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k0029 羣書考索-宋-章如愚 (master)


[165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羣書考索續集卷三十四
            宋 章如愚 編
  官制門
   翰苑
翰苑總論四朝志曰自國初至官制行百司事失其實
多所釐正獨學士院承唐舊典遵而不改愚謂代言之
職自漢以來皆有之官名雖不必更而其實有所當更
[165-1b]
者不知其幾千百年於此矣漢武帝作文章必使相如
輩視草故漢之詔令多有古風魏晉以來文氣不振迄
於有唐掌詔誥者猶駢儷然韓栁雖率天下而以古文
至於王言則猶古也陸宣公為内相奏天之詔奏議之
文猶有王楊餘習其他不足論矣宋朝元豐改制獨不
更翰學之名是矣至於内外制猶作四六豈非當更而
不更者歟豈非典謨訓誥之體終不可復歟夫王言布
於天下猶父之詔子也不存誥詔唯諾之意而工雕鐫
[165-2a]
篆刻之文果何謂哉宋初官制質勝文故不務名元豐
改制文勝質故多失實修國史者反曰國初事多失實
元豐多所釐正是亦徒徇其名而已
商周秦漢代言之官虞夏之際代祀綿逺其代工掌制
之名氏莫得而知至於成湯太甲則有仲虺伊尹為之
訓誥髙宗得傅説則有説命之篇周公召公相成王則
有洛誥酒誥周官顧命秦始皇帝并一區宇丞相李斯
實掌其言漢興當秦焚書之後侍從之臣皆不習文史
[165-2b]
蕭曹之輩又乏儒墨之用每封功臣建子弟其辭多天
子為之縱委於執翰者亦非彰灼知名之士武帝使司
馬相如視草率皆文章之流以相如非將相器也文粹/鄭亞
作李德裕㑹昌/一品制集序
兩漢代言之官漢家制誥最為後世稱述而求其典職
之官非有視草類皆司馬相如枚臯嚴助之徒為之也
班固西京賦以為金馬承明著作葢直廬於承明者皆
制誥詔令之言而待詔金馬者皆一時賦詩歌頌之詞
[165-3a]
而已嚴助厭承明之廬而補外郡詔令侍中復使為之
東方朔王褒張子僑皆以待詔金馬而為歌頌至於奏
諡策誄則又屬之大鴻臚葢未始有定員也東漢始制
尚書侍郎專立文書起草孝亷之士試以牋奏而補之
其員三十六人入直供奉之禮恩寵優渥與今翰苑無
異王通獨於漢帝制屢加歎美葢以其詞不束於程度
而有渾厚典雅之風真得王言之體哉吕東/萊
漢中大夫侍中黄門侍郎尚書令六曹侍郎唐舍人學
[165-3b]
士皆文章之選嘗以漢制參之漢固有金馬玉堂承明
號著作矣然中大夫侍從在承明石渠天子乃使與大
臣辨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侍中則輙使為文待詔
黄門則在玉堂之廬黄門侍郎日暮入侍青瑣門又尚
書令典刑作文書六曹侍郎作文書起草皆文臣之美
選按中大夫則屬郎中令侍中黄門尚書令則乃屬奉
車駙馬都尉又尚書六曹侍郎復屬少府夫議論制作
文臣皆天子近侍最為榮貴乃隸典兵衞之屬而與宦
[165-4a]
者武夫同曹共列豈所謂尊寵者耶唐制學士直宿於
内殿漢郎中令有大夫侍郎等亦更直宿於内出陳彦/羣兩漢
博/議
唐翰林學士之職本以文學言語備顧問出入侍從因
得㕘謀議納諫諍其禮猶寵而翰林院者待詔之所也
唐制乗輿所在必有文詞經學之士而文書詔令則中
書舍人掌之自太宗時名儒學士時時任以草制然猶
未有名號北門學士𤣥宗初置翰林待詔以張説陸堅
[165-4b]
張九齡等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應和文章既而又以
中書務劇文書多壅滯乃選文學之士號翰林供奉與
集賢院學士分掌制誥書勅開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
供奉為學士别置學士院專掌内命凡拜免將相號令
征伐皆用白麻其後選用益重而禮遇益親至號為内
相又以為天子私人自諸曹尚書校書郎皆得與選入
院一歳則遷知制誥未知制誥者不作文書班次各以
其内宴則居丞相之下一品之上憲宗時又置學士承
[165-5a]
㫖唐之學士𢎞文集賢分隸中書省而翰林學士獨無
所屬唐百/官志
内外制之名自今翰苑學士為内制中書令知制誥為
外制總謂之兩制而鸞坡崇於鳳掖青瑣盛於紫垣錢
公惟演述金坡遺事起建隆庚申訖天聖丙寅至六十
七載得四十七人序其首曰人間之官無貴於學士雖
貴極三旌有所不迨嘗讀蘇易簡翰林雜記見其職務
之清晏曹局之嚴密寵遇之殊絶恩數之優渥葢自太
[165-5b]
祖敞金馬之禁廬太宗洒玉堂之宸翰列聖相繼重於

唐天策府學士北門學士天䇿府學士與北門學士後世
榮之謂李唐文章之選無以復加以某觀之是二者出
於非正之舉耳何則太宗為秦王之時而置十八學士
使之更日直宿以議論政事者將以為奪嫡之舉也武
后當髙宗之朝而置北門學士使之參决表疏以分丞
相之權者將以為篡國之舉也然則預此選於一時者
[165-6a]
豈可盡以為榮哉林少穎通/鑑唐史論
唐不當有私人之目内相之稱翰林初置人才與雜流
並處其後雜流不入職親而地近專以處忠賢文章之
士然有天子私人之目内相之稱則非王政設官之體
矣王者無私豈云私人相無不統豈云内相是與内臣
自設形迹為異同也自太宗髙宗時尚未有此彼武氏
者内寵無厭又聚華藻輕薄之人於北門而中宗至以
宫婢主文柄上官/氏是何足法者不必逺奮兩漢上法三
[165-6b]
王直取則於貞觀則所損益可知矣胡氏/管見
唐翰苑之官翰林之設其任重矣雍容金鑾優游鳳閤
密勿議論取重當時豈特取其詞藝而已哉太宗之時
名儒學士召以草制名號未立乾封以後則有北門學
士之稱載之信史葢已班班可考矣𤣥宗之興首重是
選始置翰林待詔掌四方表疏批答應制文章又以為
未也則有翰林供奉之名自是又易供奉以為學士專
掌内命亦何榮哉其後選用益親而以内相目之然則
[165-7a]
翰林之職自𤣥宗始為之而古無有也雖足以詫一時
之盛奈何𤣥宗任用不篤沉溺宴安終使禍亂並興不
可救藥雖設是職更何補於治道哉厥後憲宗又置學
士承㫖德宗擢陸贄為翰林學士穆宗即位亦以李德
裕而為之凡號令典册皆更其手亦由明皇始重此職
故後裔得舊貫以仍之也東萊唐/博議
唐置翰林反與釋老伎術之徒雜處中書門下出納王
命之司也故詔勅行焉明皇始置翰林而其職始分既
[165-7b]
發號令預謀議則自宰相以下進退輕重係之矣豈特
取其詞藝而已哉釋老之徒方外之士書畫琴棊數術
執技以事上下不與士齒者也而使與文章之士雜處
非所以育材養賢也范祖/禹
唐與宋學士舍人之職有所區别舍人學士之選自唐
以來最為儒者之盛事唐人謂之西掖北門之榮於今
舍人為文章之盛選學士為天子之私人嘗竊疑之今
人與給事中預聞兩省事押僉書黄封還詞頭皆以駁
[165-8a]
正為職然舍人獨草勅何也夫草勅既有舍人而降詔
付中書施行又頒學士則是詔命可得而私也其可乎
 熈寧初學士王禹偁不肯草制以為失職乃命知制
誥蘇子章勅代絲綸皆王命也而區别如此必有謂焉
陳彦羣兩/漢博議
漢唐宋代言之官成周建官之法内史掌王八枋之法
以詔王治凡命諸侯及公卿大夫則策命之外史掌書
外令御史掌贊書王有命當以書致之/則贊為辭若今尚書大抵理㑹黜陟
[165-8b]
等事未嘗理㑹文章至漢時凡有制詔則以掌書掌之
武帝與淮南王爭能每與報書及賜常召司馬相如等
視草乃遣自後從事文章改尚書令為中書謁者東漢
有蘭臺述作之事唐人置一項人為待詔翰林院百工
伎藝皆居焉其後天子尊重文章而有翰林學士之設
親近人主權亞丞相惟册皇后太子翰林學士則作制
誥 宋翰林學士知内知制誥知外同/上
唐宋翰苑之官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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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承明金鑾殿皆在其間應供奉之人自學士以下工
伎羣官司隸籍其間者皆稱翰林如今之翰林醫官翰
林待詔之類是也唐制自宰相而下初命皆無宣詔之
禮惟學士宣召葢學士院在禁中非内臣宣召無因得
入故院門别設複門亦以其通禁庭也沈存中/筆談
宋朝翰林玉堂森嚴金鑾密邇此非清華之選乎郭贊
之乏時望可以掌制誥而不可以入翰林夫均之為兩
制也而内制重於外制以此知其選也嘗即宋朝記録
[165-9b]
考之自建隆至熈寧在翰苑者一百八人而入端揆者
二十一自建炎至淳熈在翰苑者七十六而入端揆者
凡八祖宗之法兩府闕人取之兩制其選何如哉然祖
宗選人不專文藝和矇眸子之眊無與於文也而不之
用王著使酒難近無與於文也而不之用用畢士安而
不用張洎洎非文不足也行不足也用竇儀而不用杜
韡韡非文不足也而行不足也葢學士之職備顧問司
典誥清切貴重非他官比故累朝遇之頗異焉寵以四
[165-10a]
字之佳名榮以七事之殊禮錫以七言之聖製或賜鵰
錦袍或賜金蓮炬或索冠帶而後見或以御朝服為餽
當時之膺是選者非文行兼著之趙安仁則文學兼有
之司馬光非詞筆俱優長之彭大年則文章典雅之張
方平文人才士彬彬疊出何其盛也又有盛於此者册
后之舉富貴可立俟也楊億不奉詔丁謂之留權要所
當奉也而劉筠不奉詔嗟夫外制之封還國朝之盛事
而今也内制亦然君子因是為之三詠三歎
[165-10b]
宋太宗嘗幸玉堂學士院玉堂太宗皇帝曾親幸至今
惟學士上日許正坐他日皆不敢獨坐故事堂中設視
草臺每草制則具衣冠據而坐今不復如此但存空臺
而已玉堂東承㫖閣子窓槅上有火燃處宋太宗嘗幸
玉堂蘇易簡為學士已寢遽起無燭具衣冠宫嬪自窓
槅引燭入照之今不欲更易以為玉堂一盛事沈存中/筆談
   給舍
漢王嘉封還董賢除官詔書漢世董賢之益封其不可
[165-11a]
明矣而王嘉封還詔書適忤其君之盛怒卒不得其死
然班孟堅曰依世則廢道違俗則危殆嗟夫道固不可
廢而危殆夫何䘏嘉以區區一簣障江河固無補於事
之萬一而後世以嘉為法名器得以不濫非嘉之力歟
東/萊
漢魏置給事中中書舍人與唐異漢置給事中特居
中以備顧問而唐使之掌封還之任魏置中書舍人特
掌呈奏案章而唐使之制勅既行有悞得以改正陳傅/良
[165-11b]
同前給事中在漢為加官至唐屬之門下省使之駁正
奏抄塗竄詔敕之不便葢掌其事者凡四人中書舍人
在魏掌呈奏案章至唐屬之中書省使之㕘議表章起
草進畫葢庇其職者凡六人陳秘書試/館職策
唐人封駁之職唐自袁髙爭盧杞凡十八年門下無議
可否者許孟容一日論駁而四方想聞其風采則封還
繳駁之任不可無其人陳中書/傅良
唐自來俊臣之事給事中僅出己意以正救其失而旋
[165-12a]
即貶逐其後舍人草制第為美詞則職雖存而不復行
其職矣任寺/簿
鄭注之相李甘顯倡欲壊其麻而史臣以排寵救危盛
稱其賢同/上
李藩之塗勅而吏至駭愕以求改則唐人立法使之塗
竄詔勅特虚文矣同/上
給事中非專判機務翰林非專備顧問中書舍人非專
掌外制給事中之為職豈獨判機務掌文書也必曰詔
[165-12b]
令有不便許其糾駁古之人有為之者批御制敕而不
以為疑幸而瑣闥有斯人也能容之乎翰林内相之為
職豈獨備顧問起草起畫也詔令有不善聽其改作古
之人有為之者深辭罪已以感動四方幸而北扉有斯
人也能用之乎中書舍人之為職豈獨頒宣外制潤色
王言也詞令有不合聽其繳納古之人有為之者詔㫖
數下而迄不肯出一辭幸而西掖有斯人也能進之乎
李賢良/垕文集
[165-13a]
宋給舍孫公升有言法度命令差失過當給舍獻替於
未下而諫官御史止能追救於已行梁公燾之詰張問
亦曰朝廷命令失當初則舍人繳納中則給事封駁至
成命已行諫官御史乃論之嗚呼至哉斯言夫給舍主
封駁臺諫主論列二者其職均也而有先後焉葢命之
未下其正之也易命之已下其奪之也難此給舍之職
所以為尤重也宋朝淳化中命魏庠樂成務知給事制
勅有未便者許之封駁未幾以其職𨽻之通進銀臺二
[165-13b]
司故詔按張永德張泳封還之勅出唐介何剡封還之
然此皆給事之職也給事之封駁在唐世已然矣而未
聞有中舍之封駁者雖曰袁髙不草盧杞制然髙亦給
事也白居易封還四刺史詞頭居易固中舍也然史所
不録也雖有之亦間見也葢自康定間遂國夫人之命
富公弼當制封還詞頭舍人之封還昉乎此矣至其後
也胡宿援弼之事而駁楊懐敏歐陽修援制之例而駁
張可之葢自是而後其職與給事均矣竊嘗考之葉祖
[165-14a]
洽以舍人主讀為廢職事曾肇以舍人主讀為隳官制
夫封駁審讀均之為給事職也舍人封駁不曰侵官舍
人審讀則曰越職何也有心於規正無心於將順此古
人之深意也故吕誨黜命直送其家韓維有言安燾除
命直下吏部劉摯有言吕公著之除侍郎當也告命不
經書讀史之誤也而范純仁亦言之范純仁之除兩府
當也告命不經書讀史為燾故也而蘇轍亦言之先正
之意可知矣范祖禹之堅於執奏韓忠彦之不肯稟議
[165-14b]
熈寧三舍人之所守如一吁何其盛哉粤自崇寧奸臣
自作威福恐人之議己以御筆付有司且重之以大不
恭之罰自是結舌者過半矣聖明中興率循舊章批降
御筆必經給舍下無隠情上無舛令隆興之責以繳駁
乾道之許以批勅其謹重詔令開廣言路雖自聖意亦
家法也
 
 羣書考索續集卷三十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