任
之門酬勲延賞階升序進官無崇卑俾之盡悴報國一
而已矣里先逹耐軒洪公尹東陽時奉大府要束更新
倉庾穹固嚴正官賦所儲至今頼之垂四十載而孫在
來主倉曹人語君曰官庾先大父所作君知之乎君起
而應之曰某不佞祇役于兹惟當夙夜警省求無愧於
先人耳居有間秩滿受代婺之士友葺詩以贈葢知洪
氏有子能世其官者余為先大父令君托比隣好與令
[011-17b]
考君潜齋公忝筆硯交生子如孫仲謀吾兒豚犬耳存
心屢執籌筭戰兢自持况日夜磨淬世學將懷利器見
知於明有司豈與區區廪委者比哉讀是卷益知其人
宏逺大之業在此而不在彼也存心其字也
   皇甫徳剛黄山送别圖跋
大凡山川之竒特不在乎通都大邑而在乎荒郊寂寞
之濵於人之所好者不在乎彈冠結綬之徒而在乎倜
儻迂踈之士葢由物之異者往往離羣而立於獨而於
[011-18a]
嗜之深好之篤者可以觀其為人焉黄山去新安郡城
百里其神僊之往來龍蛇虎豹之詭怪温泉之觱沸靈
藥之叢産其所謂菡蓞金芙蓉者横陳天際千岡萬嶺
皆所拱伏而子焉孫焉者也垂白之老或未能一造其
間但朝夕視其儀形抗逺思於埃壒之外不啻足矣間
有佔危而入如㳂笮橋以行蜀道十步九息拊膺坐嘆
可勝言耶比嵗趙仲簡歸姑孰里人洪生繪為圖以送
别今皇甫徳剛之錢塘洪生又出新意以冩繾綣之情
[011-18b]
好事者從而歌詩之徽水之源三如鴈爪分馳㑹郡城
下東赴浙江以抵海門然則挹黄山之水以醸酒材杓
黄山之泉以烹茗飲染黄山之雲以泚筆札孰謂僑居
非黄山之人哉徳剛早出齊魯之邦氣習深厚來逰紫
陽之墟必得異聞為倜儻識時之俊茂日即吾儒迂踈
者同其嗜好其無愧乎三十六峯哉因其請言之勤輒
書末簡云
   題三蘇公小影
[011-19a]
老蘇公面目嚴冷方作辨姦以攻金陵長翁忠義輪囷
熈豐不合元祐可以合而猶不合次翁宰績邑時為詩
三十六憂國願年豐之意如陽和著物胷中坦然舒徐
剛毅似覺不同古今人但謂公父子兄弟自為師友以
言語文章妙天下不知其節槩隨所處而安之子由豈
以苟免為一日之長乎哉
   朱府君遺訓跋
死生一晝夜理也佛氏宗寂滅夜而不晝老氏學長生
[011-19b]
晝而不夜惟吾儒有晝有夜是謂逹生死之際夫知所
以生而生之理順知所以死而死之理安既順而安非
醉而生夣而死比矣然世固有杳然逝而精神不亂者
千百無一二人由養之有素而深逹夫生死之理也克
用朱公先府君儒者也臨逝遺言所以自序而貽訓者
用意至到結字匀整揚揚如平時可以觀其所養矣余
因玩清苦二字而有得焉夫清則不汨扵流俗苦則不慕
乎輕肥以是自持則理義日明操守愈固舉凡天下之
[011-20a]
榮辱利害禍福過乎吾前皆不足以動其心真傳家
之異寳世守之良規也克用方承寵光來戍吾郡於講
武之餘而不忘儒者之素業衆人慕輕肥以為榮吾獨
以清苦自厲與布韋無間然君之用志𢎞矣能世其家
矣他日所至其可量哉
   題羅郢州譔吕侍郎祠堂記後
吾鄉先逹郢州羅公嘗為吕侍郎記其祠且謂得洞賔
為二世孫益使人敬心惕然是矣然侍郎為州司馬利
[011-20b]
禄不入于心乃能脱囂埃讀書水西郭外其髙風雅韻
便可祠事百世初不待其孫而後顯也捨堂為寺官滿
而然其求福田者耶余暇日因携生徒兒輩摩挲苔井
而去
   跋胡石塘先生贈章潤翁憶昔説
往時同舎畢生為僕言石塘胡先生議論風致髙出人
表其為文倣先秦漢史雄深雅健莫齡益自珍閟不輕
子人䝉莊所謂驪龍之珠深藏于淵惟遭睡者得之非
[011-21a]
有意於人潤翁之得於先生殆類是耶曰不然前輩文
章川停岳積往往有所為而作亦以其人之可受而授
之耳潤翁辭親逺邁將及周星比獲至寳以歸得無嫂
下機而竈婢驚走者乎僕願識其人惜乎修文地下矣
故重為嘅嘆而書以歸之
   跋桂仁仲母壽氏貞節詩卷
驪姬夜半所私之言人所不知後世何以知之㐮夫人
匿愛公子鮑之心事所未形國人何為使之奪嫡一言
[011-21b]
之辟幾至亡國一念之辟幾敗天倫猶諉諸欺心而欺
人罪可容誅哉春秋聖筆所書宋伯姬卒且冠夫諡而
書𦵏時伯姬年六十餘猶曰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
下堂卒逮乎火而死與詩所載衛共姜誓死靡他者同
一風節吾故曰春秋之志微詩之志顯所以為禮義之
防一而已矣下視驪姬㐮夫人輩不啻犬彘七子之母
又將何顔面見我姬姜耶至治二年冬余始識桂君仁
仲出詩文一通曰真節壽氏題詠且徴言於是引矚動
[011-22a]
容而言曰未亡人壽氏枕夫君尸股而哭之言之心與
夫告母以誓不相見之心之言仲尼可作當與宋伯姬
列書而栢舟之詩不絶響矣吁
   巴林龍畫題詠跋
夫龍靈物也能隱顯小大嘘風雲激海水而上之世固
有不得而見之者矣故比類為聖人而麟翁嘗以是而
賛老聃氏嗟夫山龍見於舜服龍盾見於小戎此龍之
為畫亦甚古也余竊怪上古至治龜龍㳺沼而海濵之
[011-22b]
人龍挂於秋仲惟見髣髴若全體呈露則滔天為灾其
㳺池沼固未敢盡信今世畫者又能一一肖似於頭角
鱗甲間何從而得真耶雖然龍有豢氏則人得以擾之
固可褻而觀之矣伯亮䝉古氏暇日作此卷徴同志題
詠且請余為叙首余謂人不可得見之者神龍也豢而
擾之者可以烹而食之觀伯亮所畫噓風雲激海水隱
以自居得無近是歟
   題亷守所得東坡逰赤壁圖
[011-23a]
江山草樹雲石閲千百載而形不可變因人而榮多矣
然江山草樹雲石正不自知其孰榮也大蘇公文章妙
一世赤壁之逰人境俱勝後之畫史追其勝於毫素間
以極夫江山草樹之榮必東坡其人始識之此卷藏之
恒陽王家所托重矣
   書胡氏家訓卷末
延祐丁巳余始識相之胡君於中表黄氏家觴行聞其
議論秀發若决江河而東注也若摩旟擊轂而赴敵也
[011-23b]
既而鄉試囘同舟促席讀其詩文侈而有制約而能紓
意其有受者焉後六年為至治壬戌之春俾其子泰初
出示先大父知丞與比部公家訓書為涪翁勸學後語
毋慮二百言真世寳也名父子自為知已後先顯融里
人至今稱道之相之又能厲學飭行收其故物而不墜
厥家君子於是乎知胡氏有子矣因念總角侍先子嘗
以考亭遣子從學金華帖一紙授不肖令朝夕熟玩如
曰至某郡謁某官某丈某丈其進退必恭唯諾必詳緩
[011-24a]
市肆毋輒入重邪闇之戒濟川靜竢味需有孚之辭乃
知鉅人長徳垂裕作則於先正知丞公壹迹合軌然不
肖茹哀餘三十禩異時授簡猶在篋間獨恨與時馳於
道不近故於相之重有愧云
   安氏家傳朝服書于卷末
余家粗讀詩知衣服足章其身由上之所命者良可貴
也其在唐國風曰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
兮豈非請命於天子者異於常服歟其在秦國風曰君
[011-24b]
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豈非始為諸侯
受顯服而國人得於創見而驚喜歟候人之首章曰彼
其之子三百赤芾其二章曰彼其之子不稱其服是其
受命於朝者雖可貴而容有可刺也嗟夫農之於耒耜
工之於器械下至閭閻之小人勞形治生僅積贏餘尚
為子孫計况士大夫哉安氏為濟南大家世以清徳聞
始由叔祖朝列公以緋衣傳之澹軒中議公再傳之京
推承直又傳之今丞歙邑忠翊忠翊實朝列長孫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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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四傳不知幾何年然愛護彌謹觸手尚新視晏子一
狐裘三十年可無愧也莊生有言有干越之劔匣而藏
之不敢用者寳之至也今安氏朝服奕世有傳而用愈
著其為寳也至矣後之人修徳以為寳則詩人之頌美
宜在君一門其尚勉之哉
   題前徽守髙公守拙詩卷
始髙侯守吾州適與䝉泉許公相先後䝉泉魯齋許先
生髙弟也為政專尚寛惠居三年民大悦服時南邦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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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未久治新國當尚用輕典侯壹法公度與民休息故
徽之人士至今歌兩侯不置口後三十餘年始識侯之
子於吳乃翁以守拙名齋其治徽時固嘗得拙之用矣
漢世參勃諸賢椎鈍少文至吏言刻深輒斥去故能成
漢初之治今觀侯之為人殆參勃之輩儔歟此所以為
國初之賢牧也吁
   艾㓜清汝東樵唱詩跋
昔人有言讀書萬卷而不用於詩畏其義博而辭溢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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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詩有别材本於性情觸物而發故曰言之精者為文
文之精者為詩然觀少陵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
益知學詩人腑肺非得古今灌溉理義融㑹則如貌枯
語澁於善養生人不類頃識㓜清艾君授余唐藝文若
干卷俾校正上之儒臺喜其博洽多聞畧見于歌詩枯
者以澤澁者以辨其有本矣或者以㓜清儒家而混迹
隂陽者流殆未知㓜清者伏羲觀河圖畫八卦兩儀立
而隂陽具故八卦為萬世言天之原而六經百氏所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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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然則㓜清豈直為區區俗師拘忌之説哉吾非瞽史
焉知天道知天道之所以然惟儒者能之
   地理李谷隱詩卷跋
古之人以賢愚壽夭貧富懸之天由氣禀有清濁厚薄
而使之然後世隂陽拘忌之説勝於是以壽夭賢愚貧
富委之𦵏地亦以地之偏正厚薄以明之懸於天者修
為責已委於𦵏地者去就吉凶係人惟吉凶求責於人
重而人之求償於我亦不輕雖有忠厚之人鮮不利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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貨而移其心如是則宜富益富而貧益貧柄是術者得
以私於人矣然事有不然以富人捐千金而求地何施
不可然亦有時而貧悴貧者送終或丐一席之地姑事
掩藏而其後亦得昌大豈盛衰循環而盈虚有常理歟
抑由修為苟契於天而後獲地之冝者歟抑其偶然歟
西江李谷隱比入吳過寓館論地理如禹導山川深知
脉胳故因其形見之方圓聚散以為取舍進退髙下無
不中理視千金之家未嘗利其貨而移其心雖窶人亦
[011-27b]
與之謀而不少吝吾知谷隱之術行而人知避就矣故
贈以言
   題張梅趣唐馬
畫馬止於唐詠馬亦止於唐曹韓之入神猶少陵之入
神也後世所謂唐馬者往往能逼真獨少陵諸詩歌横
絶今古作者竟不得近似豈詩難於畫而畫難於詩耶
觀者當有所辨
   常塾州徐仲立致爽堂䟦
[011-28a]
典午尚清虚厭煩局其人風度直超塵表故肥遯之士
聞而慕之然在當時公府賔主間率以此相髙主之見
賔他未有及問在東米價賔之得主不以料理為務曰
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至視儒術清檢為鄙俗徐君仲立
以致爽名堂逺慕晉賢風度固非區區勢力可軒輊者
雖然君而今居仕隱之間其致爽固不難也猶當以心
㑹不可以力致致以力則如捕風追影不能詰竟㑹以
心則内而耳目鼻口肢體百骸外而盤盂几席琴瑟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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册是皆朝爽絪緼耳異時君出筮仕斯爽既致融之為
清明志氣之神酬酢萬變發揮世業冝不暇與西山俯
仰矣僕方擁坐齋閤駸尋霜露猶懼其爽之過取也願
與仲立商確之
   跋先君子梅癯先生講篇後
至治初年辛酉八月哉生明偶閲家中舊書得先君子
梅癯先生講篇論孟子浩然之氣特詳意其賔序紫陽
書堂時也孤不天今三十年讀之凄然以悲元為童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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嘗録先生詩詞作一鉅編中更乙未郡燬弗存他如理
學諸文多所發明具載六典精義猶得為手澤也後之
子孫寳之
   題清之弟梅圖
先君子自謂標格爽朗號梅癯翁學者盛稱之年四十
餘生仲氏復小字曰清喜其類已也是圖之作寄意寔
深盤根直幹端嚴自持有父道焉旁枝傑出踈花相依有
兄弟思焉諸君題詠日積然未有喻其意者余始發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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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凄惋甚矣孤根暖囘生意不㫁詩不云乎無念爾祖
聿修厥徳子孫繩繩其愛䕶之
 
 
 
 
 
 筠軒集卷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