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1b0036 書傳會選-明-劉三吾 (master)


[003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書傳會選卷三
           明 劉三吾等 撰
 商書契始封商湯因以為有/天下之號書凡十七篇音釋傳契私列反字本/作偰史記云黄
 帝之曽孫帝嚳生契/又傳十三世生湯
  湯誓湯號也或曰諡湯名履姓子氏夏桀暴虐湯/往征之亳衆憚於往役故湯喻以弔伐之意
  葢師興之時而誓于亳/都者也今文古文皆有音釋傳諡神至反/亳白各反
王曰格爾衆庶悉聼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稱亂有夏多
[003-1b]
罪天命殛之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稱也格至台我稱舉也以人事/言之則臣伐君可謂亂矣以天命言之則所謂天吏
非稱亂也林氏曰非天吏而伐有罪猶不為士師而擅殺/人也為天吏而不伐有罪猶為士師而故縱罪人也
釋經台音怡本篇及後/諸篇竝同稱平聲今爾有衆汝曰我后不恤我衆舍
我穡事而割正夏予惟聞汝衆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
不正穡刈穫也割㫁也亳邑之民安於湯之徳政桀之虐焰所不/及故不知夏氏之罪而憚伐桀之勞反謂湯不恤亳邑之衆
舍我刈穫之事而㫁正有夏湯言我亦聞汝衆論如此/然夏桀暴虐天命殛之我畏上帝不敢不往正其罪也音釋經舍/音
捨/㫁都/管反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衆力率割夏邑有
衆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亾夏徳若兹今朕必往
[003-2a]
遏絶也割劓割夏邑之割時是也湯又舉商衆言桀雖/暴虐其如我何湯又應之曰夏王率為重役以窮民力
嚴刑以殘民生民厭夏徳亦率皆怠於奉上不和於國/疾視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時而亡乎若亡則吾寧與
之俱亡蓋苦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惡徳如此/今我之所以必徃也桀嘗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
日亡吾乃亡耳故/民因以日目之音釋經喪去/聲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
罰予其大賚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則
孥戮汝罔有攸赦賚與也食言言已出而反吞之也禹/之征苗止曰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
勲至啓則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予則孥戮汝/此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亦可以觀世變矣陳氏
櫟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今桀虐其民民欲其/速亡如此人心之所歸即天命之所在人心之所離即
[003-2b]
天命之所棄也天命湯伐之湯敢違天乎湯之誓師拳/拳惟以天言曰天命殛之曰予畏上帝曰致天之罰非
湯伐之天伐之也湯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曰予/弗順天厥罪惟鈞其心一也堯舜之授受禹啟之𫝊繼
湯武之征伐事雖不同其順乎/天適乎時合乎義一而已矣
  仲虺之誥仲虺臣名奚仲之後為湯左相誥告也/周禮士師以五戒先後刑罰一曰誓用
  之於軍旅二曰誥用之於㑹同以喻衆也此但告/湯而亦謂之誥者唐孔氏謂仲虺亦必對衆而言
  蓋非特釋湯之慚而且以曉其/臣民衆庶也古文有今文無音釋經虺許偉反/說文作&KR3824
  又作蘬/作&KR3824奚仲左傳哀公元年薛宰曰薛之皇祖/奚仲為夏車正註奚仲為夏禹掌車服
  大夫仲虺奚仲之後也相去聲先先見反後胡茂/反曉其臣民誥即告也上下可通用如召誥洛誥
[003-3a]
  多以下告上亦名篇曰誥此篇自佑賢輔徳以/下皆進戒之辭故亦曰誥不必言曉其臣民也
成湯放桀於南巢惟有慚徳曰予恐來世以台為口實
武功成故曰成湯南巢地名廬江六縣有居巢城桀奔/于此因以放之也湯之伐桀雖順天應人然承堯舜禹
授受之後於心終有所不安故愧其徳之不古若而又/恐天下後世藉以為口實也陳氏曰堯舜以天下讓後
世好名之主猶有不知而慕之者湯武征伐而得天下/後世嗜利之人安得不以為口實哉此湯之所以恐也
歟陳氏櫟曰觀湯之慚湯之本心見矣蓋以居萬世君/臣之始變也仲虺釋其慚始則美之又慮其愧心既釋
驕心或生故終後警之/大臣引君當道如此音釋傳藉慈夜反/好去聲仲虺乃作誥
曰嗚呼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有
[003-3b]
夏昬徳民墜塗炭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纘禹舊服
兹率厥典奉若天命仲虺恐湯憂愧不已乃作誥以解/釋其意歎息言民生有耳目口鼻
愛惡之欲無主則爭且亂矣天生聰明所以為之主而/治其爭亂者也墜陷也塗泥炭火也桀為民主而反行
昏亂䧟民於塗泥既失其所以為主矣然民不可以無/主也故天錫湯以勇智之徳勇足以有為智足以有謀
非勇智則不能成天下之大業也表正者表正於此而/影直於彼也天錫湯以勇智者所以使其表正萬邦而
繼禹舊所服行也此但卒循其典常以奉順乎天而已/天者典常之理所自出而典常者禹之所服行者也湯
革夏而纘舊服武革商而政由舊孔子所謂百世可知/正以是也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
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夫立之君/者懼民之殘賊而無以主之為之主而自殘賊焉則君
[003-4a]
之實䘮矣非一夫而何孟/子之言則仲虺之意也音釋經纉作/管反惡去聲治平/聲夫立上音
扶/夏王有罪矯誣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
命用爽厥師矯與矯制之矯同誣罔臧善式用爽明師/衆也天以形體言帝以主宰言桀知民心
不從矯詐誣罔託天以惑其衆天用不善其所為用使文/有商受命用使昭明其衆庶也吴氏曰用爽厥師續下
簡賢附勢意不/相貫疑有脱誤簡賢附勢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
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矧予
之徳言足聴聞簡略繁多肇始也戰戰恐懼貌言簡賢/附勢之人同惡相濟寔多徒衆肇我邦
於有夏為桀所惡欲見翦除如苗之有莠如粟之有秕/鋤治簸揚有必不相容之勢商衆小大震恐無不懼陷
[003-4b]
于非罪况湯之徳言則足人之聽聞尤桀所忌疾者乎/以苗粟喻桀以莠秕喻湯特言其不容於桀而迹之危
如此史記言桀囚湯於夏臺湯之危屢矣無道而惡有/道勢之必至也葉賀孫問矧予之徳言足聴聞據古注
作道徳善言竊意言足聴聞自當作一句讀言吾之徳/言之足使人聴聞未知是否朱子曰是若然則傳内言
則足人之聴聞/亦當作一句是音釋經寔丞職反與實字異音同義莠/以九反草似苗者秕卑履反音
與七同不成粟者足或云周禮大司徒注給足陸氏云/劉音子喻反故韻書子邁反下釋云足其不足曰足然
陸氏於諸經中但足恭之足音將樹反而給足之足竝無/音又案詩行露篇以屋獄足為韻則但如本音矣姑記
於/此所惡去聲下同治平聲夏臺史記索隠云/獄名夏曰鈞臺皇甫謐云地名在陽翟惟王不
邇聲色不殖貨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改過
[003-5a]
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邇近殖聚也不近聲色不聚/貨利若未足以盡湯之徳然
此本原之地非純乎天徳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/也本原澄澈然後用人處己而莫不各得其當懋茂也
繁多之意與時乃功懋哉之義同言人之懋扵徳者則/懋之以官人之懋於功者則懋之以賞用人惟己而人
之有善者無不容改過不吝而己之不善者無不改不/忌能於人不吝過於己合併為公私意不立非聖人其
孰能之湯之用人處己者如此而於臨民之際是以能/寛能仁謂之能者寛而不失於縱仁而不失於柔易曰
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徳也君徳昭著而孚信於天下/矣湯之徳足人聴聞者如此陳氏櫟曰六經言仁自克
寛克仁始遂開萬世言仁之端仁者心之徳愛之理以/心徳之體言則仁為體寛為用以愛之用言則寛以容
人仁以愛人皆用也徳莫大於仁湯之/克仁實自不邇不殖之無私欲始歟音釋經殖丞/職反
[003-5b]
近巨靳反處上聲下/同當去聲合音閤乃葛伯仇餉初征自葛東征西夷
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攸徂之民室家相慶曰徯
予后后來其蘇民之戴商厥惟舊哉葛國名伯爵也餉/饋也仇餉與餉者
為仇也葛伯不祀湯使問之曰無以供粢盛湯使亳衆/往耕老弱饋餉葛伯殺其童子湯遂征之湯征自葛始
也奚何徯待也蘇復生也西夷北狄言逺者如此則近/者可知也湯師之未加者則怨望其來曰何獨後予其
所往伐者則妻孥相慶曰待我后乆矣后來我其復生/乎他國之民皆以湯為我君而望其來者如此天下之
愛戴歸往於商者非一日矣商業之興蓋不在於鳴條/之役也吕氏曰夏商之際君臣易位天下之大變然觀
其征伐之時唐虞都俞揖遜氣象依然若存/蓋堯舜禹湯以道相傳世雖降而道不降也音釋經葛/居
[003-6a]
曷反漢志葛國在陳留寧陵縣葛鄉唐𨽻宋州東距南/亳六十里經世書紀年云湯戊寅嵗征葛越十八年乙
未伐/桀粢音咨盛時征/反復扶又反佑賢輔徳顯忠遂良兼弱攻昧
取亂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前既釋湯之慚此下因/以勸勉之也諸侯之賢
徳者佑之輔之忠良者顯之遂之所以善善也侮説文/曰傷也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亂者取之亡者
傷之所以惡惡也言善則由大以及小言惡則由小以所/及大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輔顯遂也推彼之
以亡固我之所以/存邦國乃其昌矣音釋經推通/回反惡惡上去/聲下如字徳日新萬
邦惟懐志自滿九族乃離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義
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
[003-6b]
莫己若者亡好問則裕自用則小徳日新者日新其徳/而不已也志自滿者
反是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廣日新之/義歟徳日新則萬邦雖廣而無不懐志自滿則九族雖
親而亦離萬邦舉逺以見近也九族舉親以見踈也王其/勉明大徳立中道於天下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
君建之則民不能以自中而禮義者所以建中者也義/者心之裁制禮者理之節文以義制事則事得其宜以
禮制心則心得其正内外合徳而中道立矣如此則非/特有以建中於民而垂諸後世者亦綽乎有餘裕矣然
是道也必學焉而後至故又舉古人之言以為隆師好/問則徳尊而業廣自賢自用者反是謂之自得師者真
知己之不足人之有餘委心聴用而無拂逆之謂也孟/子曰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其湯之
所以自得者歟仲虺言懐諸侯之道推而至於修徳檢/身又推而至於能自得師夫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捨
[003-7a]
師而能成者雖生知之聖亦必有師焉後世之不如古/非特世道之降抑亦師道之不明也仲虺之論遡流而
源要其極而歸諸能自得師之/一語其可為帝王之大法也歟音釋經好去/聲見形甸/反下同
夫音扶舍音/捨要平聲嗚呼慎厥終惟其始殖有禮覆昬暴欽崇
天道永保天命上文既勸勉之於是歎息言謹其終之/道惟於其始圖之始之不謹而能謹終
者未之有也伊尹亦言謹終於始事雖不同而理則一/也欽崇者敬畏尊奉之意有禮者封殖之昏暴者覆亡
之天之道也欽崇乎天道則永保其天命矣按仲虺之/誥其大意有三先言天立君之意桀逆天命而天之命
湯者不可辭次言湯徳足以得民而民之歸湯者非一/日末言為君艱難之道人心合離之機天道福善禍滛
之可畏以明今之受夏非以利己乃有無窮之恤以深/慰湯而釋其慚仲虺之忠愛可謂至矣然湯之所慚恐
[003-7b]
來世以為口實者仲虺終不敢謂/無也君臣之分其可畏如此哉音釋經分扶/問反
  湯誥湯伐夏歸亳諸侯率職來朝湯作/誥以與天下更始今文無古文有音釋傳
  朝馳遥反/更平聲
王歸自克夏至于亳誕告萬方誕大也亳湯所都/在宋州穀熟縣王曰嗟
爾萬方有衆明聴予一人誥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
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皇大𠂻中若順也天之降命而/具仁義禮智信之理無所偏倚
所謂𠂻也人之禀命而得仁義禮智信之理與心俱生/所謂性也猷道也由其理之自然而有仁義禮智信之
行所謂道也以降𠂻而言則無有偏倚順其自然固有/常性矣以禀受而言則不無清濁純雜之異故必待君
[003-8a]
師之職而後能使之安於其道也故曰克綏厥猷惟后/夫天生民有欲以情言也上帝降𠂻于下民以性言也
仲虺即情以言人之欲成湯原惟以明人之善聖賢之/論互相發明然其意則皆言君道之係於天下者如此
之重/也音釋經恒胡/登反行胡孟反/夫音扶夏王滅徳作威以敷虐
于爾萬方百姓爾萬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竝告
無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禍淫降災于夏以彰厥罪
言桀無有仁愛但為殺戮天下被其凶害如荼之苦如/毒之螫不可堪忍稱寃於天地鬼神以冀其拯己屈原
曰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天之道善/者福之滛者禍之桀既滛虐故天降災以明其罪意當
時必有災異之事如周語/所謂伊洛竭而夏亡之類音釋經罹鄰知反荼/音徒祇音祈螫施/隻反
[003-8b]
蟲毒也呼去聲伊洛竭而夏亡/韋昭云禹都陽城伊洛所近也肆台小子將天命明威
不敢赦敢用𤣥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請罪有夏聿求
元聖與之戮力以與爾有衆請命肆故也故我小子奉/將天命明威不敢赦
桀之罪也𤣥牡夏尚黑未變其禮也/神后后土也聿遂也元聖伊尹也音釋傳戮字當作/勠古通用
音六陸又音力彫反/説文力周反并力也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
僭賁若草木兆民允殖孚允皆信也僣差也賁文之著/也殖生也上天信佑下民故夏
桀竄亡而屈服天命無所僣差賁然/若草木之敷榮兆民信乎其生殖矣音釋經賁彼/義反差/初
加/反俾予一人輯寧爾邦家兹朕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
[003-9a]
危懼若將隕于深淵輯和戾罪隕墜也天使我輯寧爾/邦家其付予之重恐不足以當之
未知己得罪於天地與否驚恐憂畏若/將墜於深淵蓋責愈重則憂愈大也音釋傳子音/與
我造邦無從匪彝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夏命/已黜
湯命維新侯邦雖舊悉與更始故曰造邦彞法即就慆/慢也匪彝指法度言慆淫指逸樂言典常也各守其典
常之道以承/天之休命也音釋經造在早反/慆他刀反更平聲/樂音洛爾有善朕弗
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其爾萬方
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簡閱也人有/善不敢以不
達已有罪不敢以自恕簡閲一聴於天然天以天下付/之我則民之有罪實君所為君之有罪非民所致非特
[003-9b]
聖人厚於責己而薄於責人是乃理之所在君道當然/也林氏曰上天降𠂻于民而以克綏厥猷付之一人為
君者必使天下之人皆不失其降𠂻之性以安厥猷方/無負於天之所付若民有罪是為君者教之不至所以
自棄於愚不肖之地而莫能返非民之罪乃君之罪所/以曰罪在朕躬也陳氏櫟曰此所以繳結篇首降𠂻有
性綏猷之言深味之成/湯可謂知君師之職矣音釋傳自恕朱子大學或問云/恕字可施於人不可施
于己以自恕訓/自赦似亦未的嗚呼尚克時忱乃亦有終忱信也歎息/言庶幾能於
是而忱信焉乃亦有終也/吴氏曰此兼人己而言音釋經忱時/任反
  伊訓訓導也太甲嗣位伊尹作書訓/導之史録為篇今文無古文有
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
[003-10a]
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總己以聴冢宰伊尹乃明言烈
祖之成徳以訓于王夏曰嵗商曰祀周曰年一也元祀/者太甲即位之元年十二月者商
以建丑為正故以十二月為正也乙丑日也不繫以朔/者非朔日也三代雖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數蓋朝
覲會同班厯授時則以正朔行事至於紀月之數則皆/以寅為首也伊姓尹字也伊尹名摰祠者告祭於廟也
先王湯也冢長也禮有冢子冢婦之名周人亦謂之冢/宰古者王宅憂祠祭則冢宰攝而告廟又攝而臨羣臣
太甲服仲壬之喪伊尹祠于先王奉太甲以即位改元/之事祗見厥祖則攝而告廟也侯服甸服之羣后咸在
百官總己之職以聴冢宰則攝而臨羣臣也烈功也商/頌曰衎我烈祖太甲即位改元伊尹於祠告先王之際
明言湯之成徳以訓太甲此史官叙事之始辭也或曰/孔氏言湯崩踰月太甲即位則十二月者湯崩之年建
[003-10b]
子之月也豈改正朔而不改月數乎曰此孔氏惑於序/書之文也太甲繼仲壬之後服仲壬之䘮而孔氏曰湯
崩奠殯而告固已誤矣至於改正朔而不改月數則於/經史尤可攷周建子矣而詩言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則
寅月起數周未嘗改也秦建亥矣而史記始皇三十一/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夫臘必建丑月也秦以亥正
則臘為三月云十二月者則寅月起數秦未嘗改也至/三十七年書十月癸丑始皇出遊十一月行至雲夢繼
書七月丙寅始皇崩九月葬酈山先書十月十一月而/繼書七月九月者知其以十月為正朔而寅月起數未
嘗改也且秦史制書謂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夫秦/繼周者也若改月數則周之十月為建酉月矣安在其
為建亥乎漢初史氏所書舊例也漢仍秦正亦書曰元年/冬十月則正朔改而月數不改亦已明矣且經曰元
祀十有二月乙丑則以十二月為正朔而改元何疑乎/惟其以正朔行事也故後乎此者復政厥辟亦以十二
[003-11a]
月朔奉嗣王歸于亳蓋祠告復政皆重事也故皆以正/朔行之孔氏不得其説而意湯崩踰月太甲即位奠殯
而告是以崩年改元矣蘇氏曰崩年改元亂世事也不/容在伊尹而有之不可以不辨又按孔氏以為湯崩吴
氏曰殯有朝夕之奠何為而致祠主䘮者不離於殯側/何待於祗見蓋太甲之為嗣王嗣仲壬而王也太甲太
丁之子仲壬其叔父也嗣叔父而王而為之服三年之/䘮為之後者為之子也太甲既即位於仲壬之柩前方
居憂於仲壬之殯側伊尹乃至商之祖廟徧祠商之先/王而以立太甲告之不言太甲祠而言伊尹䘮三年不
祭也奉太甲徧見商之先王而獨言祗見厥祖者雖徧/見先王而尤致意於湯也亦猶周公金縢之冊雖徧告
三王而獨眷眷於文王也湯既已祔于廟則是此書初/不廢外丙仲壬之事但此書本為伊尹稱湯以訓太甲
故不及外丙仲壬/之事餘見書序音釋經見形甸反侯甸羣后此言侯/甸則是禹貢五服之制至是
[003-11b]
已改為/九服矣繫音計寅延知反音與夷同又夷真反説見/堯典篇數雙遇反下同朝馳遥反下同正朔
正謂子丑寅月也朔月一日也日月相合故曰合朔史/記厯書註云以建子為正故以夜半為朔若建寅為正
則以平旦為朔是三代改正亦改朔也今按日月之合/遲速有定期朔豈可改必會朝𤼵命用此時而已尹字
東齋陳氏云三代而上未聞有以字傳者且其自穪曰/尹躬則非字明矣孔䟽據孫子及吕覽三名摰或自有
兩名或更名耳長上聲䘮平聲下竝同衎空旱反更平/聲夫音扶下同酈音驪離去聲而為去聲下本為同
曰嗚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
莫不寧暨鳥獸魚鼈咸若于其子孫弗率皇天降災假
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鳴條朕載自亳詩曰殷監不逺在/夏后之世商之所
[003-12a]
宜監者莫近於夏故首以夏事告之也率循假借也有/命有天命者謂湯也桀不率循先王之道故天降災借
手與我成湯以誅之夏之先后方其懋徳則天之眷命/如此及其子孫弗率而覆亡之禍又如此太甲不知率
循成湯之徳則夏桀覆亡之禍亦可監矣載始也嗚條/夏所宅也亳湯所宅也言造可攻之釁者由桀積惡於
鳴條而湯徳之修/則始於亳都也音釋經載如/字監音/鑒惟我商王布昭
聖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布昭敷著也聖武猶易所謂/神武而不殺者湯之徳威敷
著于天下代桀之虐以吾之/寛故天下之民信而懐之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
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初即位之初/言始不可以
不謹也謹始之道孝悌而已孝悌者人心之所同非必/人人教詔之立植也立愛敬於此而形愛敬於彼親吾
[003-12b]
親以及人之親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始于家達于國終/而措之天下矣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
長始教/民順也音釋經長上/聲嗚呼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咈先
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僃檢身若不及以
至于有萬邦兹惟艱哉人紀三綱五常孝敬之實也上/文欲太甲立其愛故故此言成
湯之所修人紀者如下文所云也綱常之理未嘗泯沒/桀廢棄之而湯始修復之也咈逆也先民猶前輩舊徳
也從諫不逆先民是順非誠於樂善者不能也居上克/明言能盡臨下之道為下克忠言能盡事上之心吕氏
曰湯之克忠最為難看湯放桀以臣易君豈可為忠不/知湯之心最忠者也天命未去人心未離事桀之心曷
嘗斯須替哉與人之善不求其&KR0879檢身之誠有若不及/其處上下人己之間又如此是以徳日以盛業日以廣
[003-13a]
天命歸之人心載之由七十里而至于有萬邦也積累/之勤兹亦難矣伊尹前既言夏失天下之易此又言湯
得天下之難太甲可/不思所以繼之哉音釋傳樂音洛臣易夷/益反處上聲敷求哲人
俾輔于爾後嗣敷廣也廣求賢哲/使輔爾後嗣也制官刑儆于有位曰
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時謂巫風敢有殉于貨色恒
于遊畋時謂滛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頑童
時謂亂風惟兹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䘮邦君
有一于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于蒙士官刑/官府
之刑也巫風者常歌常舞若巫覡然滛過也過而無度/也比昵也倒置悖理曰亂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
[003-13b]
也風風化也三風愆之綱也十愆風之目也卿士諸侯/十有其一己䘮其家亡其國矣墨墨刑也臣下而不能
匡正其君則以墨刑加之具詳悉也童蒙始學之人則/詳悉以是訓之欲其入官而知所以正諫也異時太甲
欲敗度縱敗禮伊尹先/見其微故拳拳及此音釋經恒胡登反下同殉松潤/反逺于願反耆渠伊反
按説文耆從老從㫖則下當從日但此章及文侯之命/詩耆而艾禮記耆指使耆老周禮伊耆氏之類古註本
皆從目唐張參五經文字云下/從目者非比毗至反䘮去聲覡刑狄反男曰覡女/曰巫倒刀號反好惡
並去/聲嗚呼嗣王祗厥身念哉聖謨洋洋嘉言孔彰惟上
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徳罔小
萬邦惟慶爾惟不徳罔大墜厥宗歎息言太甲當以三/風十愆之訓敬之於
[003-14a]
身念而勿忘也謨謂其謀言謂其訓洋大孔甚也言其/謀訓大明不可忽也不常者去就無定也為善則降之
百祥為惡則降之百殃各以類應也勿以小善而不為/萬邦之慶積於小勿以小惡而為之厥宗之墜不在大
蓋善必積而後成惡雖小而可懼此總結上文而又以/天命人事禍福申戒之也新安陳氏曰此篇伊訓太甲
於即位之初始終以興亡寓勸戒夏以懋徳興桀以弗/率亡初意明矣繼以湯以聖武興而欲太甲以愛敬之
良心嗣厥徳勸之也繼以湯以艱難興而防太甲以縱/欲之私心敗厥徳戒之也末章作善降祥爾徳之惟慶
勸之保其所以興作不善之降殃不徳之墜宗戒之䧟/於所以亡而提綱挈領則在祗厥身之一言能祗敬其
身則嗣祖徳而興不能祗敬其身則背祖徳而亡言言/忠愛蓋已豫為太甲憂矣但猶包涵未明言之未如太
甲篇痛/切爾
[003-14b]
  太甲上商史録伊尹告戒節次及太甲往復之辭/故三篤相屬成文其間或附史臣之語以
  貫篇意若史家紀傳之所載也唐孔氏曰伊訓肆/命徂后大甲咸有一徳皆是告戒太甲不可皆名
  伊訓故随事立稱也此篇/亦訓體今文無古文有音釋傳屬音燭傳柱/戀反稱平聲
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惠順也阿倚衡平也阿衡商之官/名言天下之所倚平也亦曰保衡
或曰伊尹之號史氏録/伊尹之書先此以發之音釋經阿於/何反阿倚孔疏云古/人讀阿倚同音
故阿為/倚也伊尹作書曰先王顧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
祇社稷宗廟罔不祗肅天監厥徳用集大命撫綏萬方
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師肆嗣王丕承基緒顧常目在/之也諟古
[003-15a]
是字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為明命/在人為明徳伊尹言成湯常目在是天之明命以奉天
地神祗社稷宗廟無不敬肅故天視其徳用集大命以/有天下撫安萬邦我又身能左右成湯以居民衆故嗣
王得以大承其基業也陳氏曰此言太甲今日之有天/下由先王明徳以得天命伊尹身任重以輔先王也有
先王創業之祖與尹開國之大臣是以嗣王得承此/大業今日豈可忘先生而不念忽尹言而不從哉
釋經監音鑒左右音佐佑辟必/益反音與璧同下章並同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
自周有終相亦惟終其後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嗣
王戒哉祗爾厥辟辟不辟忝厥祖夏都安邑在亳之西/故曰西邑夏金氏曰
自周當作自君君字篆文似周故誤作周夏之先王有/終故其輔相者亦能有終其後夏桀不能有終故其輔
[003-15b]
相者亦不能有終嗣王其以夏桀為戒哉當敬爾所以/為君之道君而不君則忝辱成湯矣太甲之意必謂伊
尹足以任天下之重我雖縱欲未必遽至危亡故/伊尹以相亦罔終之言深折其私而破其所恃也音釋
先見並如字自周朱子語録云二字不可曉或/云周當作君篆文相似而誤也相去聲下同王惟
庸罔念聞庸常也太甲惟若尋常於伊尹/之言無所念聴此史記之言音釋經庸朱/子語
録云六字只作一句讀庸/如王庸作書之庸為是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顯
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迪後人無越厥命以自覆昧晦/爽明
也昧爽云者欲明未明之時也丕大也顯亦明也先王/於昧爽之時洗濯澡雪大明其徳坐以待旦而行之也
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彦美士也言湯孜孜為善不遑寧/處如此而又旁求俊彦之士以開導子孫太甲毋顛越
[003-16a]
其命以自/取覆亡也音釋傳澡子/皓反慎乃儉徳惟懐永圖太甲欲敗/度縱敗禮
蓋奢侈失之而無長逺之慮者伊尹言當謹其儉約之/徳惟懐永乆之謀以約失之者鮮矣此太甲受病之處
故伊尹/特言之音釋傳鮮上/聲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欽厥
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懌萬世有辭虞虞人也機弩/牙也括矣括也
度法度射者之所準望者也釋發也言若虞人之射弩/機既張必往察其括之合於法度然後發之則發無不
中矣欽者肅恭収歛止見虞書率循也欽厥止者所以/立本率乃祖者所以致用所謂省括于度則釋也王能
如是則動無過舉近可以慰悦尹心逺可以有譽於後/世矣安汝止者聖君之事生而知者也欽厥止者賢君
之事學而/知者也音釋經省息井反/括古活反矢括孔䟽云矢末也説/文云矢括築絃處新安
[003-16b]
程泰之云矢之尾末岐/而銜弦處也中去聲王未克變不能變其舊習也/此亦史臣之言伊尹
曰兹乃不義習與性成予弗狎于弗順營于桐宫密邇
先王其訓無俾世迷狎習也弗順者弗順義理之人也/桐成湯墓陵之地伊尹指太甲所
為乃不義之事習惡而性成者也我不可使其狎習不順/義理之人於是營宫于桐使親近成湯之墓朝夕哀
思興起其善以是訓之無/使終身迷惑而不誤也王徂桐宫居憂克終允徳徂/往
允信也有諸己之謂信實有其徳於身也凡人之不善/必有從㬰以導其為非者太甲桐宫之居伊尹既使其
密邇先王陵墓以興發其善心又絶其比昵之黨而革/其汚染此其所以克終允徳也次篇伊尹言嗣王克終
厥徳又曰允徳協于下故史氏言克終允徳結此篇以/發次篇之義陳氏曰伊尹此舉蓋處君臣之變者知太
[003-17a]
甲之性不過中人平日誘以為惡之近習必多而輔以/為善之大臣尹之外無聞焉孤忠不能勝引誘之衆徒
言不能開迷惑之人遂營桐以居之如見先生之在前/而無羣小之在側善心油然以生而汚習脫然以除此
不言之教逹變之權惟自任以天下之重如尹之開國/元老大臣至公者能之而非泛然之大臣所敢為也乂
按千古性學開端於若有恒性之一言其次則習與性/成之言也恒性以天地之性言習與性成以氣質之性
言天地之性氣質之性雖至橫渠張氏始/剖判言之然已肇端于湯尹言性之初矣音釋傳從㬰/上子
勇反下音勇勸也序書作慫慂/比毗至反昵尼質反汚音烏
  太甲中
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太甲/終喪
[003-17b]
明年之王朔也冕冠也唐孔氏曰周禮天子六冕備物/盡文惟衮冕耳此蓋衮冕之服義或然也奉迎也喪既
除以衮冕吉服/奉迎以歸也作書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
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終厥徳實萬世
無疆之休民非君則不能相正以生君非民則誰與為/君者言民固不可無君而君尤不可失民也
太甲改過之初伊尹首發此義其喜懼之意深矣夫太/甲不義有若性成一日翻然改悟是豈人力所至葢天
命眷商隂誘其衷故嗣王能終其徳也向也湯緒/幾墜今其自是有永豈不為萬世無疆之休乎音釋
辟必/益反夫音/扶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
不類欲敗度縱敗禮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猶可違自
[003-18a]
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師保之訓弗克于厥初尚賴匡救
之徳圖惟厥終拜手首至手也稽首首至地也太甲致/敬於師保其禮如此不類猶不肖也多
欲則興作而亂法度縱肆則放蕩而隳禮義度就事言/之也禮就身言之也速召之急也戾罪孽災逭逃也既
往已往也已往既不信伊尹之言不能謹之于始庶幾/正救之力以圖惟其終也當太甲不惠阿衡之時伊尹
之言惟恐太甲不聼及太甲改過之後太甲之心惟恐/伊尹不言夫太甲固困而知之者然昔之迷今之復昔
之晦今之明如日月昏蝕一復其舊而光采炫/燿萬景俱新湯武不可及已豈居成王之下乎音釋經
敗北邁反下同孽魚列反字今作/&KR1416㜸古通用逭胡玩反背音佩夫音扶炫/熒絹反伊尹拜
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徳協于下惟明后伊尹致敬以復/太甲也修身則
[003-18b]
無敗度敗禮之事允徳則有誠身誠意/之實徳誠于上協和于下惟明后然也先王子惠困窮
民服厥命罔有不悦並其有邦厥鄰乃曰徯我后后來
無罰此言湯徳所以協下者困窮之民若已子而惠愛/之惠之若子則心之愛者誠矣未有誠而不動者
也故民服其命無有不得其懽心當時諸侯竝湯而有/國者其鄰國之民乃以湯為我君曰待我君我君來其
無罰乎言除其殘虐湯之得民心/也如此即仲虺后來其蘇之意王懋乃徳視乃厥祖
無時豫怠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湯之所/以懋其徳者如此太甲亦當勉於其徳視烈
祖之所為不可頃/刻而逸豫怠惰也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視逺惟明聴徳
惟聰朕承王之休無斁思孝則不敢違其祖思恭則不/敢忽其臣惟亦思也思明則所
[003-19a]
視者逺而不蔽於淺近思聰則所聼者徳而不惑於憸/邪此懋徳之所從事者太甲能是則我承王之美而無
所厭斁也陳氏大猷曰孝恭聰明懋徳之目人君修徳/必自受病處藥之太甲前日覆湯典刑不惠阿衡由不
思孝思恭也既立不明背棄師訓由視溺於近聼惑於/邪也今盡此四者病去而徳成矣尹恥君不及堯舜太
甲徳成尹責始盡是承王美於無窮也陳氏大猷曰伊/訓作於太甲未有過之先尹欲預防其縱故其辭嚴太
甲上篇作于太甲有過之時尹不欲激之而㣲轉其機/故其辭婉中篇作於悔過之初尹深自喜慰故其辭温
下篇作於改過之後尹慮其或不克終故/其辭深以厲大臣格言淺深有序故如此音釋經斁音/亦
憸思/亷仄
  太甲下
[003-19b]
伊尹申誥于王曰嗚呼惟天無親克敬惟親民罔常懐
懐于有仁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天位艱哉申誥重誥/也天之所
親民之所懐鬼神之所享皆不常也惟克敬克仁克誠/而後天親之民懐之鬼神享之也曰敬曰仁曰誠者各
因所主而言也天謂之敬者天者理之所在動靜語黙/不可有一毫之慢民謂之仁者民非元后何戴鰥寡孤
獨皆人君所當恤鬼神謂之誠者不誠無物誠立於此/而後神格於彼三者所當盡如此人君居天之位其可
易而為之哉分而言之則三合而言之一徳而已太甲/遷善未幾而伊尹以是告之其才固有大過人者歟吕
氏曰君必上得天心下得民心幽得鬼神/之心始可以當天位天位所以惟艱也音釋傳重儲/用反
易以䜴反/幾居豨反徳惟治否徳亂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
[003-20a]
罔不亡終始慎厥與惟明明后徳者合敬仁誠之稱也/有是徳則治無是徳則
亂治固古人有行之者矣亂亦古人有行之者也與古/之治者同道則無不興與古之亂者同事則無不亡治
而謂之道者蓋治因時制宜或損或益事未必同而道/則同也亂而謂之事者亡國䘮家不過貨色遊畋作威
殺戮等事事同道無不同也治亂之分顧所與何如耳/始而與治固可以興終而與亂則亡亦至矣謹其所與
終始如一惟明明之君則然也上篇言惟明后此篇言/惟明明后蓋明其所已明而進乎前者矣真氏曰道指
全體而言如堯舜之仁湯武之義是也事指一事而言/太康遊畋桀紂暴虐之類是也必同道乃興宋襄公以
不禽二毛自比文王不知一事之同而他事之不副其/能興乎苛同事必亡三風十愆或有其一無不亡者興
之難而亡之易如此/斯天位之所以艱歟音釋經治去聲下同/否俯久反先王惟時懋
[003-20b]
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緒尚監兹哉敬即克敬/惟親之敬
舉其一以包其二也成湯勉敬其徳德與天合/故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緒庶幾其監視此也音釋經
令去聲/監音鑒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此告以進德之/序也中庸論君
子之道亦謂譬如行逺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進德/修業之喻未有如此之切者吕氏曰自此乃伊尹畫一
以告太/甲也無輕民事惟難無安厥位惟危無毋通毋輕民/事而思其難毋
安君位而/思其危慎終于始人情孰不欲善終者特安於縱欲/以為今日姑若是而他日固改之
也然始而不善而能善其終者寡矣桐宫/之事往已今其即政臨民亦事之一初也有言逆于汝
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鯁直之言人/所難受巽順
[003-21a]
之言人所易從於其所難受者必求諸道不可遽以逆/于心而拒之於其所易從者必求諸非道不可遽以遜
于志而聴之以上五事蓋欲太甲矯乎情之偏也陳氏/大猷曰忘其言之順逆而揆諸道之當否合道則逆者
乃所以為遜非道則遜者乃所以為逆前日欲縱之時/尹之言固嘗逆心而臣下之言固嘗有遜志者矣故復
以為/戒音釋經鯁古/杏反嗚呼弗慮胡獲弗為胡成一人元良
萬邦以貞胡何也弗慮何得欲其謹思之也弗為何成/欲其篤行之也元大良善貞正也一人者萬
邦之儀表一人元/良則萬邦以正矣君罔以辯言亂舊政臣罔以寵利居
成功邦其永孚于休弗思弗為安於縱弛先王之法廢/矣能思能為作其聰明先王之法
亂矣亂之為害甚於廢也成功非寵利之所可居者至/是太甲徳已進伊尹有退休之志矣此咸有一德之所
[003-21b]
以繼作也君臣各盡其道邦國永信其休美也呉氏曰/上篇稱嗣王不惠于阿衡必其言有與伊尹背違者辯
言亂政或太甲所失在此罔以寵利居成功己之所自/處者已素定矣下語既非泛論則上語必有為而𤼵也
陳氏曰老氏曰功成而不居蔡澤曰四時之序功成者/去伊尹聖之任者也耕莘之初天下何與於我自幡然
從湯以後則以身任責不容釋矣不幸湯崩主少不明/幾覆商祚身任托孤愈不容釋矣大不得已置君於桐
不容不犯臣子之至難非可諉其責於他人也觀其告/戒拳拳言言忠愛必以先王尹躬對言幸而太甲悔過
修徳遂亟復政於君奉身而退尹至是上無負於先王/次無負於太甲下無負於天下以身任重可以釋矣由
其任重恐恐不勝之身而復還其耕莘囂囂自得之身/其欣幸當何如哉此而不退寧無貪戀寵利之疑置君
於桐大不獲己之本心誰白之者伊可謂自任之重自/處之審矣使湯有太甲為之孫而無伊尹為之佐其不
[003-22a]
一再傳而覆者幾希尚/何六百年之敢望哉音釋傳背音佩有/為去聲
  咸有一徳伊尹致仕而去恐太甲德不純一及任/用非人故作此篇亦訓體也史氏取其
  篇中咸有一德四字以/為篇目今文無古文有
伊尹既復政厥辟將告歸乃陳戒于徳伊尹已還政太/甲將告老而歸
私邑以一德陳戒/其君此史氏本序音釋經辟必/益反曰嗚呼天難諶命靡常
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諶信也天之難信/以其命之不常也
然天命雖不常而常於有德者君德有常則天命亦常/而保厥位矣君德不常則天命亦不常而九有以亡矣
九有九/州也音釋經諶時/壬反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
[003-22b]
保監于萬方啓迪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惟尹躬暨
湯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師爰革
夏正上文言天命無常惟有德則可常於是引桀之所/以失天命湯之所以得天命者證之一德純一之
德不雜不息之義即上文所謂常德也神主百神之主/享當也湯之君臣咸有一德故能上當天心受天明命
而有天下於是改夏建寅之正而為建丑正也陳氏櫟/曰臣當先君後己善則稱君今曰尹躬暨湯則臣先君
曰咸有一徳則臣儕於君何也蓋尹聖之任湯學焉而/後臣天生齊聖之湯又生元聖之尹君臣同德聖聖相
逢非汎然君臣比也又/何區區形迹之嫌哉音釋經監音/鑒非天私我有商惟
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徳上言一徳/故得天得
[003-23a]
民此言天佑民歸皆以/一德之故蓋反復言之音釋傳復音/腹徳惟一動罔不吉
徳二三動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徳
二三則雜矣德之純則無徃而不吉德之雜則無徃而/不凶僣差也惟吉凶不差在人者惟天之降災祥在德
故/也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終始惟一時乃日新太/甲
新服天子之命德亦當新然新德之要在於有/常而已終始有常而無間㫁是乃所以日新也音釋傳
間去聲㫁/徒玩反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臣為上為徳為下
為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賢者有德之稱材者能也左/右者輔弼大臣非賢材之稱
可盡故曰惟其人夫人臣之職為上為德左右厥辟也/為下為民所以宅師也不曰君而曰德者兼君道而言
[003-23b]
也臣職所係其重如此是必其難其慎難者難於任用/慎者慎於聴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
濟一者終始如一/所以任君子也音釋經任如鴆反左右上臧可反下/云九反音與有同與左右厥
辟不同音為並去聲陸氏音為上為民之為去聲為德/為下之為平聲蔡傳無明文朱子語録云並當作去聲
夫音扶左右厥辟/左音佐右音佑徳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
于克一上文言用人因推取人為善之要無常者不可/執一之謂師法協合也德者善之總稱善者德
之實行一者其本原統會者也德兼衆善不主於善則/無以得一本萬殊之理善原於一不協于一則無以達
萬殊一本之妙謂之克一者能一之謂也博而求之於/不一之善約而會之於至一之理此聖學始終條理之
序與夫子所謂一貫者幾矣太甲至是而得與聞焉亦/異乎常人之改過者歟張氏曰虞書精一數語之外惟
[003-24a]
此為精密陳氏櫟曰理之一本萬殊處擇之貴乎精理/之萬殊一本處融之貴乎一徳無常師主善為師精以
擇之也即所謂惟精也善無常主協于克一一以貫之/也即所謂惟一也南軒謂精一數語外惟此最為精密
伊尹此言即自惟精惟一充廣言之也伊尹樂堯舜之/道今復摘其授受㣲㫖以告太甲其欲使君堯舜之心
至老而不變/也蓋如此音釋傳行胡孟反幾/音機與去聲俾萬姓咸曰大哉王
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綏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人君/惟其
心之一故其𤼵諸言也大萬姓見其言之大故能知其/心之一感應之理自然而然以見人心之不可欺而誠
之不可掩也禄者先王所守之天禄也/烝衆也天禄安民生厚一徳之效驗也音釋傳以見形/甸反
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徳萬夫之長可以觀政天子七/廟三昭
[003-24b]
三穆與太祖之廟七七廟親盡則遷必有德之主則不/祧毁故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天子居萬民之上必政
教有以深服乎人而後萬民悦服故曰萬夫之長可以/觀政伊尹歎息言德政修否見於後世服乎當時有不
可掩者/如此音釋經長上/聲昭如字音韶非避晉諱改也/祧他彫反遷廟也見形甸反
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
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罔使罔事即上篇民非后罔克/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
之意申言君民之相須者如此欲太甲不敢忽也無毋/同伊尹又言君民之使事雖有貴賤不同至於取人為
善則初無貴賤之間蓋天以一理賦之於人散為萬善/人君合天下之萬善而後理之一者可全也茍自大而
狹人匹夫匹婦有一不得自盡於上則一善不備而民/主亦無與成厥功矣伊尹於篇終致其警戒之意而言
[003-25a]
外之㫖則又推廣其所謂一者如此葢道體之純全聖/功之極致也嘗因是言之以為精粹無雜者一也終始
無間者一也該括萬善者一也一者通古今達上下萬/化之原萬事之幹語其理則無二語其運則無息語其
體則并包而無所遺也咸有一徳之書而三者之義悉/備前乎伏犧堯舜禹湯後乎文武周公孔子同一揆也
音釋經盡子忍反/又在忍反間去聲下/同并平聲
  盤庚上盤庚陽甲之弟自祖乙都耿圮於河水盤/庚欲遷於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遷胥動
  浮言小民雖蕩析離居亦惑於利害不適有居盤/庚喻以遷都之利不遷之害上中二篇未遷時言
  下篇既遷後言王氏曰上篇告羣臣中篇告庻民/下篇告百官族姓左傳謂盤庚之誥實誥體也三
  篇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三篇合為一史記盤庚/祖乙之曽孫也厯祖乙子祖辛祖辛子開甲開甲
[003-25b]
  弟祖丁開甲子南庚祖丁子陽甲及盤庚凡七世/都耿矣亳殷亳之殷地也亳殷之别名在河南耿
  在河/北音釋經盤陸云本/又作般陽甲湯八世孫祖乙之/子自盤庚又傳八王至
  武乙復/遷河北
盤庚遷于殷民不適有居率籲衆慼出矢言殷在河南/偃師適往
籲呼矢誓也史臣言盤庚欲遷于殷民不肯往適有居/盤庚率呼衆憂之人出誓言以喻之如下文所云也周
氏曰商人稱殷自盤庚始自此以前惟稱商自/盤庚遷都之後于是殷商兼稱或只稱殷也音釋經
籲音/喻呼去聲/下同曰我王來既爰宅于兹重我民無盡劉
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曰盤庚之言也劉殺也/盤庚言我先王祖乙來
[003-26a]
都於耿固重我民之生非欲盡致之死也民適不幸蕩/析離居不能相救以生稽之於卜亦曰此地無若我何
言耿不可居决當遷也陳氏櫟曰既爰宅于兹茲指耿/邑當有述水患之語然後繼以重我民無盡劉方近人
情其如台疑令龜之詞/比句上下疑有闕文音釋經盡子/忍反先王有服恪謹天
命兹猶不常寧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
天之斷命矧曰其克從先王之烈服事也先王有事恪/謹天命不敢違越先
王猶不敢常安不常其邑於今五遷厥邦矣今不承先/王而遷且不知上天之斷絶我命况謂其能從先王之
大烈乎詳此言則先王遷徙亦必有稽卜之事仲丁河/亶甲篇逸不可攷矣五邦漢孔氏謂湯遷亳仲丁遷囂
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并盤庚遷殷鳥五邦然以下文今/不承於古文勢攷之則盤庚之前當自有五遷史記
[003-26b]
言祖乙遷邢或/祖乙两遷也音釋經恪克各反/斷都管反亶多旱反囂先/刀反相去聲
顛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紹復先王之大
業底綏四方顛仆也由古文作甹木生條也顛木譬耿/由蘖譬殷也言今自耿遷殷若已仆之木
而復生也天其將永我國家之命於殷以繼復先王之/大業而致安四方乎薛氏曰不遷故罔知天之短命則
遷乃天欲永我命也不遷故不克從先王之烈則遷乃/紹復先王之業也陳氏大猷曰京師為諸夏本國都定
則四方安矣承天命復祖業綏四方/三者圖遷之本意故史述於篇首音釋經蘖牙葛反/又魚列反
字本作□/又作枿甹説文引書云若顛木之有甹枿字從丂/象枝條之形謂己倒之木更生孫枝也而
復扶/又反盤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舊服正法度曰無或
[003-27a]
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衆悉至于庭斆教服事箴規也/耿地潟鹵墊隘而
有沃饒之利故小民苦於蕩析離居而巨室則總於貨/寳惟不利於小民而利於巨室故巨室不恱而胥動浮
言小民眩於利害亦相與咨怨間有能審利害之實而/欲遷者則又往往為在位者之所排擊阻難不能自達
於上盤庚知其然故其教民必自在位始而其所以教/在位者亦非作為一切之法以整齊之惟舉先王舊常
遷都之事以正其法度而已然所以正法度者亦非有/他焉惟曰彼在位之臣無或敢伏小人之所箴規焉耳
葢小民患潟鹵墊隘有欲遷而以言箴規其上者汝毋/得遏絶而使不得自達也衆者臣民咸在也史氏將述
下文盤庚之訓語故先𤼵此陳氏大猷曰法度如朝市/室廬之營建道路頓宿之部分去舊即新之區畫之類
遵故事則人情不駭達箴言則/人情不壅此遷都之大綱也音釋經斆胡/教反潟鹵上/思積反
[003-27b]
下郎古反鹹地也間去聲難如字又去聲切干結反漢/平帝紀註一切者權時之事如以刀切物茍取齊整不
顧長短縱横/也又七計反王若曰格汝衆予告汝訓汝猷黜乃心無
傲從康若曰者非盡當時之言大意若此也汝猷黜乃/心者謀去汝之私心也無與毋同毋得傲上之
命從己之安葢傲上則不肯遷從康則不能遷二者所/當黜之私心也此雖盤庚對衆之辭實為羣臣而𤼵以
斆民由在位故也陳氏經曰傲上者違王命而不肯從/從康者懐茍安而無逺慮羣臣所以不肯遷病根在此
二者故直指/其病戒之音釋傳去上聲/為去聲古我先王亦惟圖任舊人
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欽罔有逸言民用
丕變今汝聒聒起信險膚予弗知乃所訟逸過也盤庚/言先王亦惟
[003-28a]
謀任舊人共政王播告之修則奉承于内而能不隠匿/其指意故王用大敬之宣化于外又無過言以惑衆聽
故民用大變今爾在内則伏小人之攸箴在外則不和/吉言于百姓譊譊多言凡起信於民者皆險陂膚淺之
説我不曉汝所言果何謂也詳此所謂舊人者世臣舊/家之人非謂老成人也蓋沮遷都者皆世臣舊家之人
下文人惟求/舊一章可見音釋經任如/鴆反譊尼交反陂彼義反/與詖通沮在吕反非予
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觀火予亦拙謀
作乃逸荒廢也逸過失也盤庚言非我輕易遷徙自荒/廢此徳惟汝不宣布徳意不畏懼於我我視汝
情明若觀火我亦拙謀不/能制命而成汝過失也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若農
服田力穡乃亦有秋紊亂也綱舉則目張喻下從上小/從大申前無傲之戒勤於田畝則
[003-28b]
有秋成之望喻今雖遷徙勞苦而/有永建乃家之利申言從康之戒音釋經紊音/問汝克黜
乃心施實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積徳蘇/氏
曰商之世家大族造言以害遷者欲以茍悦小民為德/也故告之曰是何德之有汝曷不去汝私心施實徳于
民與汝婚姻僚友乎勞而有功此實德也汝能勞而有/功則汝乃敢大言曰我有積德曰積德云者亦指世家
大族而言申言汝/猷黜乃心之戒音釋傳去上/聲乃不畏戎毒于逺邇惰
農自安不昬作勞不服田畆越其罔有黍稷戎大昬强/也汝不畏
沈溺大害於逺近而憚勞不遷如怠惰之農不强力為/勞苦之事不事田畝安有黍稷之可望乎此章再以農
喻申言從康之害林氏曰此篇文勢大扺反覆辯論皆/相顧成文既曰若農服田至有秋又曰惰農自安至罔
[003-29a]
有黍稷既曰予若觀火又曰若火之燎于原文雖渙散/而意則相屬以是知盤庚之言雖佶屈聱牙不可遽曉
然反覆求之於/人情甚近也音釋經昬音/敏强平聲/下同汝不和吉言于
百姓惟汝自生毒乃敗禍姦宄以自災于厥身乃既先
惡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時憸民猶胥顧于箴
言其發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長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
動以浮言恐沈于衆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嚮邇其猶可
撲滅則惟汝衆自作弗靖非予有咎吉好也先惡為惡/之先也奉承恫痛
相視也憸民小民也逸口過言也逸口尚可畏况我制/爾生殺之命可不畏乎恐謂恐動之以禍患沈謂沈䧟
[003-29b]
之於罪惡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者言其勢熖雖盛而/殄滅之不難也靖安咎過也則惟爾衆自為不安非我
有過也此章反覆辯論申言傲上之害陳氏大猷曰恫/痛不急去之乃奉而養之猶安其危利其災也既先惡
於始又䕶疾於今/後雖悔之何及矣音釋經奉如字孔傳云奉持故陸音/孚勇反恫音通陸又勑動反
相去聲憸思亷反燎盧皎力照二反嚮許亮/反古但作鄉今通作向後篇並同撲普卜反復音/腹
任有言曰人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遲任古之賢人蘇/氏曰人舊則習器
舊則敝當常使舊人用新器也今按盤庚所引其意在/人惟求舊一句而所謂求舊者非謂老人但謂求人於
世臣舊家云爾詳下文意可見若以/舊人為老人又何侮老成人之有音釋經任如/林反古我
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動用非罰世選爾勞予
[003-30a]
不掩爾善兹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作福作
災予亦不敢動用非徳胥相也敢不敢也非罰非所當/罰也世非一世也勞勞於王家
也掩蔽也言先王及乃祖乃父相與同其勞逸我豈敢/動用非罰以加汝乎世簡爾勞不蔽爾善兹我大享于
先王爾祖亦以功而配食於廟先王與爾祖父臨之在/上質之在旁作福作災皆簡在先王與爾祖父之心我
亦豈敢動用非徳以加汝乎陳氏櫟曰此以世臣與國/同休戚感動之乃申圖任舊人之意謂汝從我遷我固
不敢用非罰加汝執迷不遷亦不敢用非徳福汝又/承上撲滅之言以起意而以威恐之以賞勸之也
釋經選須縜須兖/二反與去聲予告汝于難若射之有志汝無侮老
成人無弱孤有㓜各長于厥居勉出乃力聴予一人之作
[003-30b]
難言謀遷徙之難也蓋遷都固非易事而又當時臣/民傲上從康不肯遷徙然我志決遷若射者之必於
中有不容但己者弱少之也意當時老成孤㓜皆有言/當遷者故戒其老成者不可侮孤㓜者不可少之也爾
臣各謀長逺其居勉出汝力/以聴我一人遷徙之謀也音釋經射食亦反/長如字中去/聲少
失照/反無有逺邇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
衆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罰用罪猶言為惡用徳猶/言為善也伐猶誅也言
無有逺近親䟽凡伐死彰善惟視汝為惡為善如何爾/邦之善惟汝衆用徳之故邦之不善惟我一人失罰其
所當/罰也凡爾衆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後日各恭爾事齊乃
位度乃口罰及爾身弗可悔致告者使各相告戒也/自今以往各敬汝事整
[003-31a]
齊汝位法度汝言不然罰及汝身不可悔也林氏曰使/驅以刑而迫之遷誰敢違之今其言乃若有所甚畏者
蓋得天下有道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得其心/在所欲與之聚耳今日之遷惟欲聚民之所欲而已茍
以勢驅而失人心雖能强之遷而民心以離矣故寧為/優游不忍之詞開諭其心使知吾之本意既不失民之
心亦不害吾之遷此/盤庚所以為仁也
  盤庚中
盤庚作惟涉河以民遷乃話民之弗率誕告用亶其有
衆咸造勿䙝在王庭盤庚乃登進厥民作起而將遷之/辭殷在河南故
渉河誕大亶誠也咸造皆至也勿䙝戒其毋得䙝慢也/此史氏之言蘇氏曰民之弗率不以政令齊之而以話
[003-31b]
言曉之盤庚之仁也吕氏曰王庭乃道路行宫如周禮/掌次是也班次臣在前民在後故升進民於前而告之
音釋經亶當旱反造七/到反䙝私列反曰明聴朕言無荒失朕命荒廢/也
嗚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鮮以不浮于
天時承敬也蘇氏曰古者謂過為浮浮之言勝也后既/無不惟民之敬故民亦保后相與憂其憂雖有天
時之災鮮不以人力勝之也林氏曰憂民之憂者民亦/憂其憂罔不惟民之承憂民之憂也保后胥慼民亦憂
其憂/也音釋經鮮上/聲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視民利
用遷汝曷弗念我古后之聞承汝俾汝惟喜康其非汝
有咎比于罰先王以天降大虐不敢安居其所興作視/民利當遷而已爾民何不念我以所聞先
[003-32a]
王之事凡我所以敬汝使汝者惟喜與汝/同安爾非為汝有罪比于罰而謫遷汝也音釋經共如/字比
毗至/反為去/聲予若籲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從厥志
我所以招呼懐來于此新邑者亦惟以爾民蕩析離居/之故欲承汝俾汝康共以大從爾志也或曰&KR0777庚遷都
民咨胥怨而此以為丕從厥志何也蘇氏曰古之所謂/從衆者非從其口之所不樂而從其心之所不言而同
然者夫趨利而避害捨危而就安民心同然也殷亳之/遷實斯民所利特其一時為浮言摇動怨咨不樂使其
即安危利害之實而反求/其心則固其所大欲者矣音釋傳呼去聲樂音洛下同/夫音扶舎音捨為去
聲/今予將試以汝遷安定厥邦汝不憂朕心之攸困乃
咸大不宣乃心欽念以忱動予一人爾惟自鞠自苦若
[003-32b]
乘舟汝弗濟臭厥載爾忱不屬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
怒曷瘳上文言先生惟民之承而民亦保后胥慼今我/亦惟汝故安定厥邦而汝乃不憂我心之所困
乃皆不宣布腹心欽念以誠感動於我爾徒為此紛紛/自取窮苦譬乘舟不以時濟必敗壞其所資今汝從上
之誠間㫁不屬安能有濟惟相與以及沈溺而已詩曰/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正此意也利害若此爾民而罔或
稽察焉是雖怨疾忿怒何損於困苦乎三山陳氏曰朕/心之所困在於欲遷而民不從也鞠窮也我憂汝民之
憂汝乃不憂我心之憂乃皆大不宣布其心不欽敬其/念以至誠感動我一人茍安而不肯遷是爾自窮自苦
耳/音釋經忱時壬反下同乘平聲濟子計反載/作代反又昨代反屬音燭瘳丑鳩反間去/聲㫁
徒玩/反汝不謀長以思乃災汝誕勸憂今其有今罔後汝
[003-33a]
何生在上汝不為長乆之謀以思其不遷之災是汝大/以憂而自勸也孟子曰安其危而利其災樂
其所以亡勸憂之謂也有今猶言有今日也罔後猶言/無後日也上天也今其有今罔後是天㫁棄汝命汝有
何生理於天乎下文言迓續/乃命于天蓋相首尾之辭音釋傳樂音洛㫁/都管反今予命
汝一無起穢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爾民當一心/以聴上無起
穢惡以自臭敗恐浮言之人倚汝之身迂汝之心使汝/邪辟而無中正之見也陳氏大猷曰民已渉河復不肯
遷是二而不一也今予命汝一意決往不可疑二起穢/惡以自臭敗應上文臭厥載而言使速濟也予恐人蠱
惑汝偏倚汝之身使不正迂曲汝之心/使不直身心顚倒利害昏迷䘮亡無日音釋經迂雲俱/反音與
于同廣韻/又音迓予迓續乃命于天予豈汝威用奉畜汝衆我/之
[003-33b]
所以遷都者正以迎續汝命于天予豈以威脅汝哉用/以奉養汝衆而已吕氏曰舊都圯壊天將㫁命今我因
水患未甚而遷是迎迓接續汝之命於天也予/豈以遷徙之事威虐汝乎用以承汝畜養汝耳音釋經
畜許/六反脅虚/業反予念我先神后之勞爾先予丕克羞爾用
懐爾然神后先王也羞養也即上文畜養之意言我思/念我先神后之勞爾先人我大克羞養爾者用
懐念爾/故也失于政陳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
陳乆崇大也耿圯而不遷以病我民是失政而乆于/此也髙后湯也湯必大降罪疾于我曰何為而虐害
我民蓋人君不能為/民圖安是亦虐之也音釋傳能為/去聲汝萬民乃不生生暨
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與汝罪疾曰曷不暨朕㓜孫有
[003-34a]
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罰汝汝罔能迪樂生興事則其生/也厚是謂生生先
后泛言商之先王㓜孫&KR0777庚自稱之辭比同事也爽失/也言汝民不能樂生興事與我同心以遷我先后大降
罪疾於汝曰汝何不與朕㓜小之孫同遷乎/故汝有失徳自上其罰汝汝無道以自免也音釋經比/毗
至/反樂音/洛古我先后既勞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
有戕則在乃心我先后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斷棄
汝不救乃死既勞乃祖乃父者申言勞爾先也汝共作/我畜民者汝皆為我所畜之民也戕害也
綏懐來之意謂汝有戕害在汝之心我先后固已知/之懐來汝祖汝父汝祖汝父亦㫁棄汝不救汝死也
釋經畜許六反戕慈/良反㫁都管反兹予有亂政同位具乃貝玉乃祖
[003-34b]
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孫迪髙后丕乃崇
降弗祥亂治也具多取而兼有之謂言若我治政之臣/所與共天位者不以生民為念而務富貝玉者
其祖父亦告我成湯作丕刑于其子孫啓成湯丕乃崇/降弗祥而不赦也此章先儒皆以為責臣之辭然祥其
文勢曰兹予有亂政同位則亦對民庶責臣之辭非直/為羣臣言也按上四章言君有罪民有罪臣有罪我髙
后與爾民臣祖父一以義㫁之無所赦也王氏曰先王/設教因俗之善而導之反俗之惡而禁之方&KR0777庚時商
俗衰士大夫棄義即利故&KR0777庚以具貝玉為戒此反其/俗之惡而禁之者也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
亡如事存故其俗皆嚴鬼神以經考之商俗為甚此因/故&KR0777庚特稱先后與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為告
其俗之善而導之者也陳氏櫟曰神后言神靈在天/髙后言功徳崇髙與先后皆指先王之遷都者言之
[003-35a]
釋傳治平聲直為去/聲㫁都玩反嗚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無
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從各設中于乃心告汝不易即/上篇告汝于
難之意大恤大憂也今我告汝以遷都之難汝當永敬/我之所大憂念者君民一心然後可以有濟茍相絶逺
而誠不屬則殆矣分猷者分君之所圖而共圖之分念/者分君之所念而共念之相從相與也中者極至之理
各以極至之理存于心則知遷徙之議為不可易而不/為浮言横議之所動摇也陳氏櫟曰告汝者一定不易
矣永敬我所大憂者汝當以君之心為心也中者人心/同然之理何待於設正縁羣臣狥於私情之一偏則中
之理亡矣汝不當偏為己計當分汝所謀所念以從上/各設中理於心則明見利害自有不偏之凖在胸中不
至於偏私矣不設中於心/則人將倚汝身迂汝心也音釋經易以豉反逺/去聲又如字屬音/燭可
[003-35b]
易夷益反/横户孟反乃有不吉不迪顛越不恭暫遇姦宄我乃劓
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于兹新邑乃有不善不道之/人顛隕踰越不恭
上命者及暫時所遇為姦為宄刧掠行道者我小則加/以劓大則殄滅之無有遺育毋使移其種于此新邑也
遷徙道路間闗恐姦人乘隙/生變故嚴明號令以告勑之音釋經無俾無與毋通易/夷益反種之勇反
往哉生生今予將試以汝遷永建乃家往哉往新邑也/方遷徙之時人
懐舊土之念而未見新居之樂故再以生生勉之振起/其怠惰而作其趨事也試用也今我將用汝遷永立乃
家為子孫無窮之業也陳氏櫟曰生生生養不窮之道/也末二句應前今予將試以汝遷安定厥邦前以邦言
此以乃家言互文見意民惟邦本本固/邦寧必民家永建而後邦國安定矣音釋傳樂音/洛
[003-36a]
  盤庚下
盤庚既遷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綏爰有衆盤庚既遷新/邑定其所居
正君臣上下之位慰勞臣民遷徙之/勞以安有衆之情也此史氏之言音釋傳慰勞/去聲曰無
戲怠懋建大命曰盤庚之言也大命非常之命也遷國/之初臣民上下正當勤勞盡瘁趨事赴
功以為國家無窮之計故盤庚/以無戲怠戒之以建大命勉之音釋經無與/毋通今予其敷
心腹腎腸歴告爾百姓于朕志罔罪爾衆爾無共怒協
比䜛言予一人厯盡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官族姓亦在/其中陳氏大猷曰敷心腹腎腸謂中懐
無一不布露也厯猶盡也協合也比猶連也百姓通臣/民而言前日臣民不肯遷故盤庚不得已以刑罰之説
[003-36b]
儆之事定之後臣民必有以舊事而自疑得罪者故盤庚/謂我布露心腹盡告爾以我志如下文所云是也今汝
既從我以遷我必不罪爾衆爾無/懷疑共怒合比䜛言以謗議我音釋經腎是刃反/比毗至反
我先王將多于前功適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績于朕邦
古我先王湯也適于山往于亳也契始居亳其後屢遷/成湯欲多於前人之功故復往居亳按立政三亳鄭氏
曰東成皋南轘轅西降谷以亳依山故曰適于山也降/下也依山地髙水下而無河圯之患故曰用下我凶徳
嘉績美功也按成皋漢志河南郡成皋縣即虎牢也轘/轅在河南緱氏縣東南阪十二曲道將去復還故曰轘
轅降谷未詳/當亦在河南音釋傳契私利反復扶又反按此三亳與/立政篇傳不同亦孔䟽所引鄭註
但於史𫝊絶無考據蔡氏以其地/皆岩險故引以釋適于山之語耳今我民用蕩析離居
[003-37a]
罔有定極爾謂朕曷震動萬民以遷今耿為河水圯壊/沈溺墊隘民用蕩
析離居無有定止將䧟於凶徳而莫/之救爾謂我何故震動萬民以遷也肆上帝將復我髙
祖之徳亂越我家朕及篤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
乃上天將復我成湯之徳而治及我國家我與/一二篤敬之臣敬承民命用長居于此新邑也音釋傳
治平/聲肆予冲人非廢厥謀弔由靈各非敢違卜用宏兹
冲童弔至由用靈善也宏賁皆大也言我非廢爾衆/謀乃至用爾衆謀之善者指當時臣民有審利害之
實以為當遷者言也爾衆亦非敢固違我卜亦惟欲宏/大此大業爾言爾衆亦非有他意也蓋盤庚於既遷之
後申彼此之情釋疑懼之意明吾前日之用謀略彼既/往之傲惰委曲忠厚之意藹然於言辭之表大事以定
[003-37b]
大業以興成湯之澤於是而益永盤庚其賢矣哉陳氏/櫟曰多于前功以下朱子本疑之弔由靈宏兹賁等語
尤難曉姑存/舊説而已音釋經冲侍忠反音與蟲同按字書當從/水旁今書經皆從冫旁蓋衞包之
誤耳弔音的/賁符分反嗚呼邦伯師長百執事之人尚皆隠哉隠/痛
也盤庚復歎息言爾諸侯公卿百執/事之人庶幾皆有所隠痛於心哉音釋經長上/聲復/扶
又/反予其懋簡相爾念敬我衆相爾雅曰導也我懋勉簡/擇導汝以念敬我之民衆
也/音釋經相去/聲朕不肩好貨敢恭生生鞠人謀人之保
居敘欽肩任敢勇也鞠人謀人未詳或曰鞠養也我不/任好賄之人惟勇於敬民以其生生為念使鞠
人謀人之保居者吾則敘而用之欽而禮之也陳氏大/猷曰新遷之民生理未復尤當視之如傷愛護而封殖
[003-38a]
之故總告之曰爾庶幾皆懷惻隠之心我其懋汝簡汝/相汝汝當念敬我衆念謂念之而不忘敬謂敬之而不
忽也王氏曰導其耕桑薄其税歛使老㓜不失其養鞠/人之事也聨其比閭合其族黨相友相助謀人保居之
事也既養之又安之/則斯民之生生得矣音釋經好去/聲任如鴆反陸/音而林反今我
既羞告爾于朕志若否罔有弗欽羞進也若者如我之/意即敢恭生生之謂
否者非我之意即不肩好貨之謂二/者爾當深念無有不敬我所言也音釋經否俯/乆反無總
于貨寳生生自庸無毋同總聚也庸民功也此則直/戒其所不可為勉其所當為也
敷民徳永肩一心式敬也敬布為民之徳永任一心欲/其乆而不替也盤庚篇終戒勉之意
一節嚴於一節而終以無窮期之盤庚其賢矣哉蘇氏/曰民不悦而猶為之先王未之有也祖乙圯于耿盤庚
[003-38b]
不得不遷然使先王處之則動民而民不懼勞民而民/不怨盤庚徳之衰也其所以信於民者未至故紛紛如
此然民怨誹逆命而盤庚終不怒引咎自責益開衆言/反復告諭以口舌代斧鉞忠厚之至此殷之所以不亡
而復興也後之君子厲民以自用者皆以盤庚藉口予/不可以不論陳氏櫟曰此篇始曰厯告百姓于朕志終
曰羞告爾于朕志始告民以朕志者以釋其疑懼之情/也終告臣以朕志者欲其審好惡之辨也前日羣臣唱
浮言以惑民者傲上從康其病証也具乃貝玉其病根/也今雖已遷而病証猶未退根猶未除故始曰無戯怠
以革傲上從康之病証終曰不肩好貨無總貨寳使除/具乃貝玉之病根然後上能敬君命下能仁民生而永
建國家無/窮之基矣音釋傳布為去聲反復音/腹而復扶又反
  説命上説命記髙宗命傅説之言命之曰以下是/也猶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後世命官制詞
[003-39a]
  其原蓋出於此上篇記得説命相之辭中篇記説/為相進戒之辭下篇記說論學之辭總謂之命者
  髙宗命説實三篇之網領故總稱之今文無/古文有史記髙宗盤庚弟小乙之子名武丁音釋
  經説音悦三篇内並/同陸云本又作兑相去聲/下同
王宅憂亮隂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羣臣咸諌于王曰
嗚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實作則天子惟君萬邦百官承
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亮一作諒隂古作/闇按喪服四制髙
宗諒隂三年鄭氏注云諒古作梁楣謂之梁闇讀如鶉/䳺之䳺闇謂廬也即倚廬之廬儀禮剪屏柱楣鄭氏謂
柱楣所謂梁闇是也宅憂亮隂言宅憂於梁闇也先儒/以亮隂為信黙不言則於諒隂三年不言為語複而不
[003-39b]
可解矣君薨百官總已聴於冢宰居憂亮隂不言禮之/常也髙宗喪父小乙惟既免喪而猶弗言羣臣以其過
於禮也故咸諫之歎息言有先知之徳者謂之明哲明/哲實為法於天下今天子君臨萬邦百官皆奉承法令
王言則為命不言則/臣下無所稟令矣音釋經亮龍張反音與梁同隂烏/含反音與菴同按菴字與
䳺字同音但古無菴字後漢史方有之故鄭氏/以䳺為音今易之以便時俗喪平聲令去聲楣音/眉鶉
殊倫反䳺烏含反音與菴同倚廬儀禮疏云倚廬孝子/所居在門外東壁倚木為廬也剪屏必郢反儀禮無音
柱楣儀禮疏云剪屏者士喪三虞之後改舊西鄉開户/剪去户傍兩廂屏之餘草柱楣者前梁謂之楣楣下兩
頭豎柱施梁乃夾户傍之屏也朱子云柱字當從手不/從木音冡與反蓋始者户北向用草為屏不剪其餘草
至是改而西向乃剪其餘草始者無柱與楣簷著於地/至是乃施楣及短柱以拄其楣架起其簷令稍髙而下
[003-40a]
可作户也/複音腹王庸作書以誥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
類兹故弗言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庸用/也髙
宗用作書告諭羣臣以不言之意言以我表正四方任/大責重恐徳不類于前人故不敢輕易發言而恭敬淵
黙以思治道夢帝與我賢輔其將代我言矣蓋髙宗恭/黙思道之心純一不二與天無間故夢寢之間帝賚良
弼其念慮所孚精神所/格非偶然而得者也音釋傳無間/去聲乃審厥象俾以形
旁求于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審詳也詳所夢之人/繪其形象旁求于天
下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築居也今言所居猶謂之卜/築傅巖在虞虢之問肖似也與所夢之形相似孔氏曰
傅氏之巖有澗水壊道嘗使胥靡築之説賢而隠/代築以供食孟子亦云傅説舉于版築之間以此音釋
[003-40b]
繪音會畫也虢郎獲反按虢有三此與/虞相近則北虢也在河東郡太陽縣爰立作相王
置諸其左右於是立以為相按史記髙宗得説與之語/果聖人乃舉以為相書不言省文也未接
語而遽命相亦無此理置諸左右蓋以冢宰兼師保也/荀卿曰學莫便乎近其人置諸左右近其人以學也史
臣將記髙宗命説之/辭先敘事始如此音釋經相去聲左右上臧/可反下云九反荀卿/名況
著荀子近巨靳/反先先見反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徳此下命説/之辭朝夕
納誨者無時不進善言也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/足與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髙宗既相説處之
以師傅之職而又命之朝夕納誨以輔台徳可謂知所/本矣吕氏曰髙宗見道明故知頃刻不可無賢人之言
音釋傳適音謫間去/聲相去聲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
[003-41a]
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三日雨為霖髙宗託物以/喻望説納誨之切三語雖
若一意然一/節深一節也啓乃心沃朕心啓開也沃灌溉也啓乃心/者開其心而無隠沃朕心
者溉我心而厭飫也陳氏大猷曰相業莫要於輔徳輔/徳莫切於格心格心之道非可外求惟以心格心啓開
而發之也沃/灌而入之也音釋傳溉居代反厭於/豔於鹽二反若藥弗瞑眩厥疾
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方言曰飲藥而毒海岱之/間謂之瞑眩瘳愈也弗瞑
眩喻臣之言不苦口也弗視地喻我之行無所見也仁/山金氏曰恭者敬身以處黙者不言而思思道者懋此
道體為何如也此髙宗之舊學孔子曰思而不學則殆/髙宗思之之功固至然磨礪相濟涵養之無助則心孤
而無益若金蓋思而有所未快自以為鈍而資其礪也/若濟巨川蓋思而未能遽通自覺其險而資其濟也若
[003-41b]
嵗大旱蓋思雖有得然心枯而無滋養之助自覺其竭/而思其化也故又總之以啓乃心沃朕心言之若藥之
喻謂言不直則已之宿疾不除若跣之喻謂知/不明則行必有所不安皆用工之語非泛言也音釋經
瞑眠見反眩熒/絹反跣蘇典反方言書名漢揚/雄字子雲作惟暨乃僚罔不同心
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匡正率循也/先王商先哲
王也説既作相總百官則卿士而下皆其僚屬髙宗欲/傅説暨其僚屬同心正救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湯之迹
以安天下/之民也音釋經辟必/益反嗚呼欽予時命其惟有終敬我/是命
其思有終也是命/即上文所命者説復于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
則聖后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荅欽/子時
[003-42a]
命之語木從繩喻后從諫明諫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髙/宗當求受言於己不必責進言於臣君果從諫臣雖不
命猶且承之況命之如此誰敢不敞順其美命乎仁山/金氏曰髙宗之命辭詳而説之對反略其要在從諫一
語蓋髙宗舊學未成視羣臣又非甘盤之比故當反求/諸己而思之其病在求於獨而畧於人故傅説且以從
諫藥其病此病既除言則必行而已/㝎言可以朝暮入不必遽數言之也
  說命中
惟説命總百官説受命總百官/冢宰之職也乃進于王曰嗚呼明王
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
逸豫惟以亂民后王天子也君公諸侯也治亂曰亂明/王奉順天道建邦設都立天子諸侯承
[003-42b]
以大夫師長制為君臣上下之禮以尊臨卑以下奉上/非為一人逸豫之計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陳氏櫟
曰説初見髙宗上篇所言只及從諫至此乃詳及為君/立政之道自此以下至事神則難乃其進諫之綱領條
目/也音釋經長上/聲治平聲下同/非為去聲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
臣欽若惟民從乂天之聰明無所不聞無所不見無他/公而已矣人君法天之聰明一出於
公則臣敬順而民亦從治矣仁山金氏曰此/篇以憲天聰明為主其下厯舉憲天之目惟口起羞
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
兹克明乃罔不休言語所以文身也輕出則有起羞之/患甲冑所以衛身也輕動則有起戎
之憂二者所以為己當慮其患於人也衣裳所以命有/徳必謹於在笥者戒其有所輕予干戈所以討有罪必
[003-43a]
嚴於省躬者戒其有所輕動二者所以加人當審其用/於己也王惟戒此四者信此而能明焉則政治無不休
美矣仁山金氏曰此四者政令刑賞之大者甲胄阻兵/自衛也干戈以兵伐人也重言之者髙宗天資英毅𫝊
説戒其輕/于用武也音釋經胄直又反兠鍪也按韻書字下當從日/胄𦙍之胄乃從肉今多相混也笥
相吏反省/息井反為去聲/予音與惟治亂在庻官官不及私昵惟其
能爵罔及惡徳惟其賢庶官治亂之原也庻官得其人/則治不得其人則亂王制曰論
定而後官之任官而後爵之六卿百執事所謂官也公/卿大夫士所謂爵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徳故曰
賢惟賢惟能所以治也私昵惡徳所以亂也吴氏曰惡/徳猶凶徳也人君當用吉士凶徳之人雖有過人之才
爵亦不可及也按古者公侯伯子男爵之於侯國公/卿大夫士爵之於朝廷此言庻官則公卿大夫士也
[003-43b]
釋經昵尼/爾反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善當乎理也時時措之/宜也慮固欲其當乎理
然動非其時猶無益也聖/人酬酢斯世亦其時而已音釋傳當去聲/下同有其善喪厥
善矜其能喪厥功自有其善則已不加勉而徳虧矣/自矜其能則人不効力而功隳矣
釋經喪去聲/下同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惟事其事乃/其有備有備
故無患也張氏曰修車馬備器械事乎兵事則兵有其/備故外侮不能為之憂簡稼器修稼政事乎農事則農
有其備故能水旱不為之害/所謂事事有備無患者如此無啓寵納侮無恥過作非
無聞寵幸而納人之侮無恥過誤而遂/己之非過誤出於偶然作非出於有意音釋經無毋通/下同
惟厥攸居政事惟醇居止而安之義安於義理之所止/也義理出於勉强則猶二也義理
[003-44a]
安於自然則一矣一/故政事醇而不雜也音釋傳强上/聲黷于祭祀時謂弗欽
禮煩則亂事神則難祭不欲黷黷則不敬禮不欲煩煩/則擾亂皆非所以交鬼神之道也
商俗尚鬼髙宗或未能脱於流俗事神之禮必有過焉/傅説蓋因其失而正之也新安王氏曰祭必有節不可
疏亦不可數疏則怠怠則于禮不及數則黷黷則于禮/大過其非敬一也黷之為非敬者盖禮失之煩則亂而
不誠神必不享故事神則難也陳氏大猷曰已上皆憲/天聰明之事事事物物皆有天然至當之理惟聰明者
能盡之茍加一毫損益即/是私意非天之聰明也音釋經黷徒/谷反王曰旨哉説乃
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聞于行旨美也古人於飲食/之美者必以旨言之
盖有味其言也服行也髙宗贊美説之所言謂可服行/使汝不善於言則我無所聞而行之也蘇氏曰説之言
[003-44b]
譬如藥石雖散而不一然一言一藥皆/足以治天下之公患所謂古之立言者音釋傳治平/聲
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允協于先王
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髙宗方味説之所言而説以為/得於耳者非難行於身者為難
王忱信之亦不為難信可合成湯之成徳説於是而猶/有所不言則有其罪矣上篇言后克聖臣不命其承所
以廣其從諫之量而將告以為治之要也此篇言允協/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所以責其躬行之實將進
其為學之説也皆引而不發之意仁山金氏曰知而後/行知為先髙宗之已得知易而行難行為重傅説之責
難/音釋傳量去聲之/説如字
  説命下
[003-45a]
王曰來汝說台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遯于荒野入宅
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甘盤臣名君奭言在武丁/時則有若甘盤遯退也髙
宗言我小子舊學于甘盤蘇氏曰甘盤遯去不知所終/武丁無所卒業學者徒見書云髙宗時舊勞于外不知
小乙使知艱難耳决非荒野之遯也真氏大學衍義仍/用蘇説朱子語錄亦謂暨厥終罔顯只是尋甘盤不見
觀下文爾交修予罔予棄葢恐傅說效甘盤而遯也仁/山金氏曰甘盤髙宗初年相也其後復政逺引再三求
之卒老/采邑爾惟訓于朕志若作酒醴爾惟麴蘖若作和羮
爾惟鹽梅爾交修予罔予棄予惟克邁乃訓心之所之/謂之志邁
行也范氏曰酒非麴蘖不成羮非鹽梅不和人君須有/美質必得賢人輔導乃能成徳作酒者麴多則太苦蘖
[003-45b]
多則太甘麴蘖得中然後成酒作羮者鹽過則鹹梅過/則酸鹽梅得中然後成羮臣之於君當以柔濟剛可濟
否左右規正以成其徳故曰爾交修予爾無我棄我能/行爾之言也孔氏曰交者非一之義陳氏經曰中篇説
謂患髙宗之不能行不患臣之不能言此/髙宗謂患説之不能言不患我之不能行音釋經醴音/禮麴
丘六反蘖魚/列反和如字説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于古訓乃
有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求多聞者資之人/學古訓者反之已
古訓者古先聖王之訓載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謨/之類是也説稱王而告之曰人求多聞者是惟立事然
必學古訓深識義理然後有得不師古訓而能長治久/安者非説所聞甚言無此理也林氏曰傅説稱王而告
之猶禹稱舜曰帝尤/天之下文勢正同音釋傳身治平聲/長治去聲惟學遜志務時
[003-46a]
敏厥修乃來允懐于兹道積于厥躬遜謙抑也務専力/也時敏者無時而
不敏也遜其志如有所不能敏於學如有所不乃虚以/受人勤以勵己則其所修如泉始達源源乎其來矣兹
此也篤信而深念乎此則道積於身不可以一二/計矣夫修之來來之積其學之得於己者如此音釋
夫音/扶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厥徳修罔覺斆教也/言教人
居學之半蓋道積厥躬者體之立斆學于人者用之行/兼體用合内外而後聖學可全也始之自學學也終之
教人亦學也一念終始常在於學無少間斷則徳之所/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或曰受教亦曰教教於為學
之道半之半須自得此説極為新巧但古人論學語皆/平正的實此章句數非一不應中間一語獨爾險巧此
蓋後世釋教機權而/誤以論聖賢之學也音釋經斆胡/教反間去聲㫁徒玩反/數雙遇反應平聲
[003-46b]
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憲法愆過也言徳雖造於罔/覺而法必監于先王先王成
法子孫之所當守者也孟子言遵先/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亦此意音釋經監音/鑒造/七
到/反惟説式克欽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式用也言髙宗/之徳茍至於無
愆則説用能敬承其意廣求俊乂列於衆職蓋進賢雖/大臣之責然髙宗之徳未至則雖欲進賢有不可得者
王曰嗚呼説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時乃風風教也天下/皆仰我徳是
汝之/教也股肱惟人良臣惟聖手足備而成人良臣輔而君/聖髙宗初以舟楫霖雨為喻
繼以麴蘖鹽梅為喻至此又以股肱惟人為喻其所造/益深所望益切矣陳氏櫟曰髙宗潛黙之久一旦舉説
相之風聲所動四海仰徳然非輔君成聖則無以慰人/之仰徳説始告君以從諫則聖惟聖時憲是臣以聖期
[003-47a]
待其君今髙宗語説以良臣/惟聖是君亦以聖自待矣音釋傳造七/到反昔先正保衡
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堯舜其心愧恥若撻
于市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爾
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専美有商先正先世長官之臣保/安也保衡猶阿衡作興
起也撻于市恥之甚也不獲不得其所也髙宗舉伊尹/之言謂其自任如此故能輔我成湯功格于皇天爾庶
幾明以輔我無使伊尹専美於我商家也傅説以成湯/望髙宗故曰協于先王成徳監于先王成憲髙宗以伊
尹望傅説故曰罔/俾阿衡専美有商音釋傳長上聲蔡𫝊此章從孔氏訓/正為長君牙文侯篇釋先正
為祖父按詩雲漢禮記緇/衣亦皆訓長宜歸于一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
[003-47b]
食其爾克紹乃辟于先王永綏民説拜稽首曰敢對揚
天子之休命君非賢臣不與共治賢非其君不與共食/言君臣相遇之難如此克者責望必能之
辭敢者自信無慊之辭對者對以己揚者揚于衆休命/上文髙宗所命也至是髙宗以成湯自期傅説以伊尹
自任君臣相勉勵如此異時髙宗為商令王/傅説為商賢佐果無愧於成湯伊尹也宜哉音釋經辟/必
益/反慊苦簟反/令去聲
  髙宗肜日仁山金氏曰此篇首稱髙宗肜日終言/無豐于昵髙宗廟號也似謂髙宗之廟
  昵近廟也似是祖庚繹于髙宗之廟兼髙宗名臣/不聞祖己乃訓于王似告㓜君書敘大誤惟史記
  謂此書作於祖庚之時/為得之今文古文皆有音釋經肜音融肜祭髙宗/而曰髙宗肜日者
[003-48a]
  謂於髙宗之廟肜祭之日也如仲康命𦙍侯而曰/𦙍侯命掌六師髙宗命傅説而曰惟説命總百官
  書中如此者多乃/史氏立言之法也
髙宗肜日越有雊雉肜祭明日又祭之名殷曰肜周曰/繹雊鳴也於肜祭之日有雊雉之
異/音釋經雊居/侯反繹音亦字/書作襗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
豐於昵失禮之正故有雊雉之異祖己自言當格王之/非心然後正其所失之事惟天監民以下格王之言王
司敬民以下/正事之言也乃訓于王曰惟天監下民典厥義降年有
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典主也義者理之當然行民/而宜之之謂言天監視下
其禍福予奪惟主義如何耳降年有永有不永義則永/不義則不永非天夭折其民民自以非義而中絶其命
[003-48b]
也以是觀之祖庚之祀必有祈天請命之事如漢武帝五/畤祀之類祖己言永年之道不在禱祠在於所行義與
不義而已禱祠非永年之道也/言民而不言君者不敢斥也音釋經監音鑒夭於兆/反中如字陸又
音去/聲予音與五畤諸市反音與止同為壇以祭天言/神靈所依止也史記及漢書註云雍五畤者秦
宣公作宻畤祠青帝靈公作上畤祠黄帝下畤祠炎帝/獻公作畦畤祠白帝至漢髙帝作北畤祠黒帝其後文
帝武帝皆幸/雍郊見五畤民有不若徳不聴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
曰其如台不若徳不順於徳不聴罪不服其罪謂不改/過也孚命者以妖孽為符信而譴告之也言
民不順徳不服罪天既以妖孽為符信而譴告之欲其/恐懼修省以正徳民乃曰孽祥其如我何則天必誅絶
之/矣音釋傳妖於喬反字當作祅説文云衣服歌謡之怪/也孽魚列反字當作&KR1416禽獸蟲豸之怪也譴
[003-49a]
詰戰反省息/井反下同嗚呼王司敬民罔非天𦙍典祀無豐于昵
司主𦙍嗣也王之職主於敬民而已徼福於神非王/之事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獨豐於昵廟乎
釋經無與毋通/昵尼質反
  西伯戡黎西伯武王也史記嘗載紂使膠鬲觀兵/膠鬲問之曰西伯何為而來哉則武王
  亦繼文王為西伯矣仁山金氏曰西伯武王也武/王襲爵以後未克商以前商人稱之曰周西伯也
  故胡五峰大紀吕成公陳少南薛季龍皆謂武王/舊説文王失之矣又曰受朝歌今衞州黎今潞洲
  黎城然衛亦有黎陽則戡黎之師於受都已廹吴/才老謂是武王伐紂時葢以祖伊辭氣為甚迫也
  然亦當在觀兵時浚儀王氏曰西伯既戡黎祖伊/恐商都朝歌黎在上黨壺闗乃河朔險要之地朝
[003-49b]
  歌之西境宻邇王畿黎亡則商震矣故武王渡孟/津莫之或禦周以商墟封衛狄人迫逐黎侯衛為
  方伯連率不能救而式微旄丘之詩作唇亡齒寒/衞終為狄所滅衞之亡猶商之亡也秦㧞上黨而
  韓趙危唐平澤潞而三鎮服形/勢其可忽哉今文古文皆有音釋經戡音堪説/文引書作
  或黎尚書大傳作耆史記作飢/又作&KR2239説文作&KR2544集韻或作□
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下文無及戡黎之事史/氏特指此篇首以見祖
伊告王之因也祖姓伊名祖己後/也奔告自其邑奔走來告紂也音釋傳見形/甸反曰天子
天既訖我殷命格人元龜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後人
惟王滛戲用自絶祖伊將言天訖殷命故特呼天子以/感動之訖絶也格人猶言至人也格
[003-50a]
人元龜皆能先知吉凶者言天既已絶我殷命格人元/龜皆無敢知其吉者甚言凶禍之必至也非先王在天
之靈不佑我後人我後/人滛戲用自絶於天耳音釋經相去/聲呼去/聲故天棄我
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康安虞度也典常法也/紂自絶於天故天棄殷
不有康食饑饉荐臻也不虞天性民/失常心也不迪率典廢壊常法也音釋傳度達各反/饉渠吝反
壊音/怪今我民罔弗欲喪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摰今王
其如台大命非常之命摰至也史記云大命胡不至民/苦紂虐無不欲殷之亡曰天何不降威於殷而
受大命者何不至乎今王其無如我何言紂不復能君/長我也上章言天棄殷此章言民棄殷祖伊之言可謂
痛切明/著矣音釋經喪去聲/摰音至復扶又反/長上聲王曰嗚呼我生不
[003-50b]
有命在天紂歎息謂民雖欲亡我我/之生獨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嗚呼乃罪
多參在上乃能責命于天紂既無改過之意祖伊退而言/曰爾罪衆多參列在上乃能責
其命於天耶吕氏曰責命/於天惟與天同徳者方可音釋經參倉/舍反殷之即喪指乃功
不無戮于爾邦功事也言殷即喪亡矣指汝所為之事/其能免戮於商邦乎蘇氏曰祖伊之諌
盡言不諱漢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紂雖不改而終不怒/祖伊得全則後世人主有不如紂者多矣愚讀是篇而
知周徳之至也祖伊以西伯戡黎不利於殷故奔告於紂意必/及西伯戡黎不利於殷之語而入以告后出以語人未甞有一
毫及周者是知周家初無利天下之心其戡黎也義之所當伐/也使紂遷善改過則周將終守臣節矣袒伊殷之賢臣也知周
之興必不利于殷又知殷之亡初無與于周故因戡黎告紂/反覆乎天命民情之可畏而畧無及周者文武公天下之心
[003-51a]
於是可見鄒季友按此篇祖伊之言危迫之甚必在周/師既渡河之後若文王時必無殷之既喪不無戮于爾
邦之語篇次不/當在微子之前音釋經喪去/聲以語去聲/與去聲
  微子微國名子爵也微子名啓帝乙長子紂之庶/母兄也微子痛殷之將亡謀於箕子比干史
  録其問答之語亦誥體也以篇首有/微子二字因以名篇今文古文皆有音釋經微國/名在
  東郡聊城今博州聊城縣有微子故城箕/亦國名今陳州西華縣有箕城長上聲
微子若曰父師少師殷其弗或亂正四方我祖底遂陳
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亂敗厥徳于下父師大師三公/箕子也少師孤
卿比干也弗或者不能或如此也亂治也言紂無道無望/其能治正天下也底致陳列也我祖成湯致功陳列於上
[003-51b]
而子孫沈酗于酒敗亂其徳於下沈酗言我而不言紂/者過則歸己猶不忍斥言之也仁山金氏曰首章喻紂
之必/亡音釋經酗吁句反/敗北漢反治平/聲殷罔不小大好草竊
姦宄卿士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方興相
為敵讐今殷其淪喪若渉大水其無津涯殷遂喪越至
于今殷之人民無小無大皆好草竊姦宄上而卿士亦/皆相師非法上下容隠凡有冐法之人無有得其
罪者小民無所畏懼强凌弱衆暴寡方起讐怨爭闘侵/奪綱紀蕩然淪喪之形茫無畔岸若渉大水無有津涯
殷之喪亡乃至於今日乎微子上陳列祖下述喪亂哀憤/怨痛切言有盡而意無窮數千載之下猶使人傷感悲
後世人主觀此亦可深監矣仁/山金氏曰次章言己之欲去音釋經好去聲恒胡登/反喪去聲下同
[003-52a]
監音/鑒曰父師少師我其發出狂吾家耄遜于荒今爾
無指告予顛隮若之何其曰者微子更端之辭何其語/辭言紂發出顛狂暴虐無道
我家老成之人皆逃遁於荒野危亡之勢如此今爾無/所指示告我以顛隕隮墮之事將若之何哉蓋微子憂
危之甚特更端以問救亂之䇿言我而不言紂者亦上/章我用沈酗之義仁山金氏曰欲處不可救欲逃恐遂
亡情不能已又問二/子當有救亡之䇿音釋經出尺類反隮牋四反陸子/細反下同其如字鄭𤣥云
語助也齊魯之間聲/如姫與禮記何居同更平/聲父師若曰王子天毒降災
荒殷邦方興沈酗于酒此下箕子之答也王子微子也/自紂言之則紂無道故天降災
自天下言之則紂之無道亦天之數箕子歸之天者以/見其忠厚敬君之意與小旻詩言旻天疾威敷于下土
[003-52b]
意同方興者言其方興而未艾也此荅微/子沈酗于酒之語而有甚之之意下同音釋傳見形/甸反
艾生/蓋反乃罔畏畏咈其耉長舊有位人乃罔畏畏者不畏/其所當畏也孔子
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咈逆也耉/長老成之人也紂惟不畏其所當畏故老成舊有位者
紂皆咈逆而棄逐之即武王所謂播棄黎老者此荅/微子發狂耄遜之語以上文特發問端故此先荅之
釋經長上/聲今殷民乃攘竊神祇之犧牷牲用以容將食
無災色純曰犧體完曰牷牛羊豕曰牲犧牷牲祭祀天/地之物禮之最重者猶為商民攘竊而去有司用
相容隠將而食之且無災禍豈特草竊/姦宄而已哉此荅微子草竊姦宄之語音釋經攘如羊反/犧虚宜反
牷音/全降監殷民用乂讐歛召敵讐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
[003-53a]
讐歛若仇敵掊歛之也不怠力行而不息也詔告也/下視殷民凡上所用以治之者無非讐歛之事夫上
以讐而歛下則下必為敵以讐上下之敵讐實上之讐/歛以召之而紂方且召敵讐不怠君臣上下同惡相濟
合而為一故民多饑殍而無所告/也此荅微子小民相為敵讐之語音釋經監音鑒歛力/驗反陸音力
檢/反掊音裒治平聲夫/音扶殍婢表反商今其有災我興受其敗商其
淪喪我罔為臣僕詔王子出迪我舊云刻子王子弗出
我乃顛隮商今有其災我出當其禍敗商若淪喪我/㫁無臣僕他人之理詔告也告微子以去
為道蓋商祀不可無人微子去則可以存商祀也刻/害也箕子舊以微子長且賢勸帝乙立之帝乙不從
卒立紂紂必忌之是我前日所言適以害子子若不/去則禍必不免我商家宗祀始隕墜而無所托矣箕
[003-53b]
子自言其義決不可去而微子之義決/不可不去也此荅微子淪喪顛隮之語音釋經喪去/聲
㫁都玩反/長上聲自靖人自獻于先王我不顧行遯上文既/荅微子
所言至此則告以彼此去就之義靖安也各安其義之/所當盡以自達其志於先王使無愧於神明而已如我
則不復顧行遯矣唐孔氏曰微子告二人而獨箕子荅/者比干與箕子意同經省文也語録荅嚴時亨曰所解
三仁事史記左傳互有不同但論語只言微子去之初/無靣縛銜璧之説今乃舍孔子而從左氏史遷已自難
信又不得已而曲為之説以為微子之去乃去紂而適/封國則尤無所據矣仁山金氏曰自靖謂各行其分之
所宜而即其心之所安也孔子所謂三仁是人各行其/所安有以告於先王而無愧於神明可矣王子有可去
之意蓋不可使受有殺兄之名而元子在外萬一有維/持宗社之計若我則無可去之義故曰我不顧行遯是
[003-54a]
亦將以死救也詳此辭意則箕子比干同以死諫比干/見殺箕子偶不見殺而囚耳説者遂以箕子有言而比
干獨無言者去就之義難明而死節之義易見殊不知/箕子豈有去意而比干之無荅亦以箕子意同故不復
有異辭耳微子之去遯于荒野而/已舊説抱祭器以歸周者殊失之
 
 
 
 
 
[003-54b]
 
 
 
 
 
 
 
 書傳會選卷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