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k0029 羣書考索-宋-章如愚 (master)


[032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羣書考索卷三十二   宋 章如愚 撰
  禮門
   明堂
史記曰黄帝接萬靈於明庭即明堂也蓋明堂之制起
於黄帝其制有殿而無壁蓋之以茅圜之以水宫垣爲
復道而上有樓從西南入名曰崑崙天子從之入以拜
祀此出於公玉帶之說也唐虞祀五帝於五府蒼曰靈
[032-1b]
府赤曰文祖黄曰神計白曰明紀黒曰元矩此出於通
典之所載也夏后氏世室堂脩二七廣四脩一五室三
四步四三尺九階四旁兩夾牎白盛門堂三之二室三
之一商人重屋堂脩七尋堂崇三尺四阿重屋周人明
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
室二筵大戴禮盛德篇曰明堂九室室有四户八牎三
十六户七十二牖蓋以茅上圎下方其外以水名辟雍
明堂月令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陽左个仲春居青陽太
[032-2a]
廟季春居青陽右个孟夏居明堂左个仲夏居明堂太
廟季夏居明堂右个中央土居太廟太室孟秋居總章
左个仲秋居總章太廟季秋居總章右个孟冬居𤣥堂
左个仲冬居𤣥堂太廟季冬居𤣥堂右个逮漢武帝招
延儒雅好行典故泰山北有古明堂基因欲脩之而濟
南人公玉帶上黄帝明堂圖其制茅屋而水環之建武
初營明堂循九室之制至于顯宗始成其事以饗祀神
明以朝會諸侯唐禮樂志曰孝經宗祀文王於明堂以
[032-2b]
配上帝而三代有其名而無其制度故自漢以來諸儒
之論不一至於莫知所從則一切臨時增損而不能合
古然推其本㫖要於布政交神於主者尊嚴之居而已
其制作何必與古同然爲之者至無所據依乃引天地
四時風氣乾坤五行數家之類以爲倣像而衆說亦不
克成隋無明堂而季秋大享常寓雩壇唐高祖太宗時
寓于圜丘正觀中豆盧寛劉伯莊議從崑崙道上層以
祭天下層以布政而孔頴達以爲非魏徴以謂五室重
[032-3a]
屋上圓下方上以祭天下以布政自前世儒者所言雖
異而以爲如此者多同顔師古曰周書叙明堂有應門
雉門之制以此知爲王者之常居爾其青陽總章𤣥堂
太廟左右个皆路寢之名也大戴禮曰在近郊又曰文
王之廟也此奚足以取信哉證及師古等皆當世名儒
其論止於如此高宗改元總章分萬年置明堂縣示欲
必立之而議益紛然或以爲五室或以爲九室而高宗
依兩議以帟幕爲之與公卿臨觀而議益不一明堂亦
[032-3b]
不能立迄唐之世季秋大享皆寓圜丘然明堂之說
先代諸儒所說不一通典注曰戴德云明堂辟雍是一
所也古周禮孝經說以明堂爲文王廟左傳魯僖公五
年既視朔遂登觀臺服氏云人君入太廟視朔天子曰
靈臺諸侯曰觀臺在明堂之中文二年服氏云明堂祖
廟並與鄭說不同者鄭注玉藻曰天子廟及路寢皆如
明堂制即鄭意以爲三者名異而制同王制曰小學在
公宫之左大學在郊即云天子曰辟雍是學不得與明
[032-4a]
堂同爲一物也又天子宗廟在雉門之外孝經疏云明
堂在國之陽是明堂與祖廟不得爲一也蔡邕明堂章
句曰明堂者天子太廟射饗養老教學選士皆在其中
故言五室之貌則曰太廟取其尊崇則曰太室取其堂
則曰明堂取其四時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
則曰辟雍雖各異名而事實一也袁凖正論乃曰宗廟
之中人所致敬而使衆學處焉享射其中人鬼慢黷非
其理也宗廟鬼神所合祭天於人鬼之室非其處也如
[032-4b]
凖所論與鄭氏合宋朝皇祐二年仁宗議明堂禮文彦
博等議以爲藝祖有事南郊太宗射行祈穀之禮惟季
秋大享闕而未舉眞宗祥符初議行此禮然亦未遑明
堂制度前代諸儒議論皆異要必天子之路寢今大慶
殿是也已而内出御製天地祖宗樂曲舞名降神酌獻
奠幣入爼繇誠安而下章有其義而威功睿德右文化
俗所以爲文武二舞之羙稱者又皆足以彰盛德形容
寓皇心肅敬備薦獻之儀而侑明靈之觀焉太常習肄
[032-5a]
惟謹惟䖍是歲九月即大慶殿因事制宜爲五縵室親
御寶跗若篆飛白燦為華榜樂舞既作盻蠁來格天地
祖宗罔不咸喜帝之昭報之誠於是爲盡而我宋盛典
實肇興於此焉是時王洙上言文彦博等勒成皇祐大
享明堂記凡二十卷自爲序至嘉祐八年再行是禮焉
   社稷
祭法曰昔共工氏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水土故
祀以爲社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
[032-5b]
之衰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左傳曰昭公二十九年/共工氏
有子曰句龍為后土后土爲社列山氏有子曰柱爲稷
自夏以上祀之其後以周棄爲稷自商以來祀之通典
說顓頊祀共工子句龍爲社列山氏子柱爲稷高辛氏
唐虞夏因之商湯以旱而遷稷故以周棄代之欲遷句
龍無可繼者故止周天子立三社曰太社曰王社曰亳
社諸侯亦三社曰國社曰侯社曰置社蓋太社國社爲
百姓而立者也王社侯社自於藉田而立之也亳社遷
[032-6a]
國之社也立名雖異其神則同天子之社則以五色土
諸侯之土則以當方之土大夫以下各以地所宜木而
立之禮神之玉皆用兩圭有邸其牲王制云天子祭社
稷皆太牢諸侯祭社稷皆少牢皆黝色祭之日王及尸
皆服絺冕樂則大司樂云奏太簇歌應鍾舞咸池以祭
地祗酌以三獻漢高帝初起禱豐枌榆社二年入關因
命縣爲公社於是而有公社之名平帝時奏事者有曰
漢興已有官社以后稷配食官稷於是而有官社官稷
[032-6b]
之號後漢光武立太社稷于洛陽歲三祠而太社之名
立然自漢後但太社有稷而官社無稷魏明帝遂立帝
社而帝社之名彰齊永明中則有太稷梁大同中則又
加官稷唐於仲春仲秋則祭太社太稷神龍初改先農
壇爲帝社於太壇西而立帝稷其禮與太社太稷無異
開元十九年停帝稷而祀神農復以后稷而為配天寶
三載於是而升社稷為太祀此歴代之㳂革也然社稷
之義先儒所說不同鄭康成之說以社為五土總神稷
[032-7a]
為原隰之神勾龍以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之稷有播
種之功配稷祀之若賈逵馬融王肅之徒以社祭勾龍
稷祭后稷皆人鬼也非理地之神崔靈恩云二家之說
雖各有通但昔來所習謂鄭為長及白虎通曰土地廣
博不可徧祀五榖衆多不可一一而祭故封土立社示
有土也稷得隂陽中和之氣而為衆多故稷為長此言
得之矣雖然昔共工氏龍有平水之功高陽氏之子黎
亦有平土之功是故祭社之日取二子而配食焉示不
[032-7b]
忘本之義也今之配祀者謂之龍可也黎亦可也何嫌
於二名耶彼直以龍與黎為社之正神非配社昔漢
儒之妄也或曰不然使社為土神則當食以水不當兼
用羊豕也殊不知用犢祭地禮也社乃地祗之屬而非
地猶五帝為天之尊神而非天也安得不用羊豕吾益
知社為土之正神而無疑也列山氏之子柱有布穀之功
厲山氏之子農亦有播穀之功是故祭稷之日取二子
以配食焉示不忘本之義也今之配祀者謂之柱可也
[032-8a]
農亦可也何嫌於二名耶彼直以柱與農為稷之正神
而非配稷者又漢儒之妄也或曰不然使稷為穀神則當
祀以牡不當復用秋黍也殊不知用牡祭地禮也稷乃
地祗之屬而非地猶五帝為天之尊神而非天也吾安
得不用稷黍吾今知稷為穀之正神而無疑也
   雜祭祀
書曰先王顧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洪範八政三
曰祀大宗伯之職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祗故祭天曰
[032-8b]
燔柴祭地曰瘞埋祭山林川澤曰貍沉祭風師雨師曰
槱燎祭四方百物曰疈辜是類是禡師祭也既伯既禱
馬祭也除惡之祭為祓㑹福之祭為會告事求福曰禱
絜意以享為禋禱雨為雩禱明為禜是以聖王為之典
禮民之精爽不貳齊肅聰明者神或降之乃有神民之
宫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歴代人君罔不徧走羣望咸秩
無文故神農播種始諸飲食致恭鬼神顓帝亦潔誠以
祭祀其後成湯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所以隂陽和
[032-9a]
而萬物遂也以今考之在古有雩祭之禮有朝日夕月
之禮有祀山川之禮有六宗之禮有七祀之禮有司寒
之祭有蜡臘之祭夫雩者何也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
祀祈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樂乃命百縣雩祀百辟卿
士有益於民者以祈穀實若國大旱則司巫帥巫而舞
雩漢承秦雩壇禮廢後漢自立春而至于立秋郡國上
雨澤若少則公卿官長以次行雩禮以求雨東晉穆帝
制雩壇梁天監中停柴燎而用次也唐武德初孟夏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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祀昊天上帝於圜丘正觀雩祀於南郊開元旱則大雩
此雩祭之禮也夫日月之禮何也周制以柴祀日月星
辰日壇曰王宫月壇曰夜明王搢大圭執鎮圭繅藉五
采五就以朝日凡祭日月歲有四焉迎氣之時祭日於
東郊祭月於西郊一也二分祭日月二也郊之祭天配
天而主日配以月三也月令十月祭天宗合祭日月四
也漢武始郊太一朝日夕月改周法其後常於以郊太
畤質明出竹宫東向揖日西向揖月魏文帝以為非尊
[032-10a]
天之道明帝春始朝日于東郊秋夕月于西郊始得古
禮唐二分朝日夕月於國城東西柳子厚為御史主祀
事將朝日其寮問曰古人夕朝日而已今而曰祀朝日
何也柳曰古者旦見曰朝暮見曰夕故詩曰邦君諸侯
莫肯朝夕左傳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禮記曰日入而
夕趙文子礱其椽張老夕智襄子為室美士茁夕皆暮
見也漢儀夕則兩郎向𤨏闥拜謂之夕郎亦出是名也
故曰大采朝日少采夕月義曰春朝日秋夕月此朝日
[032-10b]
夕月之禮也夫祀山川之禮何也周制以血祭祭五岳
以貍沈祭山林川澤一歲凡四祭迎氣一也郊天二
也大雩三也大蜡四也禮神之玉兩珪有邸五寸牲用
少牢各隨方色酌用五獻秦并天下令祠官所當奉名
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自崤以東名山大川祠曰太室
嵩高也常山泰山會稽湘山水曰濟曰淮自華以西名
山七曰華山薄山岳山岐山吳山鴻冡瀆山名川四曰
河祠臨晉沔祠溪中湫泉祠朝邢江水祠黒漢孝文増
[032-11a]
修山川羣祀武帝因廵狩其禮名山大川後漢章帝詔
祀山川百神應禮者唐武德正觀之制五岳四鎭四海
四瀆年别一祭各以五郊迎氣日祭之此祀山川之禮
也夫六宗者何也通典曰周制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
而冕祀五帝以如之又云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漢興於
甘泉汾隂立壇禋六宗孔光劉歆等以乾坤六子為六
宗後漢安帝立六宗祀時歐陽說謂六宗者在天地四
方之中為上下四方之宗鄭𤣥以星辰司中司命風師
[032-11b]
雨師為六宗馬融謂萬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載非春不
生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孔安國按孔叢子孔
子之說謂埋少牢於太昭祭時祖迎於坎壇祭寒暑也
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是為六宗
賈逵以為天宗三日月星也地宗三河海岱也魏明帝
立六宗祀祀六子之卦晉罷其祀劉邵以為太極冲和
之氣為六氣之宗後魏立六宗祀孝文詔祀天皇大帝
及五帝之神通典謂張廸以六代帝王張麾以宗廟三
[032-12a]
昭三穆三等並不堪録後魏孝文以天皇大帝五帝為
六宗於義為當崔靈恩三禮義宗謂六宗之神宗儒所
釋義各不同義雖不同亦各有通月令孟冬祈于天宗
盧植注云天宗六宗之神李邰謂六宗上不及天下不
及地旁不及四方在六合之中晉虞喜别論曰地有五
色大社象之總五為一則成六六為地數劉昭稱孔叢
子之言若果夫子所說則後儒無復紛然正謂未必然
耳至昭以六宗為祭祀則穿鑿甚矣惟晉司馬彪曰周
[032-12b]
禮無六宗之兆祭法無六宗之文不宜特立祀也此六
宗之說也夫七祀者何也商制天子祭五祀周制王為
羣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&KR0764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
户曰竈諸侯為國立五祀大夫立三祀士立二祀庻人一
祀兩漢魏晉立五祀井皆與焉白虎通云户竈門井中
&KR0764唐開元制禮祭七祀各因時享祭之於廟庭司命户
以春竈以夏門厲以秋行以冬中&KR0764以季夏夫五祀見
於周禮禮記儀禮雜出史𫝊多矣特祭法以司命泰厲
[032-13a]
為七祀而左傳家語則以為重該脩熈黎勾龍之五官
月令以五祀為門行户竈中&KR0764白虎通劉昭范曄高堂
隆之徒士五祀為門井户竈中&KR0764鄭氏釋大宗伯之五祀
則用左傳家語之說釋小祝之五祀則用月令之說釋
王制之五祀則用祭法之說隋唐叅用月令祭法之說
五祀祭行及李林甫之徒復修月令冬亦祀井而不祀
行此七祀之禮也夫司寒者何也月令仲春之月天子
乃鮮羔開冰先薦寢廟鄭注云祭司寒而出冰春秋傳
[032-13b]
曰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其藏之也
深山窮谷固隂沍寒於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
賔食䘮祭於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黒牡秬黍以享司寒
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災其出入也時食肉之禄
冰皆與焉昭四年/唐制先立春三日用黒牡秬黍祭司
寒之神於冰室鑿井而藏之仲春開冰此司寒之禮也
司寒𤣥𡨕北方之神故物皆用黒/夫蜡臘者何也郊特
牲云天子大蜡八先嗇也司嗇也農也郵表畷也猫虎
[032-14a]
也坊也水庸也昆蟲也伊耆氏始為蜡蜡也者索也歲
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蜡之祭也主先嗇而祭
司嗇也祭百種以報嗇也饗農及郵表畷禽獸仁之至
義之盡也迎猫為其食田䑕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祭
坊與水庸事也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八蜡以記四
方四方年不順成八蜡不通以謹民財也順成之方其
蜡乃通以移民也既蜡而收民息已故既蜡君子不興
功鄭氏曰息民與蜡異則黄衣黄冠而祭為臘必矣正
[032-14b]
義曰先蜡後息民是息民為臘與蜡異也夏曰嘉平商
曰清祀周曰大蜡蔡邕月令章句曰總謂之臘籥章國
祭蜡則龡豳頌擊土鼓以息老物羅氏蜡則作羅襦秦
漢曰臘漢季冬之月星回歲終隂陽以交勞農大享臘
唐正觀季冬寅日蜡祭百神於南郊宋朝建隆初有司
言以火德王請以戍日為臘元豐六年蜡祭曰郊各為
一壇以祀其方之神而息民祭在蜡祭之後此蜡臘之
禮也其他在秦則有陳寶祠有伏祠有八神祠漢則有
[032-15a]
蚩尤祠靈星祠高禖祠太室祠嵩呼宋朝承唐制又祀
九宫貴神於東郊用太祀禮東南曰招揺正東曰權星
東北曰太隂正南曰天一中央曰天符正北曰太一西
南曰攝提正西曰咸池西北曰青龍景祐二年章得象
詳定江淵之說隨每年貴神飛棊之方旋定祭位從之
然所謂太乙者又有十神太乙之名如曰五福天乙之
號君基臣基民基之號此皆雜祭之類也雖然古人先
成民而後致力於神蓋以民為神之主也文帝切以愛
[032-15b]
民而謂禬禳之事足以祐民也廣壇場増圭幣除秘祝
之官以為祈福其為事已舛矣宣室之問未皇他事而
急於鬼神之問豈以鬼神之福能有以隂助斯民乎迨
至武帝又甚焉而其心則為己不為民矣廵海而求神
人築宫而封泰一祝吏祠官相望於名山大川之上一
切妄祭淫祠以徼福於己百姓困而國用竭福何有於
己哉終漢之末一歳凡三萬七千祠胡廣謂班固郊祀
志宜去鬼神仙道之語置韋賢宗廟迭毁議於其中則
[032-16a]
其祀事庻得以類相從矣夫孟堅合宗廟之議而專志
於郊祀固未為得至於漢武之淫祀以為後世戒其㫖
深矣安得以去為哉
   時祭禘祫
通典曰有虞氏四時之祭名春曰禴夏曰禘秋曰嘗冬
曰烝夏因于虞商因于夏王制曰春禴夏禘秋嘗冬烝
其祭尚聲特牲云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後出
迎牲周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乃以禘為盛
[032-16b]
祭之名大宗伯云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嘗
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詩曰礿祠烝嘗于公先王此
周四時之祭名也其祭尚臭灌用鬯臭鬱合鬯臭隂達
於淵泉既灌然後迎牲行九獻之禮祭之日王服衮冕
而入廟尸入奏肆夏王以珪瓚獻尸尸以祼禮降神此
祼神之一獻也后以璋瓚獻尸此為二獻也王迎牲奏
昭夏始行朝踐之禮此三獻也后於是獻朝事之籩此
四獻也至薦熟時謂之饋食此五獻也后薦饋食之籩
[032-17a]
此六獻也王以醴齊酌尸謂之朝獻此七獻也后薦加
事之籩豆此八獻也卿諸侯為賔者以王爵酌盎齊備
卒食三獻是為九獻自九獻之後遂降冕而總干舞大
武之舞以樂尸九獻之後更行三爵謂之加爵即行旅
酬無筭之爵而後尸出焉厥明遂繹於祊此時享之禮
也時享之外則有禘有祫王制曰天子犆特/礿祫禘祫
嘗祫烝諸侯礿則不禘禘則不嘗嘗則不烝烝則不礿
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嘗祫烝祫蓋天子先祫而後時
[032-17b]
祭諸侯先時祭而後祫此夏商之制也周制天子諸侯
五年殷祭一禘一祫禘以夏祫以秋祫者毁廟未毁廟
皆合升于太祖禘則不及親廟祖文武以下毁主依昭
穆於文武廟中祭之王季以上於后稷廟祭之如先祫
後禘者礿春秋魯僖公定公宣公皆八年而禘以再殷
祭而推之也通典議曰聖人制禮合諸天道使不數不
怠故有四時之祭焉而又設殷祭者因天道之成以申
孝敬之心用盡事終之禮禘祫二禮俱為大祭先賢所
[032-18a]
釋義各有差殊馬融王肅皆云禘大祫小鄭元注二禮
以祫大禘小賈逵劉歆則云一祭之名禮無差降數家
之說非無典據至於大通經訓鄭義為長嘗試論之以
禮經及春秋所書皆祫大於禘按春秋公羊傳云大事
於太廟大事者祫也祫者毁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毁廟
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至於禘則云禘于莊公禘于僖
公既不及於太祖則小於祫矣曽子問主於夫子曰自
非祫祭七廟五廟無虚主而不言禘則知禘小於祫明
[032-18b]
矣其祫則備五齊三酒禘惟四齊二酒祫則備用六代
之樂禘則四代而下又無降神之樂以示其缺也後漢
光武詔張純議禘祫之禮而純以為漢舊制三年一祫
毁廟主合食高廟存廟主未嘗合祭元始間始為禘祭
禮說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再閏天氣大備三年一
祫五年一禘禘之為言諦定昭穆尊卑之義也禘祭以
夏祫禘以冬帝從之自是禘祫遂定後魏孝文太和中
詔議禘祫而游明根高閭等各陳其義孝文遂兩從王
[032-19a]
鄭二議禘祫并為一名改祫從禘五年一禘則四時盡
禘永為後法唐禮樂志禘祫大祭也祫以昭穆合食於
太祖而禘以審諦其尊卑此禘祫之義而為禮者失之
至於年數不同祖宗失位而議者莫知所從禮曰三年
一祫五年一禘傳曰五年再殷祭高宗上元三年十月
當祫而有司疑其年數史元璨等議以為祫而後禘自
是而後五年而再祭蓋後禘去前禘五年而祫常在禘
後二年禘常在祫後二年魯昭公二十年禘至二十五
[032-19b]
年又禘此可知也議者以元璨等言有經據遂從之而
開元六年而祫明年而禘自是而後禘祫各自以年不
相通數凡七祫五禘至二十七年禘祫並在一歲有司
始覺其非乃議以為一禘一祫五年再殷宜通數而禘
後置祫歲數逺近二說不同鄭𤣥用高堂隆先三而後
二徐邈先二而後三而邈以謂二禘相去為月六十中
分三十置一祫焉此最為得遂用其說由是一禘一祫
在五年之間合於再殷之義而置祫先後則不同焉宋
[032-20a]
朝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天聖三年祫饗
太廟帝問輔臣以祫饗之禮王欽若等奏曰祫者合也
宗廟之禮每三年權遷神主出廟室就前楹而祭之所
以謹時思而合祀事以象大宗子有收族合食之義也
   禘祫
歐陽公之作唐禮樂志有曰禘祫大祭也祫以昭穆合
食於太祖而禘以審禘其尊卑此禘祫之義而為禮者
失之愚嘗三復是說而後知世之議禮者徒惑於紛紜
[032-20b]
之異同而皆未明其義也古者聖人制禮取法天道以
事其祖三年一閏天氣小備故三年一祫五年再閏天
氣大備故五年一禘是故周制五年殷祭一祫一禘祫
者毁廟未毁廟皆合升於太祖所謂合食於太祖也
禘者惟及於毁廟而不及於親廟所以審禘其尊卑也
自是制不明載於周禮而鄭氏於肆獻饋食在四方之
上則是祫也禘也而祫禘之說始見於周禮之註至王
制所載天子犆礿祫禘祫嘗祫烝而說者又以為夏啇
[032-21a]
之制此所以起異同紛紛之論也自今考之諸儒之論
莫同異於小大之說也馬融王肅則以為禘大而祫小
鄭康成則以為祫大而禘小為融肅之說者曰孔子言
禘自既灌而往禘祫大祭而獨舉禘則祫可知故於是
而以禘為大為鄭康成之說者曰公羊傳云大事於太廟
大事者祫也祫者毁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毁廟之主皆
升合食於太祖至於禘則云禘于莊公禘于僖公既不
於太祖則小於祫矣故於是而以祫為大愚以為小大
[032-21b]
之異不必深辨惟明乎禘祫之義則古人尊祖之意得
矣諸儒之論莫異同於先後之說也鄭氏用高堂隆說
則以為前三後二徐邈之說則以為前二後三駮鄭氏
者曰三年而祫為月有餘二年而禘為月不足駮徐氏
者曰禘在祫前則是三年而禘祫在禘後則是二年而
祫至唐用徐邈之說則以為二禘相去為月六十中分
三十而置一祫焉由是一禘一祫在五年之間愚以
為前後之說不必深辦惟深明乎禘祫之義則古人尊
[032-22a]
祖之意得矣不特此也禘祫之祭蓋兩祭也而賈逵劉
歆以禘祫為一祭而二名是其名之辨又不一矣禘以
夏祫以秋此古制也張純則以祫為冬祭其說曰物備
禮成故合聚而祭之是其時之用又不同矣宗廟之禮
止於九獻此古制也而先儒則曰大祫十有二獻杜祐
通典載禘祭一如祫祭所異者祫則備五齊三酒禘惟
四齊三酒祫則備六代之樂禘則用四代而無降神之
樂是又其禮之用為不同要之明其義則名之不同亦
[032-22b]
何惑於名時之不同亦何拘於時禮之不同亦何泥於
禮歐公之言蓋深知禮者矣鄭氏又謂禘其祖乃祭感
生帝其說尤為無據而王肅則以為祭始祖之父王氏
之議祫而後禘則是禘止於一時至後魏之論禮則以
五年一禘則四時盡禘人自為說卒莫能定此議禮之
家所以名為聚訟也漢唐之間禮意不明光武中興在
位亦既乆矣而禘祭之禮僅能再舉是不幾於疏而怠
乎唐𤣥宗時行禘祫禮各自以年不相通數凡七祫五
[032-23a]
禘而其後禘與祫乃并於一歳是不幾於數而凟乎漢
官舊儀雖載三年一大祫之制而未能盡行唐開元禮
雖有禘祫之制而未必合古此豈非諸生之過歟惟我
宋朝三年一祫以孟夏五年一禘以孟冬其制已合於
古而又羣臣之論足以發明乎古人制禮之義故其禮
為益全天聖中王欽若為祫饗對則有謹時思而合祀
事以象夫宗子收族合食之義熈寜中禮院言僖祖為
始祖則孟夏禘祭當正東向之位而其下則以昭穆為
[032-23b]
序焉猗歟盛哉禘祫之義乆失於漢唐而獨明於我宋
豈非諸儒講學之功乎
   仲春羣祀高禖太一/ 朝日/ 釋奠耕藉社稷/
高禖之祀雖周官所載獨缺其文漢郊祀志不言其禮
然攷之於古以來乆矣月令仲春之月𤣥鳥至之日以
太牢祠于高禖故詩曰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而毛氏傳
則曰姜嫄從帝而祠于郊禖詩曰克禋克祀以弗無子
而毛氏傳則曰簡狄從帝而祈于郊禖則是姜嫄簡狄
[032-24a]
之前先有禖神矣自高辛氏有生契之祥故後王立高
辛之祠以配高禖今其說載於孔頴逹之正義者可攷
也至漢武帝時得太子立高禖之祠而枚臯實為祝辭
漢高禖之祠則立於城南而仲春實行其禮晉後從束
晢之議以石為主而其祀浸重此祀高禖之禮也而盧
植乃謂神居明顯之處故謂之高因其求子故謂之禖
此其說之不可信也太一之祀雖時祭之大經禮不載
十神之說出於術家然攷之於史則有自來矣史記封
[032-24b]
禪書云天神貴者太乙而太乙之名已著班固郊祀志
云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祀三一而太一實居其一
今其所謂十神太一或曰君基太一或曰臣基太一或曰
太遊太一而惟太乙無别名昔為最尊其說不為無謂
也武帝祠於甘泉得神馬於渥洼水中遂次以為太一
之歌𤣥宗時則以九宫貴神並祠之其禮始盛此祀太
一之禮也而說者謂太乙最尊更無别名遂以其别無
名者對太遊而謂之小遊太一此則說之不可信者也
[032-25a]
朝日之禮古禮也禮曰王搢大圭執鎭圭繅藉五采五
就以朝日覲禮曰拜日於東門之外禮日於南門之外
自武帝郊泰畤而因以揖日故曰朝日之禮遂見於竹
宫魏明帝朝日於東郊故朝日之禮又見於東郊蓋至
於唐而朝日之禮乃謂之祀朝日此其禮之失也是以
柳宗元作為朝日之說豈非欲復古乎釋奠之禮古禮
也大胥曰春入學舎菜文王世子曰凡學春官釋奠于
先師自唐貞觀釋奠於學而詔孔頴逹講孝經而其禮
[032-25b]
復盛自貞觀從房𤣥齡朱子奢之議以孔子為先聖而
其禮遂定至𤣥宗釋奠講經而魚朝恩預焉此則禮之
失也故杜佑詳載其事於通典之書豈非欲以復古乎
籍田之禮古人重農之意也周禮甸師掌帥其屬而耕
耨王籍宣王不籍千畝則虢公諫漢文躬耕籍田以為
天下先建始躬耕潘岳作賦貞觀籍田文本頌之此籍
田之禮也然而月或用孟者蓋用吕不韋月令孟春之
說也月或用仲者蓋漢明帝唐開元所行之禮也其時
[032-26a]
說雖不同而其禮則一也社稷之禮古人報本之意也
曰春籍田而祈社稷又曰秋報社稷漢高起豐立枌榆
社光武洛陽立太社稷唐於仲春祭大社大稷而其禮
為重開元之時升為大祀而其禮尤重此社稷之禮也
然而或以社為五土總神勾龍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
之以稷為原隰之神稷有播種之功配稷祀之此鄭康
成之說也或以社祭勾龍稷祭后稷皆人鬼也非地之
神此王肅馬融之說也其說雖不同而其禮則一也宋
[032-26b]
朝仁宗重高禖之祀尤極其至景祐講壇屋牲幣之儀
寳元去弓韣弓矢之制在康定則著為常祀在慶厯則
復用弓韣皇祐中則詔壇徙高爽嘉祐則詔徙近郊宋
朝尤重太一之祠以太一飛在九宫每四十餘年而一
徙所臨之地則兵役不興水旱不作在興國中則太宗
立祠於東南郊而祀之則謂之東太一在天聖中則仁
宗立祠於西南郊而祀之則謂之西太一在熈寧中神
宗建集福宫而祀之則謂之中太一釋奠之禮自眞宗
[032-27a]
東幸其廟加展拜之儀増元聖之號定所祭二丁之日
與明籩豆簠簋之數定内外三獻之官與頒儀注祭器
之式此釋奠之禮至我朝而益盛雍熈籍田則太宗行
之明道籍田則仁宗行之則籍田之禮為特備用三獻
之官則見於景德正屋壇之制則見於天聖則社稷之
禮為尤備
   廟制昭穆
范祖禹作唐鑑論唐九室之制而以為天子七廟自古
[032-27b]
以來未之有改陸佃議禮於元豐有左右昭穆遞遷之
說而何徇直以為於經傳無據愚於是知議禮之家一
斷以古則紛紛之疑皆可以迎刃而解書曰七世之廟
可以觀德則宗廟之制止於七廟禮曰辨廟祧之昭穆
則昭穆之位一定不易其來久矣今以周制明之守祧
八人蓋兼姜嫄之廟而為八則其為七廟也明矣自后
稷以至昭王歴世無常而昭穆之位未嘗失次辨而叙
之又有小史之職則其為定位也又明矣世之論廟制
[032-28a]
者乃曰唐虞五廟夏氏因之至商周而始有七廟是說
也杜佑以通典則載之說者又曰小記云王者立四廟
則周制七廟文武為二祧親廟四而已武二祧在七廟
内是說也鄭康成注禮實取之惟其說之不同此世之
論廟制者始紛紛而可疑要之以二說而斷之於古則
亦何疑之有虞唐書載禋于六宗以見太祖則三昭三
穆與太祖之廟而七為可驗也豈特商周為然哉荀卿
曰有天下者事七廟而穀梁亦言天子七廟則是春秋
[032-28b]
戰國之時是說猶存至漢始有原廟有郡國廟而東都
則又有所謂四親廟故是制始不明於漢唐初有四廟
貞觀中從朱子奢虛太祖一室之議而廟以六室中宗
増以七室開元則又増以九室是制又不明於唐學者
能以是攷之則杜祐之說可無疑矣商之三宗周之文
武其廟皆在三昭三穆之外歴世不毁此所謂不遷之
廟非祧也鄭康成惑小記之言而以文武不祧之廟在
七廟之内是臆說也王肅聖證論曰禮自上以下降殺
[032-29a]
以两使天子諸侯皆親廟四則君臣同等尊卑不别劉
歆論之於漢韓愈論之於唐其言皆與肅同學者能以
是攷之則康成之說於此可無疑矣世之論昭穆者乃
曰昭穆遷徙固無常位周廟王季一遷則昔之右者今
為左昔之左者今為右以左右通計其次序然後父子
之尊卑不相凟也說者又曰古者祔以其班祫以其班
而尸及賜爵又以其班所謂班者父為昭子為穆昭不
可遷於穆穆不可遷於昭父在穆行子居昭位而不嫌
[032-29b]
者昭自為昭穆自為穆左右相乖不相通也惟其說之
不同此世之議昭穆者始紛紛然可疑要之二說而斷
之以古則何疑之有祭統曰凡賜爵昭為一穆為一昭
與昭齒穆與穆齒武王之時文王之廟為穆故雖至襄
王歴十八君矣猶謂之穆富辰有言曰管蔡郕霍魯衛
毛𥅆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十六國文王之子
文王為穆故其子之國必謂之昭也康王之時武王之
廟為昭故雖至襄王之世猶謂之昭富辰又曰邘晉應
[032-30a]
韓武之穆也四國武王之子武王為昭故其子之國必
謂之穆也蓋三昭三穆左右異等左不可居於右猶右
之不可居於左故助祭受爵各以昭穆序齒受氏又以
王父之字故劉歆亦曰孫居王父之處正昭穆則孫常
與祖代 張純曰父子不並坐而孫從王父其說皆同
學者能以是而攷之則或者之疑於是而無疑矣宋朝
元祐中陳祥道作禮書其論廟制也則曰天子七廟自
虞至周所不變其論昭穆也則曰宗廟有迭毁而昭穆
[032-30b]
之位則一定而不易夫禮學廢缺久矣歴漢歴唐未甚
明閱數千百年而遂大明於我宋愚於是見本朝儒學
之盛焉論禮者宜有攷於此
 
 
 
 
 羣書考索卷三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