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070 樂全集-宋-張方平 (master)


[033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樂全集巻三十三    宋 張方平 撰
  記序
   江寧府重修府署記奉勅/撰
慶厯八年正月癸巳江寧府署火自唐失政姦豪專土
更相禽獵或自篡襲紫色淫聲餘分閏位李昪冒揚徐
之業開國江左大築城府僣用王制聖朝治定混一區
略戈船南渡煜歸京師徹其偽庭度留表署然規模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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麗猶雄諸藩至是火焮徼人之廬煬譙門延東西序公
私寢既焉府書焚室以聞詔遣内侍韓從禮問故且有
後命俾營如舊度除龍圖閣直學士知揚州張奎右諫
議大夫領軍府事屬之經治才選也命發運副使許元
轉運使孫甫鳩材庀工遂以從禮䕶作奎初下車莽然
垝垣撥煨燼略區址計徒庸程事期以賦功于羣吏元
調所部方湖滙澤章蕩泭集甫效七州二軍之卒以待
役費稽以尺籍令以鼛鼓斵者如風築者如雨茨者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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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墁者波巻餼廪稱事忘勞競勸自閏正月至于八月
合役二十二萬有竒合材用無慮二百二十萬考室七
伯楹臺門崔嵬前達通逵以表命令彰儀範公堂隆深
中敞廣庭以頒詔條聽民成崇榭壯雄東闢坦埸以訓
軍乘嚴戎備分曹布局舊邦鼎新從禮抨圖復命上嘉
奎之敏於事而器幹足任被之璽書稱飾其勤將佐吏
卒率有加賜凡民工弛其户租之半盖春秋之義新作
必書有詔守臣俾著經始謹按金陵楚邑勾吳舊地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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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王氣萌於三代秦并六國置鄣郡江南而改曰秣陵
厭之也在漢實丹陽郡治所吳主孫權始城石頭號秣
陵曰建業自京口徙焉晉平吳郡如漢舊析建業為江
寧縣琅邪紹統畿政領於丹陽尹隋平陳墮其郛而野
之故六代之迹掃無遺者唐初揚州督府治江寧後徙
江都既而以丹陽縣為潤州江寧更𨽻焉至徳乾元
中改江寧郡為昇州廢置數矣天祐板蕩楊行密據有
江淮子渭竊號而徐温實專其國督强兵據上游以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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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為金陵府自署尹事開寶八年復為昇州節度屬江
南東道區域形勝山川氣象三江五湖之一都㑹泱泱
乎大風也哉表于南夏隱然巨屏聖上以天統之正國
本之重相攸疏壤肇建赤社故天禧二年制書升為建
康軍江寧府下教封内存問吏民河海之潤潜通日月
之光先及暨登儲禁誕昌寶祚淳耀濬發兹邦有開朱
轓彤䄡等威隨重巖廊舊老臺閣邇臣于蕃于宣是均
出處領五縣版户十萬榖帛之輸歲百萬有餘初李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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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淮甸十八州之圖以入于周徙其民渡江而均地征
焉事充政重朘斂無藝郊甸之賦杼軸空矣逮今雜調
舊弊盖存土塗而沈逺諸貨利野無十夫之籍邑無千
金之藏緯蕭敷臺廬鮮瓴甓風雨漂摇尤多火患纎嗇
蹙急為生偷甚夫民之飢勞吏實其罪合徼而習翫之
也古之循吏乎其道恕而已矣施諸已而不願則勿施
諸人老吾老幼吾幼爰及人之老幼夫是之謂恕沈沈
乎大府而長吏民于斯養老而撫幼于斯宴樂賔客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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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其亦念閭里甽畝之艱且勤哉為之慘舒者獄市賦
役而已獄斯無苛市斯無擾賦斯時役斯均曰惠政也
未也語今吏所可及者爾獄有法令市有估賦有承役
有更關柅動静臂指伸縮以守以禀放命罪也矜斯無
苛約斯無擾期㑹緩急之謂時比要詳允之謂均是則
在乎吏長民者知此之恤庶乎奉若仁聖愛育之心而
使人有所措其手足矣儻是之弗圖而惟庖傳觀㳺之
務甚者猜禍昏墨以逞雖邦罸未加其不愧於屋漏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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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記功必及於政猶古道也矧承明命敢不以誡時皇
祐元年冬十一月戊申日長至謹記
   湖州新建州學記
寶元二年上命尚書祠部員外郎滕君守吳興郡始至
見吏民問疾苦披圖牒考風俗頋謂僚屬曰古書建國
君民教學為先四代之道起於黨遂漢氏繼周而王懲
秦非聖人之法以敗稍復遵用儒術循吏文翁興學蜀
郡變巴夷如鄒魯漢廷多武人莫或賛上褒廣其道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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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文之盛德具王道而微者所不至於王一息爾猶能
冨庶而不能教也東都中興儒雅寖隆公卿大臣咸門
有諸生横經受業三分多難微言僅絶小雅盡廢文獻
不足唐雖禮典甚講盖文具而實喪是以後王研究理
要終莫致於三代者顧所以化民成俗之道育才官人
之法隳其根本矣惟我治朝丕冒出日鳥言鴂舌知誦
簡册之言髽首卉裳競襲端甫之服而庠序俶落乎睢
澳嗣音乎郟鄏規摹大於齊魏絃誦聞乎荆吳且遍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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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矣矧是吳興南國之奥有佳山水發為秀人自江左
而清流美士餘風遺韻相續也凡為郡者用民之力于
署于觀于諸不急而學校不建豈守臣布宣王家風教
之意歟僚屬曰唯吏民聞君子弟畜其人將敺而之善
也相與輸金願遂建學乃十二月考景營基鳩材類工
且以命教請于上越明年夏四月勅書先至錫名州學
仍賜田五夫六月新學成重門沈沈廣殿耽耽論堂邃
如也書閣屹如也皆相次東西序分十八齋治業者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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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焉入門而右為學官之署入門而左有齋宿之館又
為窣道距闉挾閣構二亭凡溪山之勝眺望悉㑹庖
圃有次廥藏備設復立小學于東南隅童子離經肄簡
諒者聚焉凡為屋百有二十楹既釁器用幣釋菜成禮
客有興于座曰美哉學也若稽田既勤敷菑在所播植
惟學敏厥修念終始在其所志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
之舉而措諸可以成天下之務斯得謂之士矣若其拘
文牽義齪齪近思誦焉不通其變習焉不達於用此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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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之犬患也師乎師乎記問云乎哉能開達學者之志
慮使廣大深實知道之所以為用兹可以為師矣學乎
學乎藝文云乎哉彼先王之糟粕後世且得其味而嘗
諸苟知道之所用何學而非道者兹可以為學矣士充
其業上使其器則致理之本不在學校乎以是而觀滕
志其已逺哉某不敏豈足以語道之大命紀經始不獲
讓云時康定元年六月日記
   吳興郡守題名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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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氏自天寶失馭而忘其利器諸侯專土姦猾乘隙竊
國而侯壊法放命不貢不享更相禽獵或自篡逐五代
草草亂靡有定天下為戰國者且二百年我太祖武皇
帝既擒諸僣王創艾末大之弊思拯塗炭講建長䇿因
四方漸定諸帥王覲者輒留宿衛畜其族京師罷節亷
諸府裂方鎮之地而置轉運使罷刺史而遣士大夫行
郡事置其貳陳其旅以分其權郡長吏不敏聽理不明
則轉運使糾其謬以直民之曲郡長吏而才足以自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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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不復攝屬于連帥之為患也故距兹八十年天下如
一家政事如一體關柅動靜臂指伸縮無有不如意者
斯可謂大聖創制從權合義藏身之固置器於安規摹
之閎逺者乎吳興二淛之佳郡自江左以來以處名流
令望為養才用之宅寶元二年南陽滕君宗諒子京以
尚書郎來領符竹子京文雅風采士林推為卿材國器
早歴諫官以論事諤諤無迴避不得乆留中換郎外補
至郡見吏民問病苦有隠咸照無弊不革因其俗以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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獄市帖然始大庠序育人材諸生負笈自逺方至霅水
之上既同洙泗矣凡若因循舉興悉復嘗坐㕔事問前
為郡者之名而不紀曰是非闕者歟命録自錢氏奉圖
朝廷所除吏逮今三十人推次備詳見謁以序盖聞諸
長者粗習朝家之故惟皇祖經法之善躬攬鐏柄以遏
亂略及生人之利大郡長吏由是專於為政賢不肖之
迹以辨今列其名非徒載年月記到罷亦俾覽之者得
以善善惡惡而懲勸存焉實春秋之意已至于紀星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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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風俗郡之廢置吏之沿革産毛之物山水之勝則於
圖牒焉觀之可也時康定元年夏四月記
   蜀州修建天目寺記
浮屠氏之教流而至諸華也迨晉之東其法益熾以大
設權實示方便指因報明利益故自世主至于士民莫
不丼心焉五方異禀四夷殊類氣俗之别慾惡不同法
制所弗齊禮義所弗加甚者至有不識父而大率輒知
奉佛百家之聚必有一窣堵焉兩楹之室必有龕像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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矧名都通邑塔廟固錯落相望矣晉原在井絡之維處
陸海之沃玉壘銅梁之阻金沙銀礫之饒控犍牂通滇
僰即山而鼓民擁素封之資厥篚之華户贏玩巧之利
即安樂土知植福田郡有天目寺城郭之最形勝緇素
之所萃聚殿焚冦火區址莽然先是郡之善男女合施
鳩材僝工構締既已歴載功緒弗就至是尚書郎王
君略領州曲臺楊君璵為之倅二君敏材利用周行之
彦獄市平簡吏民便安修弊起廢出於餘力越皇祐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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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季春哉生朏二君相造而諏日按令式前誕節祓精
廬啟梵㑹以祝延而棟宇未完像設莫備執事者為不
䖍矣顧何以示逺方乃移縣大夫杜君濟勾攷財簿部
䕶役事於是境内四邑之耆老更相勉曰府君之志上
以㳟邦典下以為吾屬也且吾屬廢居射利墆不知發
譬蟲食蓼而忘其苦佛言人命在呼吸間一息不屬雖
至親愛莫相為救何嗟及矣今此道塲近在閭閈動步
而至浄土舉首而見化城壯者㳺焉有以生善念老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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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焉有以發後心是府君為之舟航拯吾屬于溺也於
是樂輸善捨如趨期令既羣樸斵且塗塈茨役効其勤
匠究其巧歲未云半仁祠鼎新為大殿八楹環屬四阿
廊廡回合屹若山燦如霞桷雕欒文㮰花鬘藻盖中為
大毗盧遮那像文殊普賢二大士左右之相好殊勝彩
飾妙麗紫金光聚極於壯嚴兠羅綿網依然開合殿之
四周圖華嚴九㑹顯佛國之神化增法門之壯觀也寺
有阿育王塔嘗見光相亶有靈迹凌空危聳與殿對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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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兹寶地方為具足既慶成邑人大和㑹踊躍讃歎欷
歔瞻禮以為須彌燈座寶華嚴飾菴羅樹園金色明浄
昔未嘗有乃今復現信一方之功德海四象之甘露門
也二君皆余舊置郵以布其事請有以示之後者余詳
二君之為抑可謂仁術也歟君子之教民敺而納諸善
而已二君之為也本於嚴朝章因以導民善是亦仁術
也矣異夫舉土木之役而事觀㳺亭榭之娛者哉斯可
以記矣㑹中檀越比丘衆等盖著之石隂皇祐二年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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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二十八日記
   華山重修雲臺觀記
太華三方古迹逺矣上方白雲宮在嶽頂據蒼龍嶺云
昔羽人焦道廣常居之中方太清宫枕太羅峰今猶有
老君像下方即此觀因雲臺山名焉唐明皇天寶中因
舊基構棟宇命右補闕集賢學士衛包撰修三方記
見存五代亂離三方荒毁髙士陳摶披荆榛築室于下
方太平興國中太宗皇帝累賜詔齎御詩召摶赴闕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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勅有司增葺隱廬復給内府金錢經始壇殿規摹方備
今觀是也慶厯初某領史官嘗閲國書見摶本傳云摶
字圖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歲戯渦水之濵有青衣媪
召至懐中乳之自是聰悟及長讀經史百家之言一
見成誦無復遺忘尤工詩後唐長興中舉進士不第遂
不仕肆意山水間自言嘗遇孫君仿麞皮處士二人者
語之曰武當山九室巖可以隠居因徃棲焉服氣辟糓
二十餘年徙居雲臺又止少華石室每寢輒百餘日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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興周世宗顯德三年召留禁中月餘因問以黄冶之事
對曰陛下為四海之主當以政治為念奈何留意此小
道世宗不以為忤命為諫議大夫固辭不受而歸詔本
州長吏歲時存問問因牧守西行過山下致賜物興國
初始赴召九年復來朝上尤加禮重謂宰相宋琪等曰
摶方外之士在華山已四十餘載度其年盖百餘歲語
論甚髙因遣中使送至中書琪等從容問曰先生得
𤣥黙修養之道可以教人乎對曰摶不知吐納養生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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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神仙黄白之事非有方術可傳假令白日冲天亦何
益於世聖上博達古今深究治亂真有道仁明之主正
是君臣同德致理之秋勤行修鍊無出於此琪等皆稱
善以其語白上上益重之下詔曰華山隱士陳摶晦迹
丘樊棲心巖穴跌宕世表涵味道腴徃在周朝物色幽
遯嘗䝉鵠板之召終遂鴻㝠之心自爾以來多歴年所
今復言迂髙迹來儀帝庭不有嘉名何彰清範可賜號
希夷先生上屢與之屬和詩什乆之還山端拱初忽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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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賈得升曰汝可於張超谷鑿石為室吾將憩焉二
年秋石室成手書數百言為表其略曰臣摶大數有終
聖朝難戀已於今月二十二日化形於蓮華峰下張超
谷中如期而卒經七日支體猶温有五色雲蔽洞口彌
月不散摶好讀易手不釋巻自號扶揺子著指𤣥篇
八十一章言導養及還丹之事舊相王溥亦著八十一
章以箋其㫖又有三峰寓言及髙陽集釣潭集詩六百
餘首能逆知人意齋中有大瓢掛壁上道士賈休復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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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之而不言摶謂休復曰子來非有他盖欲吾瓢爾呼
侍者取而與之有郭沆者少居華隂夜宿觀下摶中夜
呼令趣歸沆未決復謂之曰可勿歸矣明日沆還家果
中夜母暴得心痛幾不濟食頃而愈華陽隱士李琪自
言唐開元中郎官人罕有見者關中逸人吕洞賔有劍
術雖數百里頃刻輒至以為神仙皆數至摶齋館與之
酬唱如交友時人異之此皆舊史之文也仁宗皇祐三
年雲臺觀道士武元亨進希夷先生傳所載尤詳云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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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居下方茅茨不剪蒿蕪不除有訪先生者窺其户
闃焉無人但鳥聲獸迹或樵子山麓薦莽深處有骸如
腊塵荄翳焉迫而視之乃先生也捫其心獨暖良乆氣
還而興曰睡適酣奚為擾我州將以聞周世宗故召見
既不受官賜號白雲先生故太皇御詩云曽向前朝出
白雲後來消息杳無聞如今若肯隨徵詔揔把三峰乞
與君既對于延英殿華陽巾垂絛躡屩用賔禮見上欲
征河東先生請姑待軍已興不克下其再對也言天下
[033-14b]
一統矣果執劉繼元平并州密陳天命實在章聖其所
啟沃幽賛逺圖太皇亦欲以為諫議大夫先生懇辭命
遂不下委化之年盖百一十有八歲自餘先幾逆數知
來藏徃精微深妙殆不可測至諸竒詭眩耀之事則未
嘗為也故先王之道浩然莫得而掲厲之者無賢愚貴
賤莫不聞其風而悦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祀汾睢駐
蹕華隂再幸雲臺閲先生遺像佇立凝思乆之命除其
觀田租召對道士武子華等賜紫服輿駕還京俾就御
[033-15a]
座所建本命元辰殿内璫䕶作繪晬容於北壁皇祐二
年構神御殿嚴奉之禮始備自先生去世門人賈得
升武子華元亨相承主持觀事至是殿成元亨詣闕謝
恩仁宗令進歌詩元亨應詔進三篇帝屬以御詩又神
筆飛白清浄字賜之元亨遂重修七殿至于道院齋堂
必葺一新經營累年為力勤矣某徃來秦蜀㳟謁神御
既而瞻禮希夷堂惟神仙之云者盖神本無方道無不
在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
[033-15b]
行而至漠然與合兹謂至人由是而後可以出死生而
通變化雖非積學而至非學則未知或至也夫九室下
方豈徒與麋鹿為羣木石為伍而已哉治平四年九月
一日記
   淮南轉運使奬諭勅書記
何以保大曰兵何以聚兵曰財故國之大政無先征賦
漢氏三分天下之入以其一供邊孝武事四夷調用不
足興雜算設諸筦籠山澤之利而民始病唐既兵興蕃
[033-16a]
戎乘弊陷河湟凡諸侯之師防秋塞上暨勤王討伐出
本道之境則食於度支有司商利分毫析銖民之膏澤
竭矣盖戎狄侵略何代不有非所以為中夏之安危然
率由軍旅期㑹應聲卒辦姦吏因縁邀功市寵為上斂
怨生事召亂故中夏之安危不在邊防而在閭里也國
家自北方通好西戎款服偃革無事且三十年而黠羌
飽飛逸于牢圈驅刼種落内驚邊人顧其意慮股掌中
爾烏足以煩靈誅朝廷思為不可犯之勢守備甚設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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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當財柄者稍復目動矣時刑部郎中陳君工部郎中
張君轉輸淮服當東南之津要以山海為府藏而二君
有才術方略貿遷弛斂資用充冨屬王師弔伐邊城委
輸惟淮南供具尤贍而吏民不知有貢也上多其勤下
詔褒之某將赴都道由山陽刑曹出詔相示願紀其故
某伏觀詔㫖以其無斂於民謂之嘉績是以知上心之
仁逺也其愛民也二君之體國也其不害民也深惟朝
廷寛大之意二君功利之優足以使貪夫亷懦夫起彼
[033-17a]
邀功市寵斂怨生事者冝知愧畏義可以示天下故及
前世備邊大略著本末云時康定元年十二月記
   素書明録序
明道二年三月余自睢陽逰山東將至東秦路由兖海
過泰山故人田度為奉符簿止余宿官舍出道書一巻
紙札精妙朱墨如新且言龜䝉山人採蜂者迹之登髙
崖入洞穴漸深若有人曾棲止處見石盎發其盖得書
百餘巻取而束之負下山遇本縣尉詰得書狀取數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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巻去山人挈其餘以歸相近村落好事者知之稍稍分
散略盡度聞急遣人徃問止獲此巻皆諸符籙篆章也
因相與恨歎此盖有道之士所藏必皆竒書具有諸經
訣方術惜不得盡見因從度借之以行還自青社遂入
待詔京師未暇傳録度俾猶子祥臣來取去後三十二
年余守彭門祥臣以都官員外郎致仕在郡而適病卒
或言祥臣聞余將到歎曰我與新太守有舊恨不一見
也乆之從其子試詢其書曰乃先人嘗所珍秘者即奉
[033-18a]
以至匝而鐍之猶是祥臣緘封始令摸録而歸其本明
年被召還都既素疎懶尤倦人事夙退掩關所與逰者
一二林壑之人東陽俞居士數至敝齋喜談丹竈暇日
㩦素書明訣三巻示余曰此於丹術微而顯詳而晦妙
㫖備矣予覽之信然且言是書三十年前沂州新泰縣
䝉山之隂採蜂之人得之崖穴石盎者也余方省向所
得書乃自琅邪新泰矣并是而方見四巻信皆竒書也
又滕東毛陽地接新泰有王老頗知諸書在處云徐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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間可有五七巻泰山趙生亦知其書有三五巻云在太
平醫家皆未及訪其向者新泰尉取數十巻者竟不知
其名氏兹人首獲獨多若其髙識迨將有得歟治平丙
午良月既望京師靖安坊舍西齋序
   諸朝賢題朱氏小山詩序
京都衣冠之淵藪名利之埸有軒冕焉有斧鉞焉榮于
斯辱于斯萬國凑聚以欲是故以惡是故旦夕鐘漏風
雨寒暑冒没奔逐惟日不足負國門外名園佳墅桃李
[033-19a]
連蹊臺榭接影飛花落葉節物潜換主人惴惴勢地皇
皇賈區或歲無一至之暇焉芳辰美景風月樹石猶胡
之舟越之車也有若朱氏子者居禁垣下車馬之塵交
于門其迹近矣而心若逰方之外者是非得喪紜紜擾
擾若一不屑然居有虚齋曲檻小山在軒寒檜在庭閒
澹蕭灑絶有野趣來㳺來歌皆朝之清流上才天下之
知名士觴羞聲妓咄嗟略具雅善娛賔至必為醉亦既
醉止方復忘我汝方復遺形骸又奚相别于外物之外
[033-19b]
者哉且士之立功名取冨貴繫于時繫于際㑹不專于
材吾觀朱氏子縱横通敏輕財利善交結能附託英髦
得衆懽心兹亦大有用之長也際㑹于時足以為豪傑
雖以吏事進志亦逺哉况早與子㳺者今已歴歴布臺
閣不日而當化權器使人矣是必有知子之用而用之
者少安遲之先是余待詔轂下出一編詩示曰士大夫
不遐鄙僕以是為寵也敢謁以序及余去都三千里而
謁書不已余以用取人不索以迹者序何辭歟朱氏子
[033-20a]
乎爾有酒食且以鼓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彼惴惴皇
皇雖有臺榭雖有樹石弗遨弗康宛其死矣他人是翔
子可箕踞而慢罵之矣梁國張某序
   吳興歸安尉署凝碧堂詩序
吳興近郡諸山環合重見層出煙翠不斷岡麓連屬林
薄映帯霅溪中注四水並下溢為大澤漫與湖接歸安
尉署占溪山之全勝焉尉謝君炳宗又構堂署南盡
納諸景山在堂上水在堂下四時物色旦暮氣象俯仰
[033-20b]
頋望不逺几席余自新定來行吳興事嘗暇日過君騎
及于郭門舟及于堂之前軒見琴書在牀牎檻蕭灑茶
烹顧渚酒傾下若怳疑凌崑閬濯滄浪澹乎其適也徘
徊眺望日下忘歸客或曰君子之樂也内所居而安陋
巷衡門足以求其志亦俟外奬歟余曰子未思也乎處
鄉黨而和過廟朝而莊居闤闠則鄙吝之心生經墟墓
則悲哀之思作是非外之感者歟清曠爽塏之境固足
以恬情性而起和樂焉吾愛是堂也山色共水光俱静
[033-21a]
草樹與魚鳥並閒可以使貪者約躁者静邪僻者安其
機心其功多於几座之銘益者之友也事有迹近而事
逺吾於是堂取之謝君又嘗㑹賔朋于斯談名理于斯
至于柱下漆園之論則且齊得喪遺形體入達人之大
觀委外物於倘來凡軒冕之馳逐榮利之相軋悉以付
諸蠻觸氏則向吾所云外奬者顧復卑矣若梁竦徒勞
之歎淵明歸去之作於通人之致其猶隘歟謝氏子乎
可與語道矣既而謝執簡進曰衆君子來辱者必有作
[033-21b]
也願刻君之辭以冠諸篇可乎曰可哉歲上章月孟冬

   禪源通録序
楞伽阿跋多羅寶經乃先佛所説第一真實妙義故謂
之佛語心品祖師達磨以付二祖曰吾觀震旦所有經
教惟此楞伽四巻可以印心祖祖相付傳為心要後至
東山以為楞伽義理深微非淺智粗心所能窺測故每
用金剛般若經開示衆等令其易解逮于曹溪以大慈
[033-22a]
悲一音演説對荅偈句掲如日月其所開導直指本心
未嘗離楞伽自證智覺之大㫖也由是領悟者多法周
沙界初二祖常言此經四世之後變成名相深可悲哉
自衣止不傳諸方分化地殊南北名標頓漸參學之流
各相祖述道塲相望源流寖廣去聖逾逺時風益薄堪
任大事根器誠難然輕重不可欺於權衡方圓不能出
於規矩但兔角龜毛泥牛木馬務為深隱巧愈彌甚名
相之言諒非虚示初六祖教諸門人説法必令先定宗
[033-22b]
㫖雖以三科起用究竟二法盡除故知一問一荅豈苟
而已若其具無碍辯才入浄圓三昧隨其語黙佛法現
前縁與信合事實稀有故黄蘖禪師毎謂衆曰江西㑹
下唱道之師八十餘席得大寂正眼三兩人爾則知為
世度門傳佛法印大善知識豈易偶哉自賔鉢羅窟諸
聖賢衆相結集多羅等藏其紀述之來尚矣至于中華
則有蕭梁續法元魏付法藏傳以至于唐寶林心要祖
堂等集國朝傳燈録時代師承本末詳備近吳興有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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壽僧拱辰道意純熟禪寂為樂再啟法筵尋復捨衆雖
不顯談説而示人聞修之法雖無所作受而為衆利益
之事故閲上以來諸傳集録正其差訛攬其精要推明
統本總括横枝若網在綱條目不紊依於義不依語依
於法不依人不離文字示解脱相徹照今古乃無盡燈
又續法眼之後至治平之末達磨法嗣通十有九世凡
二十四巻題曰禪源通録時熈寧四年正月望日樂全
居士安道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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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唐太尉趙公祠堂記
唐有天下三百年其間大盜三發明皇天寶末安禄山
反范陽長驅陷兩都河北河南關輔罹其禍德宗建中
末朱泚乗涇師倉卒之變以構凶逆兵不出畿甸尋
敗亡僖宗乾符初草冦王仙芝黄巢秦宗權相踵作亂
流毒乃遍天下起曹濮襲荆漢破江淮殘閩嶺東極海
岱北越河遂蕩覆京邑剽岐隴所至無噍類城府為丘
墟榛莽千里煙火斷絶粮食既盡啗人以飽列巨碓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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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納人臼中糜肉而食名為舂磨砦軍行則鹽屍以從
指鄉聚曰尚有人焉吾衆何患飢也惴惴遺黎靡所寄
命于時惟朱全忠據汴趙犨兄弟保陳門之外即為賊
境汴去賊差逺全忠兵力足以自固陳被攻圍勢孤衆
寡為犨難矣初巢入長安朝廷除犨陳州刺史始領事
䇿巢出闗必犯陳即繕完以待既而巢果東奔趣項犨
擊擒其愛將孟楷賊盛怒志必屠陳以逞合兵數十萬
圍其城疏塹五周百道攻迫犨以饑疲之衆無日不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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歴三百日竟全危城巢以此師老不振卒潰滅論者紀
忠烈之事名多重於死執功每減於生全夫忠烈士志
義所存豈有意於死生之際也幸不幸存焉爾肅宗乾
元中陳州刺史尚死於史思明之難後䝉褒贈至今廟
食于陳趙公全城保民享受寵命頋其功名反出於死
事者下兄弟三節度皆著勲於王室並終於僖昭之世
而唐史不書德朱全忠之救以解其圍故事之謹然未
嘗北靣于梁而梁史書之史官無法筆削兩失國朝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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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唐書方為立傳昶珝附焉梁書謂珝為弟新書以珝
為子犨自有二子麓巖意者珝其弟也熈寧三年余守
淮陽州學教授蘇轍為余言趙太尉有畫像在開元寺
東廡僧院以聞之不早尋被代不及見七年復被命領
州徃瞻其像在殿之隅闇壁闔下晝日不以燭不見也
公殁於龍紀中距今百九十年陳人莫知遺像之存于
此適隣有空院一堂巋然嚮明髙爽因命工葺飾表為
祠堂繪素鼎新神氣如在禮祭法曰能捍大患則祀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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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太尉者可謂能捍大患冝列于法祀者矣故封為上
公祀為大神聖人立教著在禮典祠堂既立為率僚屬
陳饋奠乃告所司春秋薦時事比羣祀以其二弟從又
為鑱新書本傳于石立于堂之東楹使陳人知遺育之
至于今公之力也時大宋熈寧七年歲在甲寅九月十
三日記
 
 樂全集巻三十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