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k0029 羣書考索-宋-章如愚 (master)


[114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羣書考索後集巻四十八
            宋 章如愚 編
  兵門
   歴代兵
周自一里之井積而為通為成為終為同凡百里焉自
百里之同積而為封為畿九千里焉而天下之田井矣
自四井之邑而為丘自四邑之丘而為甸積而為六十
[114-1b]
四井為戎馬者四為兵車者一為牛者十二甲士三人
卒七十二人其出各有差焉自百乗之家而為千乗之
國而為萬乗提封九百萬井出賦凡六十有四萬為戎
馬者四萬匹為兵車者萬乗其數靡不具焉而天下之
賦制矣自五人為伍積而為兩為卒者百人焉自伍卒
為旅積而為師為軍凡萬二千五百人焉而天下之軍
立矣連帥比年以簡軍卒正三年簡徒羣牧五載大簡
車徒則選擇為有年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苗秋治兵
[114-2a]
以獮冬大閱以狩則練者為有時任地以令貢賦則農
時不違因農隙以講武事則武備無缺斷斷乎良法美
意其積非一日矣已上刑法志/ 班固稱商周以兵定
天下天下既定則猶立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
而制軍賦豈非兵之法至周而後大備歟已上係商洎/
周乗馬法記/ 管仲變周兵為内政荒已有意於戰矣
兵法曰善戰者其勢險其法短司馬法自五人一變而
為二十五人三變而七十五人由是而推之至於二千
[114-2b]
五百為師萬二千五百人為軍節目繁悉要為不可敗
而已至於内政則不然以齊國之衆而選士止於三萬
人其勢險矣率以萬人為軍而君與卿自將其法短矣
以此進退如决隄如轉石人誰敢犯之此其所以大得
志於天下歟雖然夷吾之意特欲使之必可戰而已卒
之以不戰勝楚則猶有先王之意此五伯所以獨美於
桓公也然而齊之内政始使兵農異趨制國為二十一
鄉工商之鄉六而士之鄉十五故有軌里連鄉師之制
[114-3a]
五家之軌為五人之伍十軌之里為十五之小戎四里/
之連為四小戎之卒十里之鄉為十卒之旅五鄉一軍/
公將其一工商之鄉𨽻公髙國各將其一/自五家為軌
三軍教士三萬又如鄉之法車八百乗/葢鄙有五属立
五大夫使各涖一属之政故有邑卒鄉縣属之制五鄙/
三十家為邑十邑為卒十卒為鄉三鄉為縣十縣為属/
五属一大夫總得車五千乗可為三軍者四長勺之戰/
桓公自謂有帶甲十萬車五千乗盖其斥池甚大非齊/
[114-3b]
舊封/自三十家為邑至於五属為四十五萬家率九家
二兵可為三軍者六盖如鄉遂之法國中之士為兵鄙
里之民為農兵不諳耒耜之勤而農不識干戈之事自
是先王寓兵於農其意亡矣晉武公初作一軍獻公作
二軍恵公韓之敗作州兵文公蒐於被廬僖公十七年/
作三軍城濮之戰車七百乗案楚薳啟疆有曰晉十家
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而平公治兵邾
南適四千乗昭公十三年/則晉通率亦五千乗其用七
[114-4a]
百乗猶齊之法也魯自禽父三軍詩稱公徒三萬舉成/
數也實止三萬七千五百人/成公作丘甲元年謀伐齊/
將各一甲也/襄公作三軍昭公蒐於紅自根牟至於商
衛革車千乗故邾人告呉曰魯賦八百乗邾六百乗盖
竭作也哀公始用田賦十二年以夫田為兵也/夫變兵
乗之制而民無餘力矣楚自武王始為軍政作荆尸以
伐隨廣而為三軍然而成王時所謂車宫之甲若敖之
六卒申息之子弟畧見於傳徃徃非古公子嬰齊為簡
[114-4b]
之師襄二年/組甲被練漆甲也/皆創名之康王時蔿掩
始并沃衍收隰臯賦車籍馬而有車兵徒兵甲楯之數
靈王斥地益大陳蔡不羮邑則千乗於是有五師左傳/
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/至平王又始為舟師焉若夫
差犀甲之士十有三萬人其國語三将軍三萬人呉越/
春秋三百六十人有中校左右軍/黄池之㑹三軍皆萬
人此呉之兵也勾踐棲於㑹稽甲楯五千其始伐呉發
習流二千教士四萬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其名不一/
[114-5a]
已見其非古制/此越之兵也楚吳越皆夷也/無井牧之
法戰國時齊地方二千里帶甲百萬臨淄之中七萬户
不下三男子卒固已二十一萬大抵戰國之制勝甲以
上皆籍為兵戰國制兵諸侯斥地益廣而兵乗之法壊/
是時益尚騎射而技擊齊/武卒魏/胡服趙/百金之習秦/
有百金之士/行於中國後世詐力之兵用矣故荀卿曰
秦人功賞相長五甲首而𨽻五家然皆干賞蹈利之兵
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而魏之武卒不可以
[114-5b]
直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
節制不可以當湯武之仁義至矣斯言也
   漢軍政
漢氏軍政其可取者五一曰謹重二曰寛䘏三曰嚴明
四曰均一五曰周宻吾觀漢世國有軍事則有專斷是
以縛馬之書徧示百官前渠犂傳武輪䑓詔/屯田之奏
初終不議趙充國傳/匈奴和親而四百石之博士得以
抗論也張湯傳/以至精兵郡國人主親為擇將相代地
[114-6a]
吾所急以委陳豨淮陽兵勁實擢灌夫畧可見漢世重
軍戎之意然而從軍有勞得以復除髙紀/二年闗中卒
從軍者復一嵗亡士過多將軍有譴李廣傳/金布著令
尤䘏死事金布令曰從事死者給以衣糧/羽林養子時
錄孤兒武帝取從事死軍之子孫教以五兵故曰羽林/
 百官表/以至饗遣衛士王尊傳/天子臨幸士卒暴露
朝㑹罷酒楊僕傳武帝責楊僕事/畧可見寛䘏矣自王
侯郡守不得以擅與用虎符合而矯制有功者不賞都
[114-6b]
試僣上者必誅其立法也至矣上功増級而幕時已察
馮奉世傳魏尚事/亭徼不治而出廵已誅食貨志上北/
出蕭闗事/乗傳行塞因以歸家楊僕傳/而敕責已至其
抑欺罔也至矣禁撓者有誅韓安國傳楊僕事/後期者
有誅張騫事/畏懦者有誅前功臣表張騫楊僕事元狩/
三元符四/以至都試而不詣都所者必免燕王旦論霍/
光䟽注/屯而不詣屯所者以乏興論趙廣漢蘓賢事/
責驕惰也至矣凡此亦足以見其嚴明矣然而寛恤之
[114-7a]
恩多施之士卒嚴明之政每用之將帥各當其宜也當
是時繇有復闕/
          然則繇戍之法可謂恕甚然
宰相之子乃不免戍邊故將之家亦均於給賦惠帝元/
年詔示吾法之無屈也以至御史大夫出為䕶軍不為
左遷韓安國為侍御史後為都尉/酒泉太守禦冦破羗
趙充國傳拜辛武賢/不為異數輪䑓之詔敗亡不揜衛
霍行封得䘮相除霍去病傳/畧可見其均一之意至於
[114-7b]
上下相維隄防過宻京師之兵纔萬人耳統於一官未
為過多而二三卿士各分所領欲其相制也都試之役
太守都尉事與縣令令長丞尉何與而必欲俱㑹欲其
相察也以至銅虎調發以防矯偽伍符素備以正什伍
馮唐傳尺籍五符注/郡縣有尉亦既足矣而又鄉置約
徼亭設一長以防益賊天下之亭幾三萬所前百官表/
二萬七千六百三十五所/畧可見其周宻之意矣夫以
謹重視兵戎故動可寡悔以寛恤待士卒故下不怨勞
[114-8a]
以嚴明馭将帥故不敢矯惰以均一定軍制故天下無
以議令以周宻立兵防故姦宄無以生心是以終漢之
世天下晏然諸吕之國變生倉卒而備禦素具北胡南
越連兵數年而邦本不揺誠有以也
   漢兵
漢無計口授田之法故賦兵以丁而不以田下衆而無
田雖貧者不免於為兵故為兵者皆家人子起田中從
軍而非素養者也出馮唐傳/自其二十三為正卒於是
[114-8b]
音附/之疇官見髙紀二年蕭何發闗中兵注/以給公家
繇役給於中都官則為衛士給於郡國則為材官給於
邊繇則為戍卒皆正嵗而戍其給於縣則為更卒一月
即更其更代徃來道中衣装悉自備惟衛士衣食於縣
官罷遣則有饗後漢禮儀志/其餘則否至於年五十六
者始得為閑民就田里勸農桑兵革之事不預若髙不
滿六尺以上年未及二十三與夫過於五十六者謂之
罷廢老弱在所不任其已仕於郡縣而被薦舉者皆不
[114-9a]
與給兵之選惟邊戍之事重昭紀注/雖宰相之子不免
葢寛饒司隷之子自行戍北邊此賦兵之大畧也見元/
鳳四年詔/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者正卒
雖常人皆迭為之一月一更是謂卒更也貧者欲得顧
更錢者次直者出賦顧之月二千是謂踐更也天下人
皆直戍邊三日亦名為更律所謂繇戍也諸不行者出
錢三百入官官以給戍者是謂過更也其他則有中都
官徒執金吾緹騎及輯濯士佽飛城門兵皆中都之兵
[114-9b]
也夫闗中三輔之卒属於中尉無事則散於三輔戍於
中都如州郡法魏相為河南尉得罪是時河南卒戍中
都者二三千人遮霍光自言願復留戍一年以免相罪
及京師有警則中尉調發以為之備文帝三年發中尉
材官属衛將軍之長安此所謂中都戍卒也王温舒請
發中尉貺卒數萬此所謂中尉戍卒也西羌反發三輔
中都官徒弛刑等擊羌正所謂中都官徒也中尉官属
有中壘即北軍主緹騎五百二十人光武嘗歎曰陰皇/
[114-10a]
后傳/仕宦當作執金吾言其徒役之多也此所謂執金
吾緹騎也輯濯士者掌治船而属於水衡者也佽飛者
漢募士驍勇者以佽飛名之宣帝世西羌反發應募佽
飛騎射士詣金城者是也城門兵者自戾太子事後始
置城門兵有城門校尉十二城門候杜鄴𫝊王商以特
進孔光以太傅領城門兵得舉吏如五府者是也若郡
國則有材官騎士有樓船有更卒有犇命有弩官盖郡
兵掌於都尉天下郡國凡百有三置尉者九十山西自
[114-10b]
三輔之外郡纔十有三而置都尉者乃三十大郡則有
兩都尉㑹稽是也北邊諸郡則東西南北中部都尉方
髙祖命天下郡國選能引闗蹶張材力武猛者以為輕
車騎士此材官騎士也見光武紀十年注漢官儀/武帝
内増七校刑法志/外有樓船廬江郡有樓船官卜式請
與博昌習船者攻吕嘉伍被傳/有潯陽樓船有㑹稽樓
船此志謂樓船也朱買臣傳/昭帝始元間遣吕破胡
發騎為蜀郡犇命擊益州此所謂犇命也南郡有發弩
[114-11a]
官卜式上書願與臨淄習弩卜式傳式願與子男同博/
昌習船者講行/此弩官者也至三輔則又有胡越騎六
郡則又有良家子天水隴西北地上郡西河安定如趙
充國李廣則出於隴西馮奉世則出於上黨焦延夀則
出於北地皆是也漢世中首勇率行封諸率為侯李廣/
傳/軍功多用超等食貨志云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/
或置武功爵以賞戰士出食貨志/或賜武臣則倍於文
續漢志/功過相當則不賞李廣/以適過行者有功則
[114-11b]
不賞李廣利傳/以矯制有功者則不賞馮奉世傳/屯不
詣屯所則有罰趙廣漢傳/擅弄兵則有罰功臣表無錫/
侯事/延初四年増鹵獲利則有罰魏尚髙不識事/擅發
兵則有罰公孫戎奴事見功臣表/後期則有誅張騫李/
廣傳/畏懦則有誅楊僕事/脱歸則有誅蘇建/擅斥除賢
士則有誅趙廣漢/穿壁壘則有誅胡建/匿亡虜則有誅
公孫敖/爭功則有誅荀彘/漢世軍法最為嚴整此御軍
賞罰之法也買爵至千夫則復食貨志/入粟受爵至五
[114-12a]
大夫則復晁錯奏復一人文帝時見食貨志/三老及孝
悌力田則復博士弟子及通一經則復元帝時見儒林/
傳序/民産子則復髙帝二年復二嵗/罷癃則復卿大夫/
老者疾者皆注云疾今之癃者周禮注/功臣後則復宣/
紀地節二年復霍光後人元康元年凡百三十六人考/
功臣表/流民則復宣詔地節三年/徙邊則復文帝時晁/
錯奏本傳/養民馬則復宗室有属籍及闗内侯則復文/
紀詔復諸劉有属籍者卿大夫國中貴者皆舍注若今/
[114-12b]
宗室及闗内侯/或賜外繇卜式/或著外繇成河平元年/
溝洫志卒治河者為著外繇著謂著於簿籍/或除繇文/
翁傳詔下縣子弟以為學官弟子為除更繇/有復其繇
役者有復其租稅者有復其身者有復其家者有復一
嵗者有復二嵗三嵗者有復十二嵗者有復終身有復
後世者此又漢世復除之法也
   材官 車騎 樓船
漢兵散於郡國各有異習葢不可以一律齊也巴蜀三
[114-13a]
河潁川則多材官取其才力也髙紀十二年發車騎材/
官及中尉卒又宣神爵元年發詣金城/隴西天水安定
則多騎士元鼎六年發平山冦取其習射御馳騎戰陣/
也/西北之地多輕車宣紀本始二年秋發闗東輕車銳/
士從軍/故闗東上郡北地皆有車東南之地多樓船故
博昌潯陽會稽諸郡皆有船以至臨淄之弩手見卜式/
傳/荆楚之劒客李陵傳云臣所屯者皆荆楚之勇士竒/
才劒客也/各推其士之所宜而習熟一旦有事以羽檄
[114-13b]
召天下兵而無有不集事者方其兵之在郡國也則属
之都尉每歳八月㑹都試髙紀十一年張晏注/郡太守
都尉令長咸預各以其方之所習而課殿最焉若騎士
既發而不詣屯所則騎士有誅趙廣漢傳/太守發騎士
馬不適士則太守有貶夫是以郡國之兵教習於平時
而征發於有事民有更番之休而將無常權之患然漢
之材官騎士輕車樓船四者之兵惟其地之險易而用
之故能以我之所長而不䧟於其所短此其所以多取
[114-14a]
勝也中興之初多戰於兖豫徐宋之郊故夏侯嬰以兵
車破李由於雍丘地属陳留兖州灌嬰以車騎破項籍
於東城属淮南皆車騎雜用之地也然東阿之敗髙紀/
秦二年東阿之地属陳留/秦以騎將不能勝漢之車垓
下之圍地属宿亳間/楚以餘卒不能勝漢之騎見髙紀/
五年/則騎之與車歩之與騎其所遇之地固有優劣也
至於韓信之伐趙未至井陘而止舍選輕騎二千擊趙
王於泜水誠以井陘之險非車騎之所便而彼則能權
[114-14b]
其地而用之歟伐胡之師多戰於函并河朔之境故霍
去病以萬騎出定襄公孫賀以輕車出雲中出武紀又/
本傳/皆車騎雜用之地也然白登之圍属并州太原郡/
漢以歩卒出匈奴傳/不能勝敵之騎李陵之敗漢以用
車不能禦敵之兵則騎之與歩車之與騎皆所遇之地
固自有優劣也至於衛青之出塞環武剛車以為營縱
騎五千擊單于於寘顔城顔山趙信城以武剛之利非
塞地之所恃而彼則能權其地而用之歟琅琊以東盡
[114-15a]
海也車騎歩皆不得而進自嚴助浮海以救東甌而漢
始知水戰之為利故武帝遣樓船將軍從兵浮海以擊
朝鮮朝鮮傳/卒平其地而為郡縣此豈非海道之利於
舟乎虢鄧以西盡蜀也車騎舟皆不得進自蕭何請用
巴蜀以定三秦而漢始知歩戰之為利故髙帝自南鄭
引兵從故道故道係武都/出襲雍卒降秦將以有咸陽
出本紀/此豈非山阪之利於歩乎大率北地利於騎中
原長於車江海利舟師而隴蜀宜歩卒各隨其所利而
[114-15b]
用之晁錯言兵事亦幾於是矣
   漢南北軍
漢京師有南北軍南北二軍同以相伺察周勃以北軍
而安劉氏故南北之相制而無偏重之患諸吕用事齊
趙合兵西向與灌嬰連和以抗吕氏以見其内有緩急
則外足以制之也七國之變京師遣周亞夫將三十六
軍以討之不數日而遂定以見其外有緩急則内足以
制之也内外相制故無輕重之别 刑法志曰髙祖既
[114-16a]
定天下踵秦而置材官於郡國京師有南北軍之屯至
武帝平百粤内増七校外有樓船皆嵗時講肄修武備
云所謂南北軍者初未知其果何在也又細攷之光祿
勲所掌郎衛執㦸殿下此其在内者也百官表言衛尉
掌宫門衛屯兵而漢舊儀云衛尉寺在宫内胡廣云主
宫闕之門内衛士於周垣下為區廬則亦在内明矣故
諸吕之亂太尉既令酈寄說祿得入北軍然尚有南軍
勃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得納相國産殿門故太尉先奪
[114-16b]
北軍次奪南軍自外及内也江充傳時為直指綉衣充
察貴戚近臣多奢侈者令身待北軍擊匈奴即移書光
祿勲諸當詣北軍者移劾門衛禁止毋令得出入宫殿
詣北軍而不當出入宫殿移劾門衛禁止而必属之光
祿勲此又南軍在内者之驗也惟以八校為北軍而八
校未置之前史雖不詳載其何者為北軍如太尉之入
北軍宋昌之鎮撫南北軍則北軍自漢初置之久矣然
以後事攷之如黄霸等京兆發騎士詣北軍馬不適士
[114-17a]
劾之軍興則漢初北軍之制必各調發畨上也如漢官
儀云民二十三為正一嵗為衛士之類是也觀霍光傳
發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不以南軍重之也使北軍果
在内南軍果在外則何為不發外兵而發内兵邪漢南
兵不輕出故所出者惟北兵多見於史傳則北軍又不
得謂之在内矣或曰北軍葢指未央宫殿環衛王宫在
長安之内者而言所謂南軍葢指十二城門及三輔所
属在長安之外者而言彼惟見劉屈氂傳云上從甘泉
[114-17b]
來發長水及宣曲胡騎引騎長安而太子在内乃曰召
監北軍使者任安發北軍兵夫長水宣曲胡騎既曰北
軍則當在長安城内守王宫何為乃云入長安邪觀吾
丘夀王傳云上始為㣲行胡騎正屯池陽北至池陽南
獵長揚葢胡騎正屯池陽則知胡騎長水所以特在外
者正以武帝常在池陽也武帝在外而衛兵亦在外亦
何害其為属北軍若以北軍為内南軍為外則無據之
甚矣三輔黄圖云中壘屯騎虎賁屯兵越騎長水胡騎
[114-18a]
射聲八營宿衛王宫是也或謂周勃安劉乃北軍制南
軍之效此說得之若謂劉屈氂發三輔近縣兵及長水
宣曲胡騎入長安乃南軍制北軍之效則非也葢漢南
軍掌於光祿勲衛尉百官表/光祿勲有羽林期門之属
衛尉掌宫門衛屯兵是也北軍掌於中尉如百官表中
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外而中尉属官有中壘李徳裕撰
劉洪規碑云漢氏京師有南北軍之屯武帝既平北粤
内増七校中尉實司其任是也南軍光祿勲衛尉掌之
[114-18b]
北軍中尉掌之故胡廣曰衛尉廵行宫中執金吾徼於
外相為表裏以擒姦討猾而唐李揆亦云漢以南北軍
相制而南軍之在内北軍之在外又何疑焉漢之南北
軍正猶唐之南北衙也南衙衛兵是也北衙禁兵是也
故攷漢制者當曰宫殿内而郎衛羽林期門兵宫殿外
有衛尉兵皇城之中有中尉北軍兵京城之門有十二
城門兵中尉徼循京師則又有三輔戍兵中都諸官府
有郡縣畨上戍兵則漢兵大畧得之矣葢自髙帝之興
[114-19a]
櫛風沐雨於鋒鏑間為斯民請命上帝兼天下之謀合
天下之勇而始克平之豈其奠天府之安享未央之尊
而遽忘兵衛歟此南北軍之屯所以留神軫慮而不敢
忽者也想夫營壘星羅儀衛翼張勇敢畢集而戎容壮
焉法律昭列而軍政修焉精煆煉之工而戈甲利焉嚴
廐牧之令而軍馬備焉國勢以隆主威以强姦心以銷
舉積諸此厥後諸吕譸張周勃一入北軍而漢祚之安
若泰山而四維自非髙帝創宏逺之規後嗣何以克遵
[114-19b]
洪業哉傳世四百未之或改而制度益以備具故典領
之官則太尉上將軍衛將軍是也分掌之吏則中壘校
尉北軍中候之流是也僚属之員則南北皆有軍政與
丞天漢中胡建所兼守者是也勞賜之典則當更者上
親臨饗之見於寛饒之傳選取之法二年注/則民年二
十三而用五十六而退見於本紀之注其更休則一嵗
為衛士一嵗為材官髙紀二年注/其閱習則西京曰都
肄東京曰乗之乗之者所以取孫呉六十四陣者也噫
[114-20a]
亦可謂備矣抑嘗觀髙帝之時其所以治軍修備者不
獨南北軍屯而止若蕭何則立武庫者也若韓信則申
軍法者也君臣之間用心如此葢其欲得猛士守四方
之志常存於胷中則宜其天下既定之後低回顧念分
屯並立相與維持不容已也彼唐制之說則言其南北
相制而已通典之說則言南如唐之衛兵北如唐之羽
林而已或者又以南北迄漢史不復再叙而以為領城
門兵者幾是是皆其一端而非髙祖所以飭武備貽謀
[114-20b]
深逺之意故畧之
   雲䑓諸將
范蔚宗二十八將傳論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代以為上
應二十八宿未之詳也然咸能感㑹風雲奮其智勇稱
其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議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
職至使英姿茂績委而勿用然原夫深圖逺筭固将有
以焉光武監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雖冦鄧之髙勲耿
賈之洪烈分土不過大縣數四所加不過特進朝請而
[114-21a]
已髙秩厚禮允答元功峻文深憲責成吏職建武之世
侯者百數若夫數公者則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
優以寛科全其封祿莫不終以功名延慶於後云今以
史傳而攷二十八將之功其大者如昆陽之戰邯鄲之
戰與夫經畧河北謹守河内之功其他如隴蜀之平赤
眉羣盗之捷皆其功之可錄者也如王覇如傅俊之徒
則有從擊尋邑昆陽之功如劉植景丹萬修李忠之徒
亦有從擊邯鄲平河北之功固守信都以拒王郎而開
[114-21b]
門迎勞者任光也合漁陽上谷之突騎并軍而南以附
漢者呉漢也方帝之朝北征燕趙而河内尚難其守此
其任亦重矣惟冦恂以牧人御衆之人給足軍糧率勵
士卒雖逺征未嘗乏食則中興之根本於是立矣方帝
自薊而還莫知所向且欲以信都之兵西還長安此其
機亦危矣惟邳彤力止其行而請奮二郡之兵揚響應
之機以平河北則中興之機㑹於是得矣自請北取上
谷之兵定彭寵於漁陽取張豐於涿郡還收富平獲索
[114-22a]
東攻張步以平齊地者耿弇也䧟陣却敵數破羣盗撫
劒抵掌以志吕吾之北者臧宫馬武也馮異之討赤眉
而三輔以平杜茂之擊盧芳而鴈門以平馬成發㑹稽
丹陽等兵以討李憲而江淮以平陳俊之從擊銅馬王
梁劉隆之擊誅宋鮪堅鐔擊大槍於盧奴葢延圍劉永
於睢陽以樓船數千艘逆流而上而徑破公孫述者岑
彭也從馮異以伐蜀而使邊地諸豪悉畔隗囂而來歸
者祭遵也敢戰深入則有若賈復先登䧟陣則有若姚
[114-22b]
期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則有若朱祐至若
禹之深沉大度授以西討之畧而入闗之初三輔之民
皆襁負携子以迎王師者日以千數人皆知其為禹之
功也而不知其杖䇿渡河之初首論大計而乃有延攬
英雄務結民心之語披輿地圖之時開廣帝心而有在
徳厚薄不在小大之論任使諸将乃多訪於禹毎有所
舉皆當其才此豈諸将所及哉此禹所以獨首於諸將
也是以永平之中顯宗慨念舊功乃圖二十八將於南
[114-23a]
宫雲䑓其外有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夫王
常之得預其間者豈非以始事之初首率下江諸將以
欲輔漢室乎李通之獲與於此者豈非以南陽騷動之
初宻相結約而起兵以相應乎竇融以河西而歸漢能
使民之知義卓茂為宻令而示教能使民之知化功亦
可紀矣至於馬援聚米以陳隗囂必破之狀守隴西而
破先零之功擊武都羗而隴右清凈擊交阯冦而嶠南
悉平功非不著也而不與諸臣之次本欲示公適所以
[114-23b]
為私豈非椒房之故而有所不敢及乎故東平王蒼觀
雲䑓功臣圖而獨以伏波為問帝乃笑而不答吁不言
之中意可想矣其後安帝永初六年追惟勲烈按圖披
籍於䑓紹封二十八將之功臣興亡繼絕之意久而愈
加亦顯宗有以先之
馬武傳 永平中顯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圖畵二十八
將於南宫雲䑓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
二人故依其本第係之篇末以志功臣之次云爾
[114-24a]
 太傅髙宻侯鄧禹
 大司馬廣平侯呉漢
 左將軍膠東侯賈復
 建威大將軍好畤侯耿弇
 執金吾雍奴侯冦恂
 征南大將軍舞陽侯岑彭
 征西大將軍夏陽侯馮異
 建義大將軍鬲侯朱祐
[114-24b]
 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
 驃騎大將軍櫟陽侯景丹
 虎牙大將軍安平侯盖延
 衛尉安成侯姚期
 東郡太守東光侯耿純
 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宫
 捕虜將軍楊虛侯馬武
 驃騎將軍慎侯劉隆
[114-25a]
 中山太守全椒侯馬成
 河南尹阜成侯王梁
 琅琊太守祝阿侯陳俊
 驃騎大將軍參遽侯杜茂
 積弩將軍昆陽侯傅俊
 左曹合肥侯堅鐔
 上谷太守淮陽侯王霸
 信都太守河陵侯任光
[114-25b]
 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
 右將軍槐里侯萬修
 太常靈夀侯邳彤
 驍騎將軍昌成侯劉植
 横野大將軍山桑侯王常
 大司空固始侯李通
 大司空安豐侯竇融
 太傅宣徳侯卓茂
[114-26a]
   漢唐備禦之䇿
漢待匈奴之䇿其畧有四而君子獨有取於孝文帝唐
待匈奴之䇿其失有四而君子猶有取於太宗班固云
自漢興以至於今其於匈奴有修文而和親者矣有用
武而克伐者矣有威服而臣畜者矣然其大要不過兩
科縉紳之儒則守和親介胄之士則言征伐以愚觀之
皆未得其要也髙祖自平城之後非不欲一舉而空朔
庭然爭攘始定之初民力彫弊思欲逞志而不可得故
[114-26b]
其勢不得而不用婁敬之䇿然以正朔之所不能加而
乃欲以甥舅之好覊縻之此其䇿之失也孝武設馬邑
之謀誘匈奴而邊備自是而始開鴈門之兵未已而雲
中之屯又遣至於衛霍絕漢之師竭中國之力奮於一
擊而士馬物故至於大半海内虚耗實自此始至其甚
也又從事於烏孫大宛之間開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
匈奴之勢未衰而中國固已疲弊矣此其䇿亦未為得
君子尚取於漢唐自晉陽始興之初在亟於得志於是
[114-27a]
屈意外助而借師於突厥姑欲成一時之功而不顧其
後此其失一也開元天寳之間吐蕃最盛而中國未易
以遽屈也而𤣥宗乃從事邊功輕舉妄動以取石堡城
拓境千里似若可喜未幾戎馬入冦境偃然而復取之
邊事自是不寧矣其後王忠嗣雖以持重安邊為䇿而
哥舒翰復邀功於石堡安能使彼貼然而不較哉此其
失二也范陽之變直至長安而兩京卒以不能守勢固
熾矣然以李郭之將而用李泌直𢷬范陽之䇿何慮不
[114-27b]
濟而乃復踵前轍邀回紇以進討彼得以窺我矣自是
邀索無已卒為唐世大患此其失三也朱泚涇原之變
以渾瑊李晟之徒制之有餘力矣憲宗倉皇無䇿輕許
以地而求叶謀以助及奉天之難息而吐蕃之禍作矣
至於劫盟平凉以間踈名將變詐反覆而中國無一日
之寧李泌最善為謀者自謂能不勞中國之兵而使吐
蕃自困及觀其䇿而大要結回紇以殺吐蕃之黨與招
雲南以斷吐蕃之右臂亦出於一時不得已之謀抑不
[114-28a]
思借回紇以制吐蕃則他日回紇之患亦一吐蕃也此
其失四也君子又何取於唐惟漢文之時雖曰未免和
戎而留意邊備今年幸代明年幸雍無嵗不為自備之
計躬被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子材力之士馳射
上林講習戰陣以作天下勇銳之氣聚天下精兵於廣
武以固中國不可犯之勢顧問馮唐慨想頗牧以属意
於守邊之將愚是以知其得備戎之䇿太宗在唐慨然
有雪恥酬百王之志滅突厥俘頡利斥地山隂至於大
[114-28b]
漠而又命將四出東馳西騁無不如意命君集以滅髙
昌而西北邊之地極於至逺復命道宗以滅延陀而回
紇諸國悉稽首而請命親幸靈武以受降敵而得以伸
其上報於古之意愚是以知其得禦戎之䇿夫自古待
夷狄不出二䇿養武於内則有備戎之䇿伸威於外則
有禦戎之䇿是以中國之計不出於守則出於戰所謂
備戎者固一䇿也不容以自安於守則所謂禦戎者亦
一䇿也待夷狄不出此二䇿然而文帝在漢惟知所以
[114-29a]
守而不知所以戰太宗在唐惟知所以戰而不知所以
守猶未免得其一說惟今日擇將備邊屯田積榖以養
中國不可犯之勢厲兵秣馬分兵教戰以乗夷狄可乗
之勢用之於守則文帝備戎之䇿也用之於戰則太宗
禦戎之䇿也兼漢唐之所長而並用之正今日事也又
嘗反覆而論之漢之待匈奴有過於唐而唐之待匈奴
未及於漢兵法曰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漢之孝
文猶知有自備之說也唐之所以為備也果何如哉觀
[114-29b]
貞觀盛時分處降羌以處塞下單于瀚海皆置都郡此
固太宗勝羌之後其勢不得不出於此本非守禦中國
之善䇿也唐惟不知所以為備戎之䇿故終唐之世雖
從事於戎狄而卒不能得其要領彼其習見太宗之時
不過於禦戎之䇿耳而不知所謂先為不可勝之計是
以唐史臣於突厥傳惟叙不言太宗禦戎之功而惟叙
謀臣内備之說如劉貺謂周得上䇿則取其恵中國以
綏四方之意至其論漢則曰能移其財以賞戍卒則民
[114-30a]
富移其爵以餌守臣則其将良此劉貺備戎之䇿為可
取也杜佑謂闗中鄭白二渠溉田數萬頃能復兩渠之
饒屯田富力則河隴可復杜牧謂兵不見練事不責實
賞厚罰輕將不專任於是有五敗之說攷其為意亦汲
汲於自治矣此二杜備戎之䇿為可用也孫權論南詔
羣蠻謂宜度要害募卒以守相地分屯春耕夏蚕以資
衣食秋冬嚴壁以待冦此孫權備戎之䇿為可用也然
則唐末未嘗無䇿特其所用者不出此耳吁此唐之所
[114-30b]
以不及於漢也宋朝撫馭夷狄之規誠可以上繼有周
之䇿澶淵之役契丹傾國入冦眞宗聽冦凖征伐之䇿
親御鞍馬兵鋒未交而羌人已折北不支退而請和眞
宗不拒也寳元中西夏擾我北鄙韓范二公實任經畧
之責兵戎爰興功緒随見迨乎慶厯之時夏人納欵仁
宗終不加怙終之刑而許之自新且加以幣賜由是觀
之祖宗之時備禦之方積習於閑暇之時而應變於隨
機之際可戰則戰可和則和不使勢之在彼常使權之
[114-31a]
在我是豈有漢唐一偏之失哉
 
 
 
 
 
 
 
[114-31b]
 
 
 
 
 
 
 
 羣書考索後集卷四十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