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083 文毅集-明-解縉 (WYG)


[009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文毅集巻九
             明 解縉 撰
  記
   私淑齋記
有唐張文獻公之逺裔曰希顔生三十年而後從事於
學志甚篤而堅守甚力而固以私淑名其齋索余記焉
君顧名思義希顔者也而又喜孟子余豈可以無記哉
[009-1b]
孟子嘗舍顔淵而學仲尼矣君又舍顔淵而學孟子無
乃戾乎曰否昔者王塤悦孟子韓退之告之曰求觀聖
人之道必自孟子始若沿河以至於海沿而不止雖有
遲疾必至焉賢希聖孟子可以學仲尼士希賢學孟子
以求至於顔淵孔子不難矣希顔力學堅固吾知擇善
廣矣今於其所以名齋也又知其擇善不騖於泛逺而
工於切近也豈不真可謂為善君子哉夫人有身人知
愛之也愛而自私凡可以取諸人者無往而不盡其力
[009-2a]
也愛其目私人之文繡好色以悦之愛其耳私人之管
弦音律以樂之凡天下之物可奉悦其身者萬方致之
以為愛其身也不擇是非不量可否甚者至越禮犯分
皆自以為能奉其身而不知反以禍其身者皆是也惟
聖人之道在人未逺非如芻豢而可以適口非如聲音
采色而可以足耳目之欲非如文繡錦縠而可以華其
身也取之而無與禁私之而無與爭有之而終莫之奪
也任意所私而人不怒任情所求而人不惡如昬夜水
[009-2b]
火而人莫不與如榖種之生在我有餘而用之不窮也
其近且易而無禍如此人不是之私而惟求其逺且難
者其可指而取也如此人不是之私而惟取其僥倖而
不可必得者吁此誠可為斯民長太息也希顔家田心
匡坐一室二十年餘傍無諠譁其書滿家朝思夕諷得
於今人者少而得於古之人者甚多味徳道性命之言
如目擊古人考成敗是非之由如目撃古事而時出以
騐之於今駸駸乎自源徂流非有極也是以飯疏自飽
[009-3a]
而不願人之膏粱緼袍自安而不願人之文繡絶意於
榮名利達之求而惟善言懿行之是則曰庶乎淵之拳
拳軻之自反豈不真知愛其身任所取肆意求而無禍
哉於人之求其逺且難與徼倖而不可必得者豈不賢
之逺歟余是以樂為之記也嗟乎孟子㓜承三遷之敎
長資參伋之徒逰梁適齊轍環千里之間其有得於見
聞之頃日進於聖必有覺其進如孔子之自言非但謙
詞而已也故猶以孔子之澤未泯而已得其傳為幸於
[009-3b]
斯時也中庸其作矣然豈有軻書之七篇著明深切如
今之不待於求人也哉是又使聖人之澤自五世而萬
世軻之功也希顔今得以端居一室而私淑其身不忘
孟氏之功宜矣茲非幸歟然以孟氏之賢去聖人未逺
七十子猶有存者而凡載道之器又未火於秦也而孟
子猶以為幸而得之則凡不幸而失之徒知私於物以
禍其身者如今之人亦豈少哉今又去聖人若是之逺
而淑艾之道渺乎無傳吾道惟一端而異端百家雜出
[009-4a]
其間希顔而私淑也其可恃其幸而不思其不幸之大
歟誠非百倍其功千萬其能不可也何也聖人之喻道
也曰水哉水哉其自警也曰日新又新淑艾之功豈茍
然哉艾之為治既有斬絶之義而淑之訓善亦有疏濯
澄汰之功江河淮濟映徹萬象涵天地而虚明鑑纎塵
之可指其湛然澄瑩若是而後謂之清淑也潢汙行潦
其本非不清也渣滓未融而澄汰之功未至曾可謂之
淑也哉人之為善何以異此希顔於潢汙行潦也能不
[009-4b]
凛然懼於江河淮濟也能不惕然勵乎善其身而於聖
賢似易而實難也而亦非在於髙逺也其惟日新哉又
新哉要亦惟希賢而後可與發此論可為此記也
   南麓齋記
季琛楊先生令子民服述其先南麓齋之所以作而請
記於余曰先待制忠襄公所居里曰楊家莊由莊之西
行四五里南山秀出曰鹿峰俗傳有老父乘白鹿於此
飄然獨去近之不見故以名或曰以其形似也故又曰
[009-5a]
鹿角峰其前行為平疇兩山對峙圓如覆釡曰金魚峰
皆可愛賞山下有澗深倍尋文北溪之水自旛竿嶺東
南注之疊石為巖其流直下望之如瀑布噴珠擁雪聽
之若鳴雷若震鼓若驟雨至聲逺益清若鳴珮環若琴
筑然先髙祖學睡翁少傳劉靜春之學通詩書易春秋
下及天文厯數靡不研究精宻著五經辨疑厯法五行
論等書行世在宋太學與諸生上書斥賈似道之姦已
而歎曰水火怒文明將食此天道人事將代易時也盍
[009-5b]
歸乎哉中齋鄧光薦信國文公皆為詩贈之稱學睡者
寓迹陳圖南之意時皆稱學睡先生始築室茲山之麓
而題其額曰南麓齋四方學者爭造其門以經學授清
江范徳機是為文白先生以厯法授習吉翁而習以天
文數學授臨川鍾朗南麓之學遂行天下至先曾祖文
川公又與虞文靖公揭文安公歐陽文公申齋桂隠二
劉公同卒業於范公之門范公嘗贈詩有曰始我南山
居與子共朝夕服事子尊君恩義藹夙昔淵源秩然而
[009-6a]
文川公不自以為至也退居南麓弟子彌進元末之亂
齋燬於兵後先從祖濟川公復闢館於茲以授學者洪
武中家君始為堂宇繚以周垣髙明壯宏有加於前聚
書數千巻俾黼與弟誦習其中而求得前中書舍人詹
公孟舉大書南麓齋三字揭之朝夕思維繼紹前烈未
幾而家君出仕為令海隅調官山東貽書叮嚀兄弟凛
然孤陋無與講明者昔先生嘗辱顧之願一言以自勵
余三復其詞而嘆焉余惟始遊南麓時民服尚少然已
[009-6b]
竒之不謂其能文能述祖也且自學睡翁至今百有餘
年國家代遷陵谷俱變而南麓一齋弦誦之聲相續不
絶是豈可以㝷常盛衰視之哉百餘年間經濟道學所
以維持人心世道者皆出於是也今之世濟其美者豈
非天之意歟民服兄弟勉焉毋以俗學文詞自滿無患
講明者之不至也尊君清修偉節所至著聲循良他日
入為卿相歸休田里著書立言與功業益宏乃祖之風
烈可期也余亦世家南山下忝為鄰曲異時亦得乞身
[009-7a]
於朝與民服賢父子往來講習於茲亦可期也
   時敏齋記
怠荒學者之戒也時敏學者之方也不敏未有能學者
也聖如孔子猶敏以求之弓矢機張非敏不發輪輿斵
削非敏不成攫獵馳驟非敏不獲文章政事非敏不傳
不凝雖曲藝凡事猶是矧夫學聖人者哉堯兢兢舜業
業臯贊贊禹孜孜湯日新文王乾乾聖帝明王猶然也
徴諸説命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則敏又貴於時有如不
[009-7b]
及之心與力而或有間之怠與荒中道之畫猶山溪之
塞前功廢而徒敏也要而論之其一為爝明血氣之士
功名歆艷其中忽焉企而赴之初心之發如火焰焰如
水漾漾未嘗不甚鋭也然無浩然之氣鼓動其間未幾
心力俱困漸而昏然已而&KR0008然水為之涸火為之熄矣
其一説詩書論禮樂似有慕於聖人之道者然歆艷之
餘人欲間之則一飯思堯舜置匕筯而莊蹻一觴慕孔
子酒下咽而季貨者何限也烏在其為學哉故學在敏
[009-8a]
敏在時無道不敏無時無處而不敏斯惟學者之方也
可以一息怠荒間之哉余思平生無不當敏之時以力敏事
則事就以心敏志則志成心與力俱敏也知道以來十
餘年聖人之所志洋洋焉未窺其際也勉勉焉未能罷
其力也豈一朝夕之敏求可至哉郭君某以時敏名其
齋固將以求聖人自勵也予喜與俱從事請因是説記
於壁冀朝夕相講切焉齋在居之西仰有山俯有泉左
右琴瑟書史麄足玩適余更以篤志於學進之堅其志
[009-8b]
也郭氏家自宋居東梅後𨽻吉之吉陽門系出汾陽忠
武王三十六世孫云
   博文齋記
翰林朱君文冕方舉進士來京師予識之稠人中容貌
詞氣望而知為博學君子也後當廷對予為受巻官見
君所對策浩然切於理於時百餘人如君之文者甚少
予又竊自喜識之稠人中者不謬也既而君果登甲科
為給事於時學士髙君遜志喜古文詞數與予言君之
[009-9a]
文且曰吾於君鄉曲也嘗知之乎予歎曰先生知其文
猶或未知其為人也公曰何為不知非斯人安能為斯
文乎予又竊喜知君者非特予一人也後與予同修國
史擢今官朝夕共事者數年又於君相邇也間嘗與出
逰商確古今甚有増益君飲酒未嘗醉與予言未嘗狎
有聞焉不知者鮮矣而君歉然自以為未至也乃以博
文齋記為請而謂予有以増益之也嗟夫予少而讀六
經之説諸儒之傳註訓詁未能博而歸之於經也天文
[009-9b]
厯數推歩考騐之法觀變玩占之事禮樂制度得失之
宜未能博而一之於道也日用動靜聽言處事之機未
能博而歸之至當也細而萬物之理大而鬼神幽顯之
情外而異端之所言舉未能博其書窮其所失而悉歸
之正也予日夜之所孜孜也葢以學顔子以至孔子者
必從事於斯初喜朱君之博學而未及問其所以學今
因名齋之意益喜江鄉之學源委固在而朱君果與予
同志也雖然近世有論知行者或謂先知後行先行後
[009-10a]
知而不知皆不當有先後要以知行兼進為務天之髙
地之厚星辰之逺也豈有憑凌九霄顛倒溟渤而後能
窮其所以然之故哉求之吾心有可以包天地之外而
無不知也此顔子所以誦其所得於夫子而必繼之以
約禮也不然幾何其不汗漫希夷徒博而終無所歸宿
如彼荒唐之徒歟此又予與君之所當共勉也
   潛齋記
余嘗怪王符曰潛夫又自作論自往見皇甫規至倒屣
[009-10b]
傾其鄉人此豈得為潛也哉今觀謝君維賢以挺質如
嶽髙斗極僻立於遐邃莽烟遯世而無悶如滄海渤澥
流匯汪洋於四海九州之外不聞於世而澄泓自若如
良材楠梓屏翳於極幽崇嵁霄霧之間人跡不至而滋
茂自如是以優游齋居而以潛自喻也夫龍之濳將雲
而升蟲之潛將秋而鳴魚之濳將雨而躍與凡物類之
濳者皆有待於飛騰而奮逸也是亦皆愈於不能濳者矣
濳豈真以不變為可善哉葢士君子不為外動不為利
[009-11a]
誘則不以物顯不以物休其潛其見隨時而應而非利
害有所干而有所避也夫如是而後可善也謝君蚤而
聰眀時方㤗寧而君潛於學世方角逐而君濳於守晚
而幸逢昌運而君潛於老君之潛其諸異乎人之潛也
歟君之潛以天不以人以時不以身無所待而無所害
也何也方元之季逞足勵翮横騖而别駕爭趨於富貴
功名之途者櫛比也而方窺規聖賢討豁端倪㳺心注
目於圖書經緯之間非潛不可也及其壯而遇鵲起龍
[009-11b]
鬬之㑹烽塵戈甲盈於見聞而無所汚折不濳而能之
乎至於老而一門羣從青紫交映而令子南昌君榮以
禄養所至杜門自髙退享其榮而遺其名至棲居一齋
方廣不踰丈尋瓦椽僅宻安於容膝山林原隰田疇𤱶
畆禽魚水物泉石之供足以濳其觀聽男女耕織讀書
鳴琴賦詩里巷過從神社宴㑹足以濳其起處名不辱
於富貴貧賤人之口而凡一切之毁譽榮辱不能及於
其身此濳齋之潛亦既與王符異矣而亦何必若人之
[009-12a]
自汚而獨往與絶世而必自臧者為哉
   廬陽書屋記
朱文公在南康創白鹿洞書院當時學者大抵皆四方
之士其出於南康者甚少然余竊怪夫陶彭澤之髙風
在前劉凝之之壯節周濂溪之道學相望而起居於其
間而又若南軒張公相繼守茲土而作新之而尚不能
與他郡比隆茲非可怪歟豈鬱積於山水之間清淑之
氣將久而後發歟抑地僻而民少歟不然與天游者人
[009-12b]
莫窺其際故不屑與名物爭而中有獨得者歟白鹿洞
書院在元猶盛先外大父灞雪髙先生嘗為南康推官
以名進士喜為古文歌詩時出其所作以示諸生後五
十年為洪武庚午勅賜予歸省親阻風廬山下識黄君
重美於學宫予至其家得拜其尊公知其家南康嘗為
白鹿洞學生先外大父倡為古文歌詩時有和作其善
之尤者獨推黄氏重美為余誦父詩予時尚少不能識
其中之所存然甚自歎其識之之晚也重美請為作廬
[009-13a]
陽書屋記余輙肆筆為之今十有六年重美調官淮安
出余舊作自視蕪謬為之改作然亦不能大有加於前
也獨余嘗與重美逰廬山棲賢諸佛寺過壯節亭登臨
之下瓦礫丘墟榛莽彌望而白鹿洞已無逕可通黄氏
賢父子其家尚自若也非其中之所積者厚而物莫能
與之爭也焉能至於是哉今重美尊公已矣仰其學行
如見尊公也尊公非所謂與天遊者歟數椽之瓦萬巻
之藏奕世彌昌雖與廬阜爭髙可也
[009-13b]
   吳山書舍記
吏部許公思温吳郡人也少時躬稼奉親讀書吳山出
登太學為御史歴職憲副遂擢今官於予有同寅之好
乃請為文記其吳山書舍予平生足跡半天下惟不得
一至吳中靈巖虎丘天平之雄峙湖流海潮之竒漫四
方人物之都㑹每讀昔人之文未嘗不為之太息也且
夫世人之於讀書也髙談道學者指以為䘮志近務事
功者棄以為無用於戲是豈嘗知讀書之理也哉自怠
[009-14a]
而厭其勤苦者託辭以飾非自昧而不達其義理者謗
言以䕶短故例以儒生為迂濶而以文籍為陳言耳究
其心亦未嘗不知之也茍有因其心而直曉之有不赧
然而愧者鮮矣是故文字之作聖人開天闢地之機行
乎隂陽而通乎鬼神造化萬彚之所不能違者也而豈
出乎此理之外哉而豈可指而謂之䘮志而無用也哉
六經聖人之書也諸史歴代之書也諸子百家凡能言
者之書也下至商賈技術莫不有書擇其善者而行未
[009-14b]
有不善也自天文律厯地理農田水利風俗人才學校
選舉鹽鐡細務皆有書皆所以集事成功者也自昧而
不通者而可謗之哉六經所以正心脩身齊家治國平
天下而為道學之本也其餘皆可讀之以幾於道也自
怠而厭勤苦者而可假䘮志之言以飾其非歟䘮志之
云為不精專者發耳不精專而務夸多鬬靡以為人也
則又反不如不讀書之為愈此有激而云爾而豈可謂
謂書之不必讀也哉余觀生民以來未有不知書之聖
[009-15a]
人者予嘗以為流俗歎也許公之意與予合故既仕顯
矣復請為之記其書舍以為子孫後世勸而使之有以
興起於讀書也因為之記
   墨莊記
宋丞相劉公冲之少時學於予家後貴顯來謁有相儒
仙客化龍棲鳳之咏至今人猶誦之是時吉水富溪劉
氏與之同宗冲之為之作叙知其與遷鶯灞上同所自
出葢世族也今其裔孫仲選遣其子九常來京師請余
[009-15b]
記其墨莊且曰祖宗以來惟事詩書以淑子孫墨莊劉
氏之故實也幸弗辭而記之余曰聞昔靜春先生嘗以
是請朱子為記朱子曰劉氏自國初有名所與通書記
事皆先儒長者顧熹何人而敢度越衆賢上紀茲事辭
不敢當如是靜春與之别五六年致書十數未嘗不以
此為言而後不得已而為之記夫以朱子為記如此其
慎且重也今予又豈敢率意遽為之歟雖然慕富貴功
名者未必得富貴功名惟慕夫忠厚之傳詩書之習以
[009-16a]
淑其子孫者則有必得之理靜春之意夫亦曰耕道而
得道亦在乎熟之而已不知者謂出於青紫車馬之間
誠切病焉是則墨莊之記有種斯穫有求斯得而的然
不在於富貴功名之跡也仲選固靜春之裔歟是不可
無記以告其子孫及夫世之不知者也况夫靜春與朱
子倡明道學天下所共知者家本廬陵後居清江晚年
積書搆屋歸老螺川之上今纔二百年其無有不穫者
此理之必然也而或有不然者殆亦天之未定也仲選
[009-16b]
惟敎其子孫以仁義為根荄道徳為菑畬詩書為灌培
也墨之種必有豐年固將趾美禾川有聲廬陵而凡興
衰得䘮係於天者豈仲選之所慮乎吾所誌者亦誌其
可必之理以待夫天之定而已豈以不知者言為吾輕
重也
   溪山讀書處記
吉水縣東行七里永豐江上鳳凰山勢翔動有釣臺瀑
布與嚴陵君隠居無以異也其隔岸陂陀平衍風氣迴
[009-17a]
合於人居尤宜先曾祖姑令子巽湖胡隠君為别墅焉
有溪山風月樓在元盛時士大夫之詠歌至矣隠君令
子仲芳為余妹婿少時嘗往還顧瞻裵&KR0966以為便有書
數巻臨清流䕃佳樹登山而望俯潭而漁雖酌清水飯
脱粟擷園蔬而雜之亦曰樂哉千駟萬鍾何足道哉此
予之夙志也予甥宗訓少從予逰聞予言甚熟於是優
游奉親讀書二十餘年予之所願慕而不可得者宗訓
厭飫而深得之也豈若予之勤勞鞅掌哉雖然書不可
[009-17b]
不讀有不必讀者有不可讀者方外異端之書不必讀
妄誕迂怪之書不必讀駁雜之書不必讀淫佚之書不
可讀刻薄之書不可讀余少時無所不讀是以舍溪山
之樂而從事於外至今欲為山林之樂不可得也而後
知昔之所讀有不必有不可而今始取六經正文端誦
而求之也宗訓以溪山讀書請為記予以此語之宗訓
果能有得於聖賢也更以溪山樂處銘焉銘曰
溪流無窮山色不改尋孔顔樂神明如在
[009-18a]
   獨秀山房記
魯王府紀善可貞請為作獨秀山房記自述其事曰貞
世家溧陽樊川之上逶迤其前如帶然東濱洮湖不二
三里而近西望瓦屋諸山近一舍許樊川水北折而南
至於遫江以達於震澤而旁皆入洮洮濵有山卑小地
誌所不載故老相傳曰獨秀亦不知名所始也九世祖
宫敎公在宋開寳間居於此為堂曰平逺復湖居士養
真蘇公見於賦固已三百年而堂燬於兵先君子復其
[009-18b]
堂於故趾名曰逺山亦以承先志也貞又即堂西偏營
數椽為讀書之室題其楣曰獨秀山房葢先宫敎公與
先君子名堂之意皆有取於瓦屋金壇諸山而於獨秀
之卑也則無與焉貞則以為諸山之髙不及數十仭周
圍不及數十里而近不出雲雨興寳藏以利世澤民叢
篁灌木紛然雜植大者不足充棟梁小者亦不為榱桷
之用至於茲山尤卑小直塊然培塿而已宜郡志之所
不載而貞獨取以類已既以名其室而尚歉然於獨秀
[009-19a]
之名實不相符也但當讀書之暇則擕兄弟友生歩而
渉其極焉下視平湖汀莎岸柳風帆出沒烟波蒼茫一
覽而盡得之又環視諸山雲烟浩渺金碧交映浮嵐爽
氣在我襟袖顧瞻徘徊而不能舍則先宫敎公與先君
之樂又兼得之今幸際盛世智術淺鮮奔走宦途竊禄
無補將老而衰病及之又甚有似於茲山而且有終焉
退休之志宜某拳拳於茲山不能忘者願先生有以述
之貞雖不足道庶以慰茲山之得名也可貞之所述如
[009-19b]
此是固足以傳也謙虛止足之懷髙明廣大之意豈惟
可貞足以自淑其身而已哉是固可推以訓其子孫者
也餘固不能加毫末於是備述之以為記
   生春翰墨之隙記
六世祖號生春諱谷傳劉靜春之學篤行而惡近名嘗
曰近世聚徒著書者多禍道學之名召之也由是及門
講學者皆能篤信終身未嘗有叛去者淳祐已酉府君
舉江西漕司神童第一明年南省試及第當廷對以病
[009-20a]
免歸與弟龍翔子孔暘及羣從子姓杜門講學為業累
世自唐至徳以來畜圖籍甚富家亦饒財即所居之東
因髙丘為臺臺下為屋窻户顯厰園池交映東望則東
山為吉水之鎮山連峰參差秀麗雄傑嵯峩倚天青翠
如渥其溢出為太平山如狻猫蹲伏正直屋上每初暘
絢麗其色正紫望之郁然實所居髙丘山脊之連延也
北望虎丘甘露兩山盤迴先世嘗建書院其上遺跡宛
然西則南宋思陵所居鑑湖一曲固為大池唐末有道
[009-20b]
院書屋即劉丞相冲之少時受學讀書處後相傳道院
梁上懸兩鐘自相擊一夕地陷遂為湖今益平淤多芙
蕖蒲芷每盛時緑隂隱映鳥鳴上下不啻如春暘之月
也南望巽岫一峰卓然如玉筍獨立於青空之下傍無
蔽翳芙蓉天馬諸山勢與章江文水驀然下馳虹銷雨
霽捲簾坐觀不啻如丹青圖畫也葢居當山水之㑹林
花澗草騰芳獻秀與寒暑絶異而又與城市相去甚逺
清時㳺賞驩娛絃管之奏與彈琴讀書之聲相聞燈火
[009-21a]
相接無窮愁寂寞之感者亦其居使之然也於是府君
之友丞相信國文公天祥大書生春翰墨之隙六字揭
其齋而且以生春為府君號謂當不忘靜春之意府君
曰吾志也文公遂復為之記今一百五十餘年矣中更
亂離瓦礫丘墟至今大叔父季通先生首闢草萊欲重
搆之而未果叔父原璧纘承父志為屋以居追惟信國
文公之書與記皆失之命縉為文述其事且仍書六大
字將刻之叔父以為不欲創為美名不求文他人而屬
[009-21b]
之縉者惟欲紀其實以示後之人是亦府君之志也嘗
聞信國之記有曰君家藏書有萬巻芸香玉潤羣從子
弟數十人言温氣和或臨池學書見風輕雲淡之時或
振笈發籖即傍花隨柳之興又云時紛利俗塵勞膠擾
舉無累於其間吾安得不名之曰生春翰墨之隙耶味
斯言也其所從事固當有道學之實而無道學之名歟
叔父景前人之芳躅服先世之遺訓縉敢不服先世之
格言效起予之往軌繼長増髙以綿前修於勿替乎府
[009-22a]
君生平讀書好學以盛徳長者聞仕終上猶尹歸塟折
桂之韓陂沒泥蛇形於大叔父季通為曾祖於叔父原
璧為髙祖叔父今見族中元孫則茲事流傳今又九世

   樂志堂記
雩陽有川岳之秀青山黛環巧比壘削城屋壯麗地大
以延可列萬家尚有贏隙以為園池遊憩之所宜隱君
子者之所樂至裵&KR0966而不能去也西昌郭君善敷嘗作
[009-22b]
樓居以望山川宻邇市喧志不樂也其令子季政謀改
卜於今所在縣治之北地勢迴環而邑之水縈抱焉徑
通窈窕市隠㵾深陶然不知闤闠之紛挐泰然而有山
林之佳趣也於是逺不離倫近不昵市清華燕適兼而
有之此固善敷之素志而季政克成之樂其志也非善
養歟雖然善敷之志隠者也季政舉茂才為天子儲養
待用翔於京邑登於廊廟行有日矣豈志善敷之所志
歟抑將志行義達道之志歟葢處則承親之志一樂也
[009-23a]
出而行已之志亦樂也出也處也同一道也於是季政
將無往而不樂也葢為善而後可樂若夫志於富貴則
富貴得而憂之志於功名則功名得而累之祗見其憂
未見其樂者惟能超乎富貴之外伸乎富貴之上而駸
駸乎道徳之微處則有守於𤱶畆出則有為於廟廊則
其所樂之長由其志之大也彼何人哉希之則是予固
喜季政之善處矣善敷儒者老成若梁縯劉嵩揭平仲
諸公皆莫逆交季政紹聞衣徳學固有淵源也
[009-23b]
   奉親堂記
仲尼稱閔子騫之孝曰孝哉父母昆弟稱之猶曰私耳
人無間言信矣哉聖人所以善成人之美光明萬古日
月行天昭然不可磨矣孟軻説曾子輿之孝曰可也無
過分者而分内幾乎盡矣孝子心無自足也軻之言參
之心耳韓愈稱董生之孝被於犬雞人事天理一至於
此哉予觀本朝兩制名卿之稱孫思逺辭榮歸養徴諸
京師京師無間言徴諸江鄉江鄉無間言難矣予於子
[009-24a]
信彭君為近戚而思逺又與子信厚善也知其搆堂以
居而曰奉親有㫖哉夫人惟知奉其身耳膏粱極味以
奉其口也文繡極緻以奉其體也雕椽刻桷極奥以奉
其居也與凡可以奉其身者無不至也不知身者親之
遺體也微吾親身曷從有哉是以奉身者奉親可云孝
矣然亦有極奢侈以奉親一如所以奉身而不得謂之
孝者則以溺乎慾而背馳乎道也昔楚人有兄弟二人
其一人者富貴隆赫享獻窮欲奉其親而卒以禍其身
[009-24b]
以及其親其一人貧賤非其力不以食非義不以享養
其親數十年卒以無禍此豈極意奉親而反不若率意
奉其親者之無禍哉義與不義故也奉之云何捧持之
洞洞屬屬然兢兢業業然仁義以奉其身則孝敬以奉
其親矣飲食供奉云乎哉予雖不識思逺子信為予言
葢知所以奉其身矣閔子曾子董子者豈皆三釡五鼎
供奉者哉若閔曾之奉親可以勉之
   仁山堂記
[009-25a]
徳莫大於仁萬物由是以生而天地所以為天地聖賢
所以為聖賢皆不外是也言仁愛之理天地聖賢萬物
之所同有也天地全之為天地之徳聖賢全之為聖賢
之徳萬物有全有不全是以有仁有不仁之異聖門敎
人諄諄以仁諸子務學孜孜為仁觀之論孟所載何其
詳且著哉孔子未嘗輕許人以仁亦未嘗輕絶人以不
仁或言仁之理或言仁之事或言仁之道有全體之仁
有一偏之仁言為仁矣而又言近仁或曰如其仁或曰
[009-25b]
焉得仁誠可謂詳且著矣而門人復記之曰子罕言利
與命與仁豈其相謬戾歟葢聖人不輕言仁當日相與
答問者無幾人非及門之髙弟子則列國之賢君卿大
夫故曰罕言也後之學者見其粲然列於簡編習以為
常而不知察其所以然以全其有生之理章句之儒幾
視此為常談矣余所以深喜張氏宗瑀名其奉親之堂
而曰仁山也其父字仲仁盡慈愛之道宗瑀盡孝養之
禮著其親之徳期其親之壽而父子共為仁也宗瑀好
[009-26a]
賢禮士少從予逰其取重於鄉里者其能慕古聖賢之
言仁也比於章句視為常談者豈不逺哉又按吉水縣
志云東山下有仁山或謂以形似名或謂吉水素多君
子有淳厚之俗而以為里仁人之表宗瑀居縣中茲山
朝夕在望是所以名其堂尤親切而有深義也後之子
孫升斯堂者仁愛孝弟之心有不油然而興者乎
   宋氏永思堂記
工部侍郎宋君大本洛西永寧人也與余相知二十年
[009-26b]
每念其親未嘗不泫然以泣而其言出於誠未嘗不感
動人也葢初為大學生從事栢府時余為御史家庭具
慶兄弟咸在嵗一歸省則為余泣曰吾父之棄我也久
而嵗時不得視其松楸母之念我甚切而朝夕不得遂
其温凊均是人子也而何其不得於天也未幾而君擢
為山西提刑按察司僉事則又為余泣曰今茲衣繡西
行道經故鄉上先人塚松栢蕭然迎母以往顧瞻依依
視人之具慶者又烏能無感痛耶予為之惻然者久之
[009-27a]
及予既失二親西遷河湟遇君為陜西按察司僉事予
方大戚幾欲無生而君慰之曰君之於親生者既不遺
其憂而沒者亦既少慰其志而今但思所以持其身以
為顯揚也若余於沒者既不能少慰之於生前存者又
播遷東西而恐貽其憂也此尤所不能堪者而豈可以
死傷生耶予亦收淚而謝之後予歸京師而君為刑部
郎中遇聖天子龍飛擢為禮部侍郎君迎其母來就養
未幾遂擢今官名其所居之堂曰永思取前國子助敎
[009-27b]
陳南賔所為其父哀辭一通寘於壁間朝夕諷誦且以
示其子曰奉觴上壽以慰其母慈而來請記於余謂昔
之所以思其親所以告我慰我者皆是也余惟君之先
人賢令也故秦隴之人至今祀之君嘗渉萬里求父遺
骸而秦隴之人莫不爭先効力垂泪以相送者君之先
人何以能得此哉君當致其思也君之先人位不稱徳
而止一縣令故天以君晉六卿將成其志也而非徒食
其報也是君當致其思也君之母慈淑壽考享有禄奉
[009-28a]
非以君為榮所以榮君也尤當致其思也夫惟位不稱
徳則子孫思之黎民思之如徳之不稱其位則豈徒黎
民忘之雖子孫或不思也君宜致思焉君之位漸尊矣
思所以顯揚甚不易也若夫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是則
思之近者不足為君勉焉君與余交久故不以頌而以
規於是君曰唯唯書之以為記
   永懷堂記
同知吉安府均福周君叙洲人少失父母氏鞠之以長
[009-28b]
為太學生授衞知事於廣寧廣寧極邊地植立不易而
能抗摧貴人遂改授京師府衞經歴初用薦得超擢今
官自叙洲至吉安道途險惡湍悍將千里者六七母氏
老未能至就養也均福作堂於私第扁之曰永懐葢自
為太學生時懐朝夕養不可得為廣寧極邊時欲迎養
不可得及其在京師也遣使迎養冀可必得矣而不可
得者道路之阻修也王事之鞅掌也歸省之期未及也
十年之鬱於懐而不釋者往來朝夕信乎其不能忘也
[009-29a]
而斯堂之扁民咸曰貴如周君而不逮養其父未見其
母也憂思之深如此則吾凡有父母者可不知所以孝
養如周君之他日懷之又若何可動民之志歟先王設
之庠序學校而習以詩書禮樂所以敎民孝而為敎之
本凡有民社者皆當身任其責也耆艾思藿一味之需
不能遂其欲建功樹槐一事之措不能如其志者感物
而興懷豈可忘於朝夕歟如徒事其名而實之不然也
又豈斯堂之扁能使之不忘歟周君當務其實而推斯
[009-29b]
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銘曰
睇彼視用悠悠其永君子有懷未克歸省惟孝克誠上
通於天魚鳥之孚金石匪堅煥如之堂謹思勿濫一念
辱親百神所監奉迎有期歸榮居鄉邦人來觀錦衣在
堂錫類具慶邦人視效展也不忘
   養志堂記
林平南直字正徳莆田之世家也今為廣東人其尊君
在元季逰學濂泉書院遇亂隠居入國朝即遣直為縣
[009-30a]
學生每歸必諄切訓誨服用稍侈正色飭之直舉進士
為吏部文選郎中出尹長沙調平南葢二十年來其尊
君告誡之書未嘗逾於三月之間也無一語及其私直
嘗積俸銀購一衣寄還為養尊君馳書戒之曰吾家舊
業足供衣食無仰於汝惟盡心奉職慰老懷足矣輕煖
非吾志也直嘗三復於斯祗懼惟謹尊壽母年逾七十
康强如少壯人間嘗告歸省因尊君之志搆堂而奉安
居以命其家子與婦代養焉至是士大夫聞其父子之
[009-30b]
慈孝也名其堂曰養志咸賦詩以為其尊君壽正徳不
敢辭也且謂昔之舉進士先君子筠澗公實主考試求
予一言以増益之余惟正徳父之所以能敎正徳與正
徳之能從教也誠可謂能養其志之大而有子代定省
之敬侍飲食之間祖孫相樂深愛婉容而又有以成其
志之小也士大夫所以名堂之意不惟以美正徳而又
將有以教其子之孝也余何以増益之哉方今聖人以
孝治天下侍養褒封皆著載令典正徳既敭歴中外無
[009-31a]
忝尊崇之寄尚日孜孜於慈訓膺茲衆美進位公卿希
聲簡冊豈不尤足以成其志之大而慰悦其親之心哉
余將為正徳重賦之先君子亦與有榮焉
   孝友堂記
吉水徐氏大族也其先金陵人元初有字平逺者揭文
安公稱其明達軒偉親賢好士周人之急或訪以政迎
刄理解大徳初活饑民官横浦條鹽法利害上府議有
織金文綺之賜開新塲以便民民甚懐之其母年九十
[009-31b]
餘辭榮歸養終䘮改官富州屢攝州事大治百姓頌其
美上官薦其能其家世以尚書傳授故達於政事使之
通顯當不在漢黄丞相下文安公富州人也即今之豐
城公得其實故常自負以為確論於是郡太守率鄉里
人士題其門曰好義之家而表其所居之坊曰普惠時
元仁宗皇慶壬子也平逺諸子皆克肖而孫城南治尚
書學有名又講於雪臞髙先生髙先生故宋儒有節槩
城南學行益進遇亂與先公筠澗避於文水之西日為
[009-32a]
歌詩更唱迭和傷時撫事自視雖屈平杜子美不甚相
逺也城南子學臯尤為鄉里所敬服令子叔通謂其家
世好義本於孝友之緒餘所謂親親而仁民也其弟叔
遜叔迪合口一辭推原是意名其所居之堂曰孝友來
京師請余記之余觀世之為善者其用心之誠偽雖不
可知然觀其所感發何如而可以知之矣自予耳目之
所及鄉之人自大徳以來以活饑民得官者亦有矣求
如平逺得人稱道至以黄丞相比之則未之有也有為
[009-32b]
善之名而富貴一時者又多有之求如平逺數世之後
子孫益盛而推廣其志則未之有也葢其好善之心一
出於誠故活人之心重以周得禄之心輕以少而富貴
之福其躬者又未極其報宜其有譽於當世而有傳於
後世也不然自皇慶壬子距今九十餘年徐氏之好義
如一日而子孫之孝友彬彬出其門也此豈人力也哉
繼自今登斯堂而無愧於其門者固不可以自負而益
當有所勉即有愧於其心者亦不可以自懈而尤當有
[009-33a]
所懲此叔通名堂之意也或曰言孝必言友何也曰上
堂具甘㫖以養其親其同胞失所父母食之且不能下
咽即以一事觀之孝者必友不友者必不能孝也又曰
言好義必本於孝友何也曰人有散金帛慷慨赴人之
急而與兄弟爭錐刀之末有喜聲名給賔客而親族流
離曾莫之恤甚至其親亦漠然者則其好義皆偽而已
予嘗從徐氏父子兄弟與其賔客故人宴飲於茲堂之
上而頫仰無愧者皆非世俗之所能比也
[009-33b]
   師萊堂記
金華距城三十餘里曰白沙新溪其地壤沃田良有朱
氏士安兄弟㓜失父賴母氏鞠育教訓之至於成立士
安嘗仕為河間府同知與弟士貞甚相友愛今其母七
十餘矣改築室為定省之所嵗時宴享奉觴家人父子
稱壽賔客致門以為健羡閭里縱觀咸欣艷焉而舉以
為勸曰曷不如朱氏兄弟之善事其母也於是余友翰
林王君文英其郡人也名其堂曰師萊而請余記焉夫
[009-34a]
世之稱老萊子者皆言其老猶斑衣升堂兒啼以娛其
親謂足以見其孝嗚呼此烏知老萊者哉夫常人自黒
髪至白首應事接物是非萬變皆自外來非從已出朝
暮之間有不可悉數者若老萊子能保其身於父母之
膝下終身不異其孺慕之娛嬉想其一舉足不敢忘父
母戰兢惕厲於六七十年之間無須臾稍懈而乃能然
也是其為人曾子輿不是過矣文英之善擬倫士貞士
安之善學必有見於斯非若世人之淺視之耳又聞老
[009-34b]
萊子辭楚聘也其妻能與夫同志則其一家又皆有可
師法者文英名堂之意尤不可以淺觀之歟
   蔣氏永思堂記
蔣君用文揚之儀真人父櫟軒先生諱宫有文章元季
擢進士第丞蘭陽以沒母魏氏宋參知政事文山先生
六世孫有賢行後蘭陽君四年卒用文克世其家當遷
官而以兼知醫理用為御醫思其親之不逮養也築室
奉祭如生存名其堂曰永思而自王公名卿大夫之能
[009-35a]
言者翰墨文章輝耀互映所以為光榮而盡勸勉者既
無不備也余素多病蔣君輙愈之今年春余方有公事
不家食而兄弟皆病於家余又不得扶持也微蔣君幾
危余深徳之欲稱述其事為謝君辭曰曷不記吾永思
堂也且吾先君子力學成家時命不保常恐無以顯揚
萬一冺沒為大戾先妣家世大傅常誨用文不辱其門
俾人謂蔣氏有子魏氏有甥也言猶在耳而敢忘耶而
謂一藝成名為已足耶余為赧然自咎知君之淺也君
[009-35b]
意不忘其親日進於道而將以訓其子孫也其為思也
不亦永乎其為志也不亦大乎若永思之義則閩人吳
曾客嘗有言為善必果思為親榮見惡必避思貽親辱
當食而思當寢而思終其身思之不廢庶幾近之然猶
末也蔣君於此審其幾焉
 
 
 文毅集巻九